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易反易覆小人心
蕭若也沒有想到他這么好騙,原本準備好的滿腹良言都不用說了,愣愣地盯著他看,忽地一笑,滿是笑意的眼眸瞇起,歪過頭:“我怎知道你不會跟在我后面,趁著我進城的時候攻城?”
馬超眉頭擰起,將手中的長槍往地上一擲,槍瞬間沒入大半,揚眉冷道:“我今晚便在此處扎營,待你入城再攻?!?br/>
既然此女是拜他所賜才落入險境,便是不靠這些伎倆,恃強凌弱趁人之危,他照樣拿得下秦川城。
……
蕭若似乎不相信,頗為懷疑地盯著他看了一眼,明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想——馬超是不是想欲擒故縱?
再一思量,他要是想擒憑他的兵力根本就不用“縱”了……這才半信半疑地勉強點了點頭。
將她狐疑的表情看在眼里,馬超不悅地皺起眉……
眼見他表情不大好看,蕭若識相地趕在他發(fā)怒的前一秒開口了:“那、我們明天再戰(zhàn)?!?br/>
說完,下令隊伍立即連夜趕路。
……
眼見把那片壯觀的火光遠遠甩到后面了,羊一才打馬奔到蕭若的馬車前,語氣發(fā)虛地問出口:“姑娘為何承認是你下令攻的城?”
蕭若原本靠在馬車里昏昏欲睡,聽到羊一的聲音,睡眼惺忪地揭開簾子,淡淡的說了一句:“我不這么說,難道把你們留下來給他殺嗎?”
本來兵力就不多,當(dāng)然不能損失……
簡單的一句話,把羊一感動得雙眼發(fā)紅,許久都沒有言語。
蕭若見他沒說話了,就要放下簾子。
“可——”羊一回過神來,著急地問了一句:“姑娘……秦川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
蕭若展顏一笑道:“不到一千人?!?br/>
羊一聽罷,差點一頭從馬上栽下來……
“那姑娘準備怎么……”
馬超帶的騎兵至少有五千人!
“你可以現(xiàn)在就往南走?!笔捜粽\懇地對他說了一句。
一千良莠不齊還沒訓(xùn)練的步,騎混合隊,與五千訓(xùn)練有素,久經(jīng)沙場的輕騎兵……
基本上如果打起來的話,結(jié)果是沒有懸念的。
“小的絕不棄姑娘獨自逃生!”羊一語氣堅決地說了一句。
蕭若面色微微一變。
還沒來得及感慨,羊一已經(jīng)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表情:“姑娘肯定有辦法脫險的……”以她的聰慧,一定會化險為夷,要不然就憑姑娘的運氣,早就尸骨無存了——對于這點羊一深信不疑。
蕭若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順手將簾子放了下來:“讓他們再快些?!?br/>
“可是姑娘的傷勢……”不是只要在明早之前敢到就行了嗎?
“不要緊?!笔捜粽Z氣淡淡的:“傳令給楊含,能多快就多快,半夜之前最好能趕到秦川?!?br/>
……
隊伍到達秦川的時候月上中天……
聽到楊含的稟報,蕭若扶著車壁走了兩步,揭開車簾子往外看,厚厚的城墻在暗淡的月光里若隱若現(xiàn),由黑魆魆的巨石壘成,橫臥在前方。
附近都是廣袤的荒原,靜的連草蟲的鳴叫都聽不見。
蕭若粗粗掃了幾眼,感嘆——這座城毫無天險可據(jù),很容易就會被包圍起來,是易攻難守的典型……
怪不得馬超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多半覺得自己已經(jīng)勝券在握了。
劉鈺十分小心謹慎,城樓上安排了不少哨兵,火把烈烈,遠遠看見有人靠近,齊刷刷盡是拉弦的聲音。
“是我?!睏詈振R停下來,高聲道。
“待我稟報屯長!”
哨兵隊率立馬回答,回身跑下了城樓。
“連我都防……”楊含不悅地冷哼,嘟噥了一句。
羊一道:“小心點總是好的?!?br/>
楊含冷冷睨他一眼,沒有答話。
……
劉鈺只在城樓上看了一眼,便立馬下令開門。
大門緩緩打開,劉鈺親自打馬出來迎接,等隊伍都進了城,關(guān)上門,策馬馳到蕭若馬車前,下了馬。
看到哨兵和城內(nèi)的巡邏軍隊都井井有條,蕭若贊許地看了劉鈺一眼,卻不下馬車來,問道:“招了多少兵?”
“秦川人不多……”劉鈺面有難色:“這幾天下來只找到了三百多人,馬匹也有了。”
三百人——
聽到這個數(shù)字,與馬超軍打過照面的人面色均是一變。
蕭若長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召集軍隊,今晚就棄城?!?br/>
眾人大驚。
劉鈺不知道是出了何事,楊含忙道:“姑娘,在城里還有城墻可以防御,逃出去……”雖然覺得有點不敬,還是加上了一句:“不是找死么……”
蕭若卻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轉(zhuǎn)過頭問羊一:“你上次畫的那張圖還帶在身上嗎?”
“在、在……”羊一雖然滿腹驚疑,聽見她問,也只小心地將帶在身邊的地圖取出來——上次在函谷關(guān),徐將軍要啟程去長安那一天畫的,當(dāng)時蕭若看了半晌,只用手在秦川畫了個圈,他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楊含說他們已經(jīng)趁西涼大軍守備空虛拿下秦川了……才明白過來。
此刻又見蕭若捧著那張圖,借著一邊的火把光,低著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纖細蒼白的手指在地圖上游移著,嘴角忽然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連連在圖上畫了兩個圈……
羊一正想湊過去看,蕭若忽然抬起頭來,清眸里還含著來不及抹去的狡黠笑意,語氣已經(jīng)不帶商量:“現(xiàn)在就召集軍隊……楊含你待兩百騎兵為先鋒,劉鈺帶騎兵,刀盾兵,往北走,攻安定城,立刻就出發(fā),一定要快。”一定要趕在天明馬超攻過來之前撤出城。
說著,將手中的地圖擲了過去。
安定城在更北之地,也是馬騰所領(lǐng)的城池。
“那秦川……”劉鈺遲疑著問。
“棄城。”蕭若輕描淡寫地道:“記得將城中的糧草都帶走?!?br/>
“得令……”劉鈺有些心疼,雖然已經(jīng)從楊含那里聽到馬超率領(lǐng)大軍就要攻來——但是好不容易占領(lǐng)的第一個城池,這樣輕易就棄了,自然不甘。
蕭若從馬車上下來,對劉鈺道:“還有弓嗎?”
“有!姑娘的弓屬下一直讓人好生保管著?!眲⑩暶Φ溃瑢Ω浇挠H兵說了一句話。
那人立刻小跑去取弓。
接過好久都沒有碰過的弓,蕭若眼里笑意更深。
現(xiàn)在她的軍隊可能守不住秦川城,但是繼續(xù)拿下守備空虛的西涼城池應(yīng)該不在話下。
不必計較這個城池的得失……反正也守不住。
反正,只要全局贏了——
就是吃進去的骨頭,也能讓他吐出來。
……
于是馬超依照諾言在原地扎營,第二天清晨拔營,再行軍半日,到秦川時……看到的就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城池……
一晚上的時間,敵軍一個不剩,逃的干干凈凈,連糧草都帶走了……
……
耳邊“明日一戰(zhàn)”的話言猶在耳,他甚至連怎么攻城都已經(jīng)謀劃好了,看著眼前的空城,猶如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忍不住怒火中燒。
將秦川占下來,安撫城中百姓,再搜尋那支軍隊的去向……
沒過兩天,另一消息就傳來——安定城丟了!
沒想到她竟這么大膽,棄城又攻!
這兩日空有滿腔怒火不能發(fā)泄,知道了那個女人的去向,馬超留兩千人守秦川,氣勢洶洶地朝安定殺去。
發(fā)揮了騎兵高度的機動力,奔襲一日……等他趕到的時候,安定竟又變成了一座空……
糧草兵器馬匹等,被洗劫一空……
還沒來得及入城,一騎奔馳而來,馬上的士兵還沒下馬便高聲呼道:“公子!石城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