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重樹聽了心愛之人的絕情言語,心如死灰。恰逢此時,腦中突兀浮現(xiàn)一段遠久之時看過的圖文。那圖尚不清晰,其上原本晦澀深奧的上古奇文,竟一字字意理自清。
何重樹心已碎,更無雜念,真正達到道心純凈的玄奧境界。神海之內有一顆種子生根發(fā)芽,終于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樹冠之上布滿繁星,璀璨絢爛。
何重樹心神墜落在神海之內,隔絕了意識,對外界一無所知。
浩瀚神海之中,對于站在樹下的何重樹而言,歷經千千萬萬年,而世間凡人,只會是眨眼瞬間。
何重樹的神海內異象頻生,神海中的另一個意識,也就是神胎,受那株巨大神木的神力牽引,然后迅速茁壯成長,凝結元嬰,元嬰成形,元嬰覺醒,別人幾十年累積方才得以破一境,他竟然在這三境上一氣呵成。
莫非何重樹天賦異稟,到了化神三境境界,反而可以強行破境?
但細思之下,也頗為在情在理,畢竟這株神木周圍的光陰流逝速度與現(xiàn)世世界完全不同。而何重樹的神識已經在神木之下,矗立了千萬年光陰。厚積而薄發(fā),達到一品境界也就不甚奇事了。
元嬰覺醒之后,神力,即精神元力,在持續(xù)膨脹增長,由弱轉強,增長速度已非世間武夫神海內的元嬰可以比擬。直到元嬰神力攀至巔峰,神力增長卻仍似沒有止境。最后元嬰體外一座神力凝結而成的巨塔轟然崩塌,元嬰也隨即分崩離析,支離破碎。
神海之內這個堪稱世間最強的元嬰,此時猶如夢幻泡影,一觸即破滅。
但是舊有元嬰破滅的同一時刻,神木之上落下一顆零星光芒,這一顆星辰在整個意識神海之中飄搖跌宕,迅速凝為一顆神胎,而后出殼成形,飛快覺醒。
無論神力增長速度、體外神力巨塔的宏偉程度,還是最終的神力總量,都遠比先前那個元嬰強上數倍。
不久之后,繼續(xù)崩塌幻滅。
于是又有一枚星辰落入神海,如此往復。
持續(xù)了足足有八十次,直到第八十一次,落下一顆璀璨的紅色星辰,刺眼的猩紅光芒遮天漫地。神力飛升增長到巔峰時,外層的巨塔依舊崩塌,但元嬰這次卻沒有完全覆滅,卻也受損嚴重,只剩下一息尚存。
紅色的元嬰開始自主吸納周圍精神原力,稍稍穩(wěn)定了腳跟,鞏固了自身原形后,胃口大開,將之前八十一座巨塔破碎后的廢墟碎片,通通吸入那張“巨口”。當神海之內所有碎片都被吞噬消化干凈之時,這尊身發(fā)紅光的元嬰遠遠沒有滿足,竟將目標盯上了那株神木。
高大程度接天連地的神木開始劇烈搖動,樹冠上的星辰如同落葉一般簌簌而下。飛離樹冠的星辰飛散逃竄,卻有一股巨大吸力,迫使它們不得不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然后一顆都沒有遺漏,通通進入那張貪婪的巨口。
只有依然留下樹冠之上的幾顆耀眼星辰,頑強的發(fā)出光芒抵抗那股吸力,這些星辰,潛力極大,足以與紅色元嬰抗衡,所以沒有落得被吞食的下場。
神木主動散去精神元力,那些樹干與枝椏以極快的速度枯萎朽爛,帶著僅剩的幾顆星辰永遠消失于這片神海。這株神木的真身并不在此處,樹冠上的星辰數量,也不是所有。
對于這株分身而言,雖然根底沒有被吸干吞凈,但是元氣大傷是免不了的,再要凝結出那么多數量的星辰,不知道要現(xiàn)世世界的幾個千年。
如今神海中空空蕩蕩,連神意海水都干涸了。而紅色元嬰則心滿意足,身上的紅光亦黯淡許多,現(xiàn)出本相原形來。它伏趴在虛空之中,腹中滿足,立即進入休眠。
竟是一頭渾身火紅,毛發(fā)順長的饕餮。
何重樹的自我神識重回肉.體,身外的現(xiàn)世世界其實只過了一小會兒,并沒有如神海一般流逝了千千萬萬年的滄桑光陰。
因此他從現(xiàn)世世界的“一瞬之間”,由根基淺薄的神胎境,進入超一品的元嬰上乘境。比之四明妖鹿的元嬰覺醒要勝卻太多太多,倘若神海中這頭異獸能被馴服,那戰(zhàn)力會是何等的恐怖,一旦現(xiàn)世,必定驚動天地。
當然,饒是如此,此刻的何重樹,也已然是人間第一人。如假包換的劍仙!
他當然不知道,那棵神木,乃是上古之時,由神界神靈種植在人間的煉神根底。
人族智慧如此脆弱,腦中神海如此空洞,之所以能夠修煉精神元力,就是因為有了這棵神木的存在。祂為全天下的修煉者,在神海中塑造一個個神胎的原形,因此人間修煉者所謂的凝結神胎,其實不過是引導神力進入這個模型,然后按部就班長大罷了。
神木等同人間修士的修道根底,樹上所有的星辰,都是一個個有望成就神胎境的天縱之才本該出現(xiàn)在他們神海中的神胎原形,只是如今大多都被吞噬殆盡。
看來江湖上,要少去一大波本來可以進入前三品的高手了。
何重樹意識重回后,胸中的一腔怒火仍未熄滅,轉念之間,便與佩劍身形互換,出現(xiàn)在臨近豐泰安村的小鎮(zhèn)之上。然后支手一招,佩劍“一竿”又于三十里之外飛來,溫順躺在主人掌中。
今日,注定有一座村子會被屠村!屠村的人,是一位劍仙。
......
白羽國內,九江境地。
天凝江封疆王侯吳啟殊,有著旁系的吳氏血脈,自稱是帝國正統(tǒng)繼承者。
自從帝王逝去,皇權崩塌,白羽國內便出現(xiàn)四分五裂的權爭亂局。
各處封疆王侯紛紛舉旗稱帝,武功權臣也都各自選投明主,響應更變。
吳啟殊身為白羽國皇室旁支,自然有先天優(yōu)勢,投靠麾下的文武權臣不計其數,軍營之中也多是心甘情愿為其統(tǒng)一全國出一份力的平民士卒。短短數年之間,便剿伐了九江境內將近八成勢力,收復九江,指日可待。
“白羽正主”吳啟殊年少有為,不單干才超群,品行更是無可挑剔,兼之仁政愛民,轄境之內的九江百姓得以幸免戰(zhàn)火之禍。
仁德仁名,在白羽境內廣為流傳......
一座氣態(tài)森嚴規(guī)模宏大的巨大軍營內篝火通明,巡邏兵隊不時穿梭。軍營之中高大的白色帳篷如林而立,多不勝數,軍營中央位置,一座金黃布匹的帳篷尤為高大。這整座軍營,足足可以容納四五萬名士卒。
如此規(guī)模的軍營,吳啟殊擁有整整八座。
中央位置的黃金帳篷頂上插著雪白大旗,金色的筆畫勾勒出一個大大的“吳”字。正是以前的天凝江侯爺,現(xiàn)在的“白羽正主”,吳啟殊的親帳。
高大寬敞的黃金帳篷之內光芒幽亮,中央一張承露臺,臺上有散發(fā)夜光的各樣珍寶,四處角落分別有四顆嬰孩頭顱大小的夜明珠。
英明神武的“白羽正主”吳啟殊身披夜服,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卷布匹卷軸。果然當得起勤政愛民的仁君名號。
倘若不是身后巨大的白虎皮毯上臥著兩個身姿曼妙,一絲不縷的傾世美人,這幅畫面就可以直接描畫入冊,成為眾口傳唱的深夜勤政圖了。
那一副卷軸,卻是江湖上傳言,被白羽劍仙何重樹從宮中帶走的白羽神書。案上還有一物,白玉打造,底下方正沉甸,上半部分雕琢了一只收斂羽翼的神鳥。此物是傳言與白羽神書一同被兵部侍郎何重樹偷走的兩件國寶之一,傳國玉璽。
白羽皇室千年基業(yè)之所以霎那傾覆,原因在于宦官干政,朝綱渾沌。卻極少有人想得到,這一切局勢的發(fā)生,背后必然有煽風點火,操持大局之人!
“不出十年,這座白羽皇朝便將是朕吳啟殊的掌中物!哼!當初將朕視作泥渣的那群正統(tǒng)皇族,還不是都見鬼去了。恨不得與朕撇清牽連的權貴,現(xiàn)在卻又都向朕搖尾乞憐了。這些渣滓,為了保命獻殷勤,連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和親生骨肉都可以送來讓朕臨幸?!?br/>
“你們說這些人還是男人嗎?羅夫人,高小姐!”吳啟殊說這些話時語調溫和,儼然就是一位謙謙君子。
這兩名美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只能稱是,不敢有絲毫違逆。當初一同送入軍帳的絕色美人可遠不止她們二人,這位“白羽正主”始終對她們言笑晏晏,其中不少女孩為其氣度折服,主動獻身。
吳啟殊看似始終謙恭有禮,卻常常因為一些個極小的事情,暗中處死了不少鐘情于他的懷春少女。他還有許多不容外泄的奇異癖好,其中一個,就是喜歡觀看自己臨幸過的美人,被牲口一般的眾兵將侮辱而死。
她們二人明白,之所以現(xiàn)今還活著,只是因為下一批美人還沒有送來。
兩位美人一同蹙眉,只因帳外有一個男子未經通報,私自闖了進來。二人暗中猜測了此人的各種死法,林林總總數十種,卻沒有一種重疊的。
吳啟殊仍在凝神觀看白羽神書,有一股端正與威嚴,卻柔聲詢問道:“有事嗎?”
來人負手而立,不語。
吳啟殊看似沒有絲毫不耐煩,竟然恭謹的放下卷軸,為了一個私闖皇帳的無禮男子而抬起了頭,正視他。
只是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的手輕輕顫抖,被擅長隱藏心思的他壓制在一個微不可察的幅度,隨即展顏笑道:“原來是何侍郎,深夜造訪,可有小侯得以相助的地方?”
何重樹言語冰冷,道:“有,你自己了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