因為是周末,早上一吃完早餐,方菲便開始攛掇程果要去逛街,還硬要拉上由熙然。
由熙然不愿意去,方菲便拉上程果說是要搞投票制。企圖以明擺著的二比一結(jié)果強迫由熙然就范。
正好這時由熙然的電話響了,由熙然趁機逃離,到陽臺接電話。
電話是老道打來的,沒有寒暄,老道直入正題:“我找到了你父母的一些線索。”
老道的話讓由熙然如遭雷擊。曾幾何時,自己一直想知道父母是誰。那時候他還太小,沒辦法去查證。后來遇上老道,老道曾答應(yīng)他會查,而且也一直在做??蓵r間太久,線索寥寥,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查到的。
“活著還是死了?”由熙然盡量讓自己平靜一些。即希望父母還在世,可是內(nèi)心更加愿意相信他們已經(jīng)不在人世。
老道那邊沉默了會才道:“可能還活著?!?br/>
可能還活著?可能還活著……
由熙然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拿著電話久久不語。
如果老道說父母不在人世,由熙然會立馬問其狀況,可是可能還活著,由熙然卻無法張開口主動去問。
由熙然抬頭望天,零星的幾點星辰掛在黑幕上,如同盯著自己的眼睛。一時間百種滋味一起涌上心頭。
有怨恨。那邊要是活著,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去打聽自己的下落?應(yīng)該不會吧?肯定不會。不是說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來的肉嗎?為什么這么多年不見他們來尋找?
更多的是退縮。是的,由熙然退縮了,害怕了。
那是小時候一直在夢里才有的場景。自己歡快地投入父母的懷抱,父母熱淚盈眶……那是兩個看不清五官的面孔,由熙然在夢中一直想看清他們的五官,直到夢醒。
等稍微大一點點,由熙然便再也沒有做過那樣的夢了。
那時候,他內(nèi)心矛盾。即希望見到生生父母,卻又怕面對他們。
再到后來,由熙然接受了自己是個孤兒的事實。
是真的接受了。當別人談?wù)撟约旱母改傅臅r候,他能笑臉相對。看見有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看見別人一家人走在馬路上,商場里的時候他能坦然面對。
由熙然幾乎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也曾有過父母。
父母,這是一個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詞語啊。
“你讓我想想吧。”沉默了許久,由熙然才道。
“唉!”老道長嘆一口氣道:“還不能完全確定。等我徹底弄清楚再說吧?!?br/>
“好!”由熙然輕聲道。感覺自己突然松了口氣。
由熙然掛了電話,看見有未接來電,是喬民打過來的。便又打了過去。
喬民告訴由熙然已經(jīng)找好了醫(yī)院,讓由熙然和他一起去看。由熙然答應(yīng)了下來。
“你的臉好白哦!你生病了?”方菲等由熙然掛了電話擔心的問道。
此時由熙然情緒有些低落,搖搖頭。道:“你們自己去逛街吧。我得先去醫(yī)院看看去?!?br/>
“是哦,有病了就得看。由熙然你好可憐哦?!狈椒茡牡乜粗晌跞坏?。
由熙然沒有心情和她解釋,輕輕點頭。
喬民再次打來電話告訴由熙然不用去醫(yī)院了,他把大夫直接約到了搖光咖啡屋。
由熙然按照喬民說的地方找到了那家叫“搖光”的咖啡屋。
這是一家檔次不低的咖啡屋。整個咖啡屋是一棟duli的二層老樓。京都的地價一直都是一寸土地一寸金,能在繁華的玄武街獨占這樣一棟樓,絲毫不比在靠外一點的地界擁有一幢大廈容易。
由熙然一進門就被古樸的風格所感染,心情平暢了很多。進去以后,由熙然才發(fā)現(xiàn)里面跟個迷宮一般,風格特別的通道七橫八錯。由熙然在靚麗可人的服務(wù)員的帶領(lǐng)下七繞八繞才找到二層喬民所在的包間。
包間是仿唐代的風格,里面家具全都采用黃۰色和玄色兩種,莊重大氣,又能讓人感到不壓抑很平和。
包間里除了喬民還有兩個中年男子,都戴著眼鏡卻是氣質(zhì)迥異。穿灰色西服的儒雅和氣,很有長者風范,此時正和喬民說著什么。坐在他旁邊的中年人穿著黑色西服,由熙然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個久居高位的人,同樣在笑,黑西服的男子笑得明顯要矜持很多。
由熙然走過去時,黑西服中年主動站了起來,笑道:“由熙然同學吧?”
“叔叔好!”由熙然已經(jīng)能大概猜測出對方是誰了。
身穿黑色西服的人是喬民的叔叔喬錚。
本來喬錚給喬民使了眼色,想讓喬民起來迎接下由熙然??蓡堂駥ρ凵暥灰?,依舊漫不經(jīng)心地和穿著灰色西服的中年聊著。喬錚見喬民沒有領(lǐng)會他的用心,竟自降身份站起來迎由熙然。
三五個呼吸的時間,一幕上位者籠絡(luò)人心的戲演的精彩。
由熙然內(nèi)心有些反感,但面上卻依舊帶著謙恭的笑。
“由熙然同學吧?喬民老念叨你。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眴体P滿意地看著由熙然笑道?!皝?,坐,這位是鄭主任,你那個朋友母親的狀況,你可以直接和鄭主任說。”
“鄭主任好!”由熙然和鄭主任打招呼。
鄭主任只是笑著點點頭。
等由熙然坐下,鄭主任道:“那位病人的情況喬民已經(jīng)和我說了。雖然在沒有見到病人之前還無法確定,但應(yīng)該還在可治療范圍。你告訴你那位朋友可以放心了?!?br/>
既然可治療,由熙然心里輕松了不少,現(xiàn)在要錢有錢要大夫有大夫,就差把程果的母親接到京都了。
“謝謝鄭主任?!庇晌跞缓苷嬲\地道。因為責任這個神奇的東西,有時候即便是一個小小的感冒,大夫也不會說一定能夠治愈。鄭主任在沒有見到病人的情況下就敢說可治療,至少說明他確實有醫(yī)德。
種種壓力之下,這種大夫已經(jīng)不多見了。
送走了喬錚和鄭主任。由熙然和喬民沒有走,而是繼續(xù)帶在搖光咖啡屋。
“你有心事?”由熙然看喬民低落的樣子問道。
喬民點點頭,反問由熙然:“你覺得我二叔怎么樣?”
這個問題由熙然不好回答。
喬民沒有等他回答,又問道:“你覺得他是不是很虛偽?”
由熙然下意識點點頭。轉(zhuǎn)而一想,卻覺得不對,哪有當著別人面承認別人長輩虛偽的?遂趕緊道:“也不是吧?”
“就是虛偽。”喬民臉上沒有不快,肯定地道?!拔覀兗胰沁@樣的人,一個個的都像是戴著面具在演戲。演著演著自己親人之間也成了這樣?!?br/>
由熙然有些同情喬民。喬民不愛說話的性格大概就是這么來的吧。可這種情況由熙然幫不上忙,就勸喬民道:“再怎么說他們還是你的親人,都很關(guān)心你。你看你叔叔不是因為你一個電話就放下事情專門來幫忙嗎?”
喬民垂下腦袋道:“我知道。我就不習慣,一直不習慣。”
喬民嘆了口氣,接著道:“小時候只覺得他們都很忙,都不管我。再后來就覺得他們都很虛偽,和我笑的時候不真實,和我說話言不由心。有時候我就覺得,他們才是一家子,而我不是。從那時候我就一直看書,只有看書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由熙然不知道如何勸喬民,抿著咖啡不言語。
“我爺爺是開國將軍,家里從來都是人來人往門庭若市,他們每天都有見不完的客人赴不完的宴會。打小我就和nǎinǎi一起,這么多年我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都不會超過半年?!?br/>
“但半年我都嫌多。他們都不喜歡我,我的堂兄弟背后叫我白癡,可我覺得他們是蛀蟲。我們之間連話都懶得說。就這樣,我一直像個幽魂一樣沒頭沒腦地活著。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我就學了哲學??涩F(xiàn)在學了哲學,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br/>
由熙然跟著喬民嘆氣。自己是沒有家,喬民卻是有家找不到存在感。到底誰更不幸,還真不好說。
或許,自己比他更幸福吧?由熙然想。至少自己活著不需要尋找活著的動力。
“你不是還有兄弟嗎?我,謝峰,葛夢熊,我們都是你兄弟?!庇晌跞徊恢肋@樣的安慰有沒有效果。
“謝謝你!”喬民依舊心情低落,可聲音大了許多;“謝謝你把我當兄弟?!?br/>
可憐的孩子,估計從小就很孤獨。
“嗯,我們是兄弟?!庇晌跞豢隙ǖ馈!凹热皇切值埽须y同當,以后有不開心的事就找我絮叨絮叨。其實好多事情,壓在心里沉重,說出來就會好很多?!?br/>
“嗯,我現(xiàn)在舒服了?!眴堂裥α?。
別了喬民,由熙然直接回了出租屋。一上樓就看見幾個搬運工正在往屋子里搬東西??纯撮T牌號,沒錯,是自己的房子。
既然自己沒有走錯,那就是這幫人搬錯了。
“你們是不是搬錯地方了?”由熙然拽住一個問道。
“沒有啊。就是這里?!卑徇\工肯定地點著頭道;“你看這地址是不是這里?”
由熙然接過搬運工遞過來的單子一看,可不是這么。東西不少,上面地址寫的清清楚楚就是自己的屋子,聯(lián)系電話留了兩個,其中有一個就是自己的。
“你回來了?”從臥室走出來的方菲看見由熙然開心地道。
由熙然張大嘴,指著單子問:“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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