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鈞和是當之無愧的美男子。與付東樓不同，柏鈞和劍眉星目身量高挑，寬肩窄腰之下是力道內斂的肌肉，并不像大多數(shù)習武之人那樣四肢粗壯，流暢健美的線條盡顯陽剛之美，那種活力無需直白呈現(xiàn)，隔著衣料都能讓人感受到。
可在顧賢面前，無論是付東樓這樣的俊秀或是柏鈞和那樣的英武都會落了下風，顧賢的絕代風華都刻到骨子里去了，好似一塊集日月精華奪造化神功的玉，他一出現(xiàn)便會自然而然地奪走眾人的目光。
有顧賢專美于前，付東樓竟然還能把最主要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柏鈞和身上，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基佬長時間沒有男人就會饑渴……付東樓心里暗暗嘆息?？纯搭欃t再看看柏鈞和，付東樓再次嘆息，純零的命啊不用想著反攻了……
“父卿武功卓絕，孩兒甘拜下風?！卑剽x和反握刀柄退后兩步對顧賢行了一禮。
“你還年輕，武藝尚欠火候，不到大成的時候。等你到為父這年歲定要強過為父?！鳖欃t既不說虛話安慰兒子也不打擊他，“為父在你這年紀并不如你，放眼九州，能敵過你的除了為父，怕也只有北燕的令狐純了?！?br/>
柏鈞和眉間閃過一絲戾色，顧賢看在眼里，拍拍兒子的肩膀道：“有一個旗鼓相當?shù)膶κ植攀巧咸旌翊谀悖羰仟氄荐楊^豈不寂寞。”
“父卿教訓的是?！?br/>
一眾將領算上后來的江涵都被剛才柏鈞和父子二人的比武震住了，現(xiàn)下緩過神來齊齊行了軍禮高聲賀道：“王太卿殿下威武！上將軍威武！”
顧賢與柏鈞和兩人回頭，具是看到了一旁的付東樓。顧賢一笑，拿著橫刀走過去，“這就是你說的覆土燒刃做出來的橫刀，當真是好刀。揮擊之時刀身對手臂的反震小了不少，刀刃也更加鋒利了?！?br/>
將橫刀遞給身后的柏鈞和，顧賢對付東樓點了點頭，“你很好?！?br/>
即便是當朝皇帝柏鈞昊與瑞王柏鈞和，從小到大也就聽過一兩次顧賢夸人“很好”。一眾將領除了江涵，之前都不知道新式的武器是由付東樓改造出來的，現(xiàn)在又聽付東樓得了顧賢的贊賞，一時間看付東樓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不敢當?shù)钕驴滟潱抑皇翘崃藗€想法，這刀能真正做出來還是靠孫師傅他們這些能工巧匠。”做學問上付東樓向來嚴謹沉穩(wěn)，他很清楚地知道動動嘴皮子提供些資料和實際能把東西做出來有多大差距。若是給他一間作坊讓他自己去鑄劍鑄刀是斷斷不成的，而新式橫刀的成功也讓付東樓看到了他那些超前技術被應用的可能。
“不驕不躁不貪功實屬難得?！鳖欃t愈發(fā)滿意。無論付東樓身后藏著多少秘密，那份寶藏究竟在不在他手里，這個年輕人的性子現(xiàn)在是越來越對顧賢的胃口了。當日在宰相府顧賢也與付澤凱說過付東樓“很好”，但只是覺得自己選對了一顆棋子而已，怎可與今日的欣賞相提并論。
付東樓有些不好意思，心下卻是美滋滋的。顧賢也好柏鈞和也罷，兩人身上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的高貴威儀，讓人不能不心生敬意，能得顧賢贊賞付東樓豈會無動于衷。
“我也只是在一些古籍上看過這些東西，平時用不上有的都記不全了。既然殿下都說了真的有用，那我回去再好好回憶回憶將知道的都寫下送過來?！鄙洗螐蔫T造坊回去之后付東樓就把有關高碳鋼和其他一些兵器的資料整理好送來過羽林軍這里，今天被表揚了心氣自然更高，當即琢磨著回去將一些攻城器械和火器的也整理出來，能用上多少便用上多少。
“你還是回城里來住好一些，離著王府近往來方便也安全?！鳖欃t囑咐了一句也不等付東樓回答轉身對柏鈞和道：“記得明日接樓兒回府?！?br/>
“兒子遵命?！卑剽x和低頭應了，看向付東樓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付東樓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顧賢一聲“樓兒”自是因著付東樓準兒媳的身份才叫的，人前這么喊示以親密也是存心給付東樓做臉。
眾將起初因為付東樓的胡人血統(tǒng)對他很是反感，今日知道了改造兵器之事雖不說芥蒂全消可感官也大有改進。英雄不問出身，幾位將軍都覺得對付東樓的成見頗有些小人之心，如今都有些別扭尷尬。聽得顧賢這稱呼，大家便給自己找到臺階了——憑他身上是什么血，殿下都認了這個兒媳婦咱們還挑剔什么。
從柏鈞和十六歲起顧賢便把羽林軍的大小事務都交給柏鈞和了，今天專為試刀而來，刀試過了也不久留。并不讓柏鈞和帶著眾人相送，顧賢領了同來的侍衛(wèi)隨從徑自打馬去了。
軍營重地向來忌諱女人，因此哪怕是將軍們也沒帶媳婦來過這里，付東樓這個媳婦的身份在羽林軍可真是稀罕了。當然了，顧賢不算，誰也不敢把媳婦倆字往顧賢身上安，即便當年先王柏熠還在的時候也是。眾將皆比柏鈞和年長，雖然平日里奉他為上將軍不敢造次，此時卻頗有些看自子侄一輩樂子的促狹心態(tài)。要說還是江涵厚道，虎著臉把一眾人都弄走了給柏鈞和付東樓留下二人空間，臨走前江涵咬著柏鈞和耳朵嘀咕了一通，末了還使勁兒對付東樓使眼色。
柏鈞和多精明一個人，江涵前腳一走立刻就道：“他是讓你做說客給他一把橫刀吧?！笨隙ň洹?br/>
“你既然知道何必勾著他，這刀以后還能造很多，不差這幾把樣品?！?br/>
這三把樣品做工確實比較粗糙，連刀鞘都沒做，刀柄倒是各有不同，想來是為了試驗哪一種用起來更順手。
柏鈞和并沒有立刻回答，“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去我的軍帳吧?！?br/>
真是難得跟柏鈞和好好說話，付東樓怪不適應的，一邊走著一邊抖了抖肩膀。見三個小廝在后面稍遠處跟著近身之處除柏鈞和外再無旁人，付東樓道：“江涵是不是跟你告狀了。”
“嗯？”
“軍營布局的事?！?br/>
柏鈞和停住腳步轉過頭來瞇著眼睛看著付東樓：“每次見你，你都能給我不一樣的印象。”
呵呵……
“咳，你怎么把陣眼放在鬼門上，陣眼一般是帥帳所在，行軍打仗主帥住這么個位置不嫌不吉利嗎？”古人蓋房子多在這個方位上蓋一整面墻用以抵擋所謂的邪氣，這個柏鈞和還真是不信邪。要是不信邪，怎么還因為八字之說就要和自己結婚？付東樓瞟了柏鈞和一眼，這人真怪。
“軍隊本就煞氣重，我這個主帥可以說是煞氣最重的，由我鎮(zhèn)鬼門兩兩相沖否極泰來?！?br/>
真的么……付東樓表示懷疑。他對這種事兒本就是一知半解，羽林軍營的設計布局又絕不會出自江湖騙子之手，定有高人謀劃，倒也用不著他付東樓操心。
放過這個話題不說，兩人繼續(xù)向前走。誰也不說話氣氛有些詭異，付東樓也不知為什么有些緊張，索性閑話道：“你今天心情不錯？”
“嗯?！?br/>
“我造的那架紡紗機可是能賺很多錢的，將來若是能把青花瓷琺瑯彩燒出來，那更是財源滾滾。只要有錢，什么兵刃造不出來，見到紡紗機不見你怎么樣，幾把刀你卻高興起來了?！鄙岜局鹉髟俸靡膊荒苜u軍火掙錢啊，難道造了兵器賣給北燕去？那不是作死么。
柏鈞和聞言唇角微揚居然笑了一下，“紡紗機能賺多少錢我并不是很清楚，你說的瓷器我更是沒看著。我雖知道它們于國計民生大有益處，卻都不如這幾把兵刃的好處感受得真切。一把好刀，就意味著將士們會少一些死亡的風險。戰(zhàn)場上死的人越少，留下來建設國家的人就越多。一國強大的根本在于人，若是一國青壯損失殆盡，即便能存國亦是元氣大傷，可能幾十年都恢復不來。未來是不屬于戰(zhàn)死沙場之人的。”
一席話說得付東樓亦有悲愴之感，“此言有理。昔年白起攻趙，長平一戰(zhàn)坑殺趙卒四十萬，自此趙國元氣大傷，再也無力與秦一戰(zhàn)。白起甘冒萬世罵名做下此事，還不是為了徹底斷了趙國復起之力為秦國一統(tǒng)天下鋪路搭橋?！?br/>
“武安君落下‘人屠’之名成就的是昭襄王乃至大秦的功業(yè)，士為知己者死都不怕何懼罵名。只是為人臣子的不易又有幾人能知?！卑剽x和驟然收住了話頭，暗悔多言。瞄了付東樓一眼，只見他在一旁負手走著儀態(tài)間頗有幾分名士大儒指點江山的風范想是并未深思他的話。
“誰說不是呢。白起戎馬一生最后卻被賜劍自刎，有道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功高震主引來君王疑心，豈能不落此下場。”付東樓輕笑，“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與其引頸就戮或是晚節(jié)不保，不若范蠡遠遁留侯歸隱，這才真是聰明人呢?！?br/>
“哦？你是這么看的?！?br/>
“當然也可另尋一條路，這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得民心者得之?！备稏|樓側頭看柏鈞和，“學隋文帝也不錯，奪了宇文家的江山創(chuàng)開皇之治，是時大隋幅員遼闊百姓富足，縱然隋朝短命，可其強盛不能不說是登峰造極。終唐一世也未能重現(xiàn)隋朝的繁榮，唐高宗時期的人口還不到隋朝全盛時的二分之一呢，洛口倉的糧食更是吃到唐太宗時候還沒吃完?！?br/>
付東樓的應答讓柏鈞和有些意外，可現(xiàn)在遠不到能和付東樓說這些的時候，柏鈞和轉了話鋒：“可惜如此強盛的隋朝就毀在楊廣手里了，倒是大運河福澤至今。”
“后世皇帝罵起秦始皇隋煬帝時不覺得虧心嗎？”付東樓蹙眉。成王敗寇，下令修史書抹黑戰(zhàn)敗者的皇帝們在付東樓看來是最沒節(jié)操沒下限的人了。
“沒有秦始皇用鐵血手腕一統(tǒng)天下何來漢家四百年江山，又何來大一統(tǒng)之華夏。沒有隋煬帝開鑿大運河，南北之間如何繁榮經濟。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后人卻坐在前人的樹下罵前人，真真不要臉。”
一番話說完付東樓才想起傳說柏家是隋朝楊家的后人，在柏鈞和面前這么說倒像是刻意拍馬屁了。
“呵呵，沒想到你我之間也能如此談古論今。”柏鈞和沒想那么多，更是沒像以前似的端著王爺?shù)募茏印?br/>
付東樓莫名的臉一紅，“你以為我喜歡吵架？你要是一開始就能像今天這樣，我們何至于吵架。”有個好氣氛也不錯，至少下面的事好開口。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了帥帳前，自有親兵打開帳門，柏鈞和當先一步進去付東樓也跟了進去。風泱雪襟與霜衣三個雖沒來過卻也知道軍營重地不是什么地方他們都能跟著的，便乖乖守在門外。
走到主位上坐了，柏鈞和指了指桌案旁的位置對付東樓道：“坐吧，今日急匆匆叫你來并不完全為了叫你看試刀，而是有別的事情要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