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樵氣極反笑了一下。
他握起水杯喝了口水。動靜不小的將玻璃杯放到桌面上, 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怎么嫌棄你了?”他也羞惱到了極點,“你倒是說說, 我怎么嫌棄你了?”
姜晏恨恨的盯著他, 緊抿著嘴唇,難以啟齒。
“就因為我那句饑不擇食,所以你就對我偏見不斷!”
“對!”姜晏突然道:“還有你那鄙視人的眼神?!?br/>
沈樵忽然勾了下唇,微嘲道:“沒錯。可那時候, 我倆根本就不熟, 你要我怎么對你熱情?我天生就這種性格, 你讓我對一個陌生女生突然性情大變, 可能嗎?”
姜晏突然有些接不上話,心里五味雜陳。
以前,她從來沒有太在意這些細節(jié), 因為本身就自卑,所以也習慣了他那種傲慢的態(tài)度。
她覺得他是完美的像天使一樣的男孩子, 在他面前,她卑微的就形同空氣里的一粒分子。她認為他看不起自己是正常的, 她本來就是從垃圾堆里逃離出來的。
她為了能讓自己更配靠近他這樣的人,努力改變自己, 接觸他平時接觸的東西。他的文章獲得過全國作文大賽,還被雜志社發(fā)表。于是, 她也試圖從這個方面為突破點。
優(yōu)秀的人, 從來不會低頭。除非你自己也變得優(yōu)秀, 跟他在同一高度, 他的眼睛才會看到你。
而這個方法,也的確讓她得償所愿,之后與他有了更多的交集。
可是時隔多年,再度回憶起來,原來,她是這么的耿耿于心。
曾經(jīng)在舅舅家寄人籬下,看舅媽臉色,后來又被白嵐鄙視,她都不至于這么羞憤,受刺激??墒?,這個人是他,她心里就解不了這個結(jié)。
“是不可能?!彼龥鲂α寺暎骸八晕译x開學校前,那樣去求你,你才會冷眼旁觀?!?br/>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沈樵。
“你憑什么斷定我冷眼旁觀了?第二天你莫名其妙的就轉(zhuǎn)了學,你怎么知道后面的事情?”他忍怒道:“說我嫌棄你。我為什么說饑不擇食?”
再次提到這個詞,姜晏心口忽然像被扎了一刀,打斷他道:“因為你跟他們一樣覺得我是拜金女!”
沈樵頓時不吭聲了,漆黑的眼珠,用力的盯著她。
而姜晏也逞強,絲毫不肯退讓,同樣狠狠的盯著他。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他那天會對她說出那樣的話。他哪怕一向盛氣凌人,高傲不羈,可跟她說話還算尊重禮貌。是那晚跟他去吃飯,陸煊的一句話,露出了破綻。
原本解開這個誤會,終于可以令她釋懷那句一直讓她感到羞辱的話,可是她心里就是極端別扭。
不管是她心理扭曲,還是過分敏感。就好像所有人都可以誤會她,唯獨他不行。
沈樵坐在原地冒火。但見她這幅樣子,心里又有些不忍,只能強壓下了自己的脾氣。
隔了半響,才忍住內(nèi)心的不平道:“我承認,有被他們的話影響??墒悄怯衷鯓?,即使誤會了你,沒立即答應(yīng)幫你解決麻煩,最后還是去做了。”說到此處,他開始有些惱火的反問她:“那你呢?什么情況都沒弄清楚,連冷靜的跟我正常談一次話,就滿身是刺?!?br/>
姜晏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靜:“是!我就是這樣一個人。錙銖必較瑕疵必報,還矯情做作不識好歹。像我這樣的人,怎么能和氣度不凡的沈總做比較。那就更沒資格得到沈總的喜歡了?!?br/>
沈樵斥:“非得這樣說話?”
姜晏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做不到沈總想象中的樣子,也不可能為任何人去改變。生活從來就沒有善待過我,現(xiàn)在我只想怎么快活怎么活?!?br/>
說完,她挪步出來:“謝謝沈總昨晚的留宿和今天的早餐?!?br/>
姜晏離開了公寓,沈樵沒有再挽留她。
她的腳步聲,漸漸移向門口,最后隨著一聲不重不輕的關(guān)門聲,徹底消失。
沈樵坐在原地,目光微微望著上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過了十幾秒,慢慢站起來,抬手用力的抓了幾下頭發(fā),在努力的隱忍。
下一刻,安靜的室內(nèi),忽然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哐當聲。
無辜的椅子,被他發(fā)泄似地狠狠踹了一腳。撞到餐桌,卡住,屋子里再次歸于安靜。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平息,轉(zhuǎn)身穿上外套,出了門。
..............
空檔的電梯里,只有姜晏一個人。
她斜靠在電梯壁上,望著玻璃鏡子里的自己。
當年,其實也沒覺得怎樣。除了有些失望,說不上心痛??蔀槭裁矗@一刻,她忽然疲憊不堪,胸口脆弱的像被什么東西撞碎,疼的有點眼眶泛紅。
她趕緊抬起頭望向天花板,用力閉了下眼。
......
接下來的幾天,姜晏徹底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不想回去,但東西又還沒收拾出來。
她沒什么朋友,去找謝景禮也不方便,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薛靜。
她想在外面租房子,可是看看自己囊中的銀兩,又有些猶豫。
有天晚上,薛靜雜志社的老板新婚大喜,吃完酒席回來,姜晏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吃面。
薛靜迫不及待想告訴她,自己剛得到的一個大新聞:“我今天才知道,咱們老板跟沈總關(guān)系很鐵誒。”
姜晏端著剛吃了兩口的西紅柿雞蛋面,徹底沒胃口了。
這人才從她生活里消失安靜了三四天,真是走哪都不安生,總是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跑到她的生活里刷一遍存在感。
“怎么說也是生意上的伙伴,認識有什么奇怪的。”姜晏吃面。
“不對,關(guān)系肯定挺好。不然新婚禮物,怎么會送一輛百萬豪車呢?!?br/>
“人家有錢愛怎么花怎么花?!苯逃凶逃形兜暮攘丝跍诺溃骸澳懿荒軇e再提這個人,我對他的事一點都不想不關(guān)心。”
薛靜嘁一聲:“你不關(guān)心別人,人家可關(guān)心你呢。你們鬧矛盾了?”
姜晏擰了擰眉:“我跟他不熟。”
“不對啊?!毖o覺得非常不對勁,“我突然發(fā)現(xiàn),你倆關(guān)系很迷?!?br/>
姜晏沒理她。
薛靜又說:“剛在酒宴上,我過去跟他打招呼,他還感謝我收留你,說下次有影視合作會優(yōu)先考慮我?!?br/>
姜晏:“........”
“對了,他怎么知道你跟家里鬧矛盾離家出走了,還住在我這里?”
姜晏不耐煩道:“你問我我問誰?!?br/>
說完就抱著碗起身,去廚房洗碗了。
**
第二天一早,姜晏剛到寫字樓,等電梯的時候,接到簡燁霖的電話。
她盯著手機屏幕,在接聽與掛斷之間猶豫了許久。直到屏幕再次暗了下去,她才重新把手機裝回兜里。
到了辦公室,再次拿出手機,才看見簡燁霖又給她發(fā)了條短信。
“上次是我沖動了,在外面待了這么多天,也該消氣回家了。我聽小晴說了情況,也責備了你阿姨?;貋砦覀兒煤昧牧??!?br/>
姜晏直接刪掉了信息。
到了晚上臨近下班的點,姜晏再次收到簡燁霖發(fā)來一條的短信息。
她躺在辦公椅里看著屏幕上的文字,這次有了些動容。
“這樣吧,當作我對你的補償,給你網(wǎng)站設(shè)立公益基金會,你看行不行?”
......
姜晏進屋的時候,白嵐正抱著她的愛寵,從外面院子里進來。
兩人一碰面,都愣了下,然后自動無視對方。
“回來了?”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的簡燁霖聽見門口響動,起身走過來。
姜晏看著他,沒有開口打招呼。
簡燁霖也沒多責怪她,只道:“跟我來書房吧?!?br/>
姜晏一聲不吭的跟著他上了樓。
她今天回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基金。他要真有誠意,一巴掌換來的,也挺劃算。如果他另有目的,那就當回來收拾行李。
不過看樣子,他并不是敷衍她。姜晏跟他進書房后,簡燁霖直接把詳細的資料都給她看了。
“你要覺得沒什么問題,明天我就派人著手去辦?!?br/>
姜晏挺滿意的。
這算是最近以來,最令她開心的一件事了。
“沒問題?!彼H上文件夾,放回桌子上。
可是就在這一刻,她看到文件夾封面上的一排字:簡氏基金會和親愛的回家志愿者協(xié)會合作成立親愛的回家基金。
姜晏條件反射的皺起眉,指著那排字問簡燁霖:“這什么意思?”
簡燁霖義正言辭的說:“網(wǎng)站是你的,一切自然都以你的名義。讓公司跟你的網(wǎng)站合作成立這支基金,對雙方都是一個保障?!?br/>
姜晏安靜的看著簡燁霖,腦子快速轉(zhuǎn)動,明白過來了。
給她成立基金會?她早該想到,哪有這么好的事兒。
半響,她忽然笑了聲:“算盤打得挺好?!?br/>
簡燁霖臉色微凝。
姜晏身子稍稍前傾,看著辦公桌對面的簡燁霖,語氣平靜的問:“怎么?公司最近遭遇什么危機了?”
簡燁霖表情已經(jīng)漸漸黑下來:“你這什么態(tài)度?!”
姜晏冷笑:“簡氏最近不景氣,所以你想以公益為名,博得外界的名譽?”
簡燁霖青了臉,但語氣還算克制:“我看是你不知足!你總覺得是我對不起你,現(xiàn)在基金會都給你成立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那好啊?!苯桃餐谜f話:“既然你全是為了我考慮,那我不同意簡氏參與其中合作,你還給我創(chuàng)建基金么?”
簡燁霖惱著臉看著她,沒有說話。
姜晏諷刺道:“不要覺得給我點施舍就是對我的恩情,雖然我不說,并不代表我不清楚你的虛情假意?!?br/>
“簡暖?!?br/>
“別叫這個名字?!苯躺暝V道:“我的名字叫姜晏。媽媽給我起的名字?!?br/>
書房里,靜默了幾秒。
“你怪我對你有私見,但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簡燁霖也怒了:“我給你成立基金,你要有心融入這個家,何必一定要撇開簡氏!如果當初你跟簡晴一樣聽話,在簡氏好好上班,將來公司股權(quán)同樣有你的份?!?br/>
“我不稀罕。”姜晏冷笑:“我為什么忤逆你,你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
簡燁霖氣的胸口起伏,面露兇意。
“是媽媽讓我不要恨你?!苯陶f:“我也想過,只要你對媽媽有一點愧疚之心,呵。算了,還是別做這個夢了?!?br/>
姜晏從椅子里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桌子對面的男人:“你有義務(wù)撫養(yǎng)我十八年。我十六歲進來簡家,吃你住你也就八年而已。從今天開始,我自力更生,還給你節(jié)省了十年口糧,就當過去十年你對我的養(yǎng)育之恩,我孝敬你未來的養(yǎng)老費。”
她轉(zhuǎn)身就走。拉開書房門之后,又停下腳步,并沒有回頭。
書房光線偏暗,簡燁霖坐在陰暗里,看著逆光里姜晏單薄而倔強的背影。
“如果你剛剛答應(yīng)我的要求,說不定我一心軟,就同意網(wǎng)站跟簡氏合作了?!彼D了頓,“可是現(xiàn)在,就算簡氏以后破產(chǎn),我也不會同情絲毫。”
說完,她“砰”地一聲,反手關(guān)上了書房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姜晏沒什么行李,也就兩箱衣服。
離開時,在門口正碰上下班回來的簡晴和簡陽。
“姐,你要去哪兒?”簡晴見她拖著行李箱,隱覺不對。
姜晏什么都沒說,出租車司機幫她把行李放進了后備箱,她上車后,回頭道了句“再見?!?br/>
簡晴走到車邊,彎下腰看向車里邊,“你是要搬走嗎?”
“搬哪兒去?沈總那里嗎?”
“他為什么沒來接你?”
姜晏看向簡晴,敷衍的扯了下嘴角。一語未發(fā)的升上了車窗。車子啟動引擎,絕塵而去。
她能去哪兒,只能先在薛靜那里繼續(xù)借宿,然后慢慢找合適的房子。
白天上班,等下班之后,大街小巷的串。
她想找一間離寫字樓比較近的房子,方便早上上班,不用擠地鐵。但是房租又賊貴,網(wǎng)站現(xiàn)在正是用錢的時候,以她目前手里的存款,根本負擔不起。
這天,辦公室的小助理幫她打聽到了一個訊息。小助理有個女同學在這附近租房,兩室套間,想找個同伴,問她介不介意一起。
雖然姜晏心里有些別扭,可目前也沒別的辦法了。
小助理說等下班后,帶她過去看看。
兩人商量好,姜晏去茶室泡了杯花茶出來,迎面碰上一個人。
是上次說要給網(wǎng)站做專人采訪的晚報記者,姜晏不愿意接受,推給了謝景禮。
下一秒,姜晏看清了來人的臉,驀地定在原地,臉瞬間黑了下來。
而對方見到她,也同時愣在了原地,臉色鐵青。
*
半個小時后。
豐躍集團休息室,正癱在沙發(fā)上向情場高手陸煊取經(jīng)的沈總,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想要泡到自己愛的女人,偶爾還是要用點小手段的。”
沈樵皺著眉從兜里掏手機,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我有必要提醒你,我讀過書,你不要用這種弱智的辦法騙我?!?br/>
“我承認你各方面都比我優(yōu)秀,但你不得不承認,泡妞你絕對沒我有經(jīng)驗?!?br/>
陸煊自鳴得意的說完,看向沈樵,然后愣了愣。
沈樵慢慢從沙發(fā)上坐了起來,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上翹,心情明顯很不錯。
陸煊傻眼,好奇問:“誰給你打的?”
沈樵盯著手機上的‘姜晏’兩個字,囂張的哼笑了聲,“管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