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不想見我！”

    大周皇宮前，姜離躬身聽旨，心中冷笑。

    他早已料到今日面圣注定無功而返，卻不想景皇對他避而不見。

    他抬頭仰望云空，盤踞在盛京上方的皇朝氣運凝若實質(zhì)、狀若華蓋，竟比他昨日離京前去追尋瀚州鼎器前，還要更加昌隆旺盛。

    因大周皇宮被毀、瀚州鼎器被奪而消散的氣運，早已全部歸回，就在此時此刻，依然有縷縷氣運，自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皇宮深處，中州鼎器的獨特氣運也在蒸騰勃發(fā)，與一朝氣運相互糾纏，有漸漸融為一體的征兆。

    “難道景皇改變意圖、欲起西征，與大周氣運變化有關(guān)？”

    姜離眼中閃過一抹詫色、

    不知是氣運變化令景皇雄心再起，還是西征策令讓天下氣運凝聚而來。

    “昨夜西域眾神沖擊盛京，曾令大周氣運折損消散，但自今日寅時起，中州鼎器大振，八方氣運紛紛來潮，圣上認(rèn)為此，乃不破不立之兆！”

    皇宮宮門開啟，澹臺芷蘭款款走出，淺淺行禮：“因此連夜召我欽天監(jiān)五位官正、四位靈臺郎入宮，推演氣象參悟天機，星虎添翅、見龍在天，皆為大吉昌隆之兆！

    “今朝圣上頒布西征旨意，氣運歸朝更加澎湃，或真為我大周帝業(yè)將興之象?！?br/>
    “多謝澹臺大人點明！”

    姜離收回目光，暗暗點頭，心中已然有了一些明悟。

    大周氣運之所以呈現(xiàn)此種異象，或許與自己昨夜奪得瀚州鼎器有關(guān)。

    他身為大周臣子，自身氣運與周朝連為一體，自身氣運的增強，必然能夠影響到一朝氣運的一些變化。

    “安莽王，我大周未來的太子，或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澹臺芷蘭走到姜離身邊，與他并肩而立，望向云空中的華蓋：“就在昨夜，宸皇妃為圣上誕下一名皇子，小皇子出生時霞光滿屋、匯聚生蓮、幽香飄蕩，更有仙鶴叼來千年靈芝，主動進獻。

    “小皇子體質(zhì)奇特，更擁有與太祖近乎相同的九幽炎雀血脈，剛一出生就已是先天之體了！”

    “生而先天！”

    姜離與柳清疏聞言，都不禁一驚。

    人族雖與妖族、魁族、鮫人等生靈相比，天生體質(zhì)孱弱，卻是秉天而成的生靈。

    得天地之鐘愛，在大世降臨或人族生死存亡的關(guān)鍵時刻，往往會誕生出一些體魄奇異的個體。

    就如姜不離的九絕之脈，就是其中一種較為獨特的體質(zhì)，不能修道、修武、修儒，卻是天生的氣脈之主。

    不過與這位小皇子的生而先天相比，卻要遜色很多。

    生而先天，一出生就是武脈六境的境界，體內(nèi)蘊含一口先天之氣，會隨著他的成長而不斷變強。

    即便從不修習(xí)任何武技功法，成年時也會自然成長為神變境巔峰的大宗師。

    若是能得名師指點調(diào)教，只怕不到七歲，就能邁入圣階。

    傳說中古時代，第一位建立帝朝的人帝，就擁有這種體質(zhì)。

    而且澹臺芷蘭說他體魄特殊，或許還會擁有其他神異之處。

    “大世已經(jīng)來了，小皇子的誕生就是一種征兆，之后的九州天地，只怕會有很多應(yīng)運而生之人，裹挾天地賜予的獨特氣運降臨！”

    澹臺芷蘭淡淡道：“安莽王也要早做準(zhǔn)備才對，你的兵家圣卷我也曾讀過數(shù)遍，其中蘊藏的種種道理，如瀚海塵煙，十年百年也參悟不完。

    “此圣卷兵法十三篇，絕非熟讀兵書就能無竅自通的，若芷蘭猜得不錯，安莽王也是秉承天運而生的驕子，體魄被廢，未必不是一種破而后立！”

    “澹臺大人倒是很會勸人，之所以和我說這些，是想讓姜離現(xiàn)在就與大人一同返回欽天監(jiān)，舍棄陰陽生死血脈，為地聽天視大陣完成修復(fù)吧！”姜離笑道。

    “不瞞安莽王，芷蘭確有此意，但剛剛所說也是肺腑之言！”

    澹臺芷蘭點了點頭，道：“大世降臨，亂世必起，小皇子應(yīng)運而生，他生而先天，體魄奇特，未來必是一代人帝。然帝皇之朝，也會匯聚天下英杰、驕子臣服歸順，為他征戰(zhàn)四方，建立功業(yè)，古之帝者，莫不如此。

    “安莽王精通兵伐之道，若非體魄被廢，來日必是我大周戰(zhàn)爭之神，若能尋得天賦異稟的胎兒、尸解轉(zhuǎn)世，而來人帝麾下，安莽王必居首位！”

    “澹臺大人倒是很看得起小王！”

    姜離不置可否，轉(zhuǎn)身走回車輦之中，向著安莽軍士低聲下令：“我們?nèi)J天監(jiān)！”

    “諾！”

    獫狁重騎、重甲步兵齊聲應(yīng)喝，隊伍調(diào)轉(zhuǎn)方向，向著大周皇宮東側(cè)而去。

    行不過十幾里，一座幾近破敗的建筑群落就出現(xiàn)在了安莽隊伍面前。

    若非入口處的牌匾上有景皇親自書寫的“欽天”二字，誰也不會想到這座建筑群落，就是大周朝與六部、文廟齊名的欽天監(jiān)。

    雖然就坐落在大周皇宮旁，欽天監(jiān)卻給人一種灰蒙蒙、古老陳舊甚至迂腐的感覺。

    入口的木質(zhì)大門布滿了歲月侵襲的斑駁，漆面老化干裂，搖搖欲墜似的。

    而且整座建筑群落的面積并不大，甚至還不到鎮(zhèn)武侯府的十分之一。

    姜離緩緩走下車輦，在一眾麾下的簇?fù)硐伦呷霘J天監(jiān)內(nèi)，頃刻間就將第一重院落填滿了大半。

    “欽天監(jiān)年久失修，讓安莽王笑話了！”

    澹臺芷蘭隨后走入，道：“監(jiān)內(nèi)空間局促，安莽王麾下軍士只能在此等待，請安莽王一人與芷蘭進入！”

    她話音未落，又看向一旁的柳清疏，頓了頓道：“柳妹妹若是擔(dān)心，也可一同進入?！?br/>
    柳清疏說完，就與姜離一起徑直走向欽天監(jiān)內(nèi)部，柳清疏只猶豫了片刻，便也提著裙擺追上。

    三人行走在欽天監(jiān)內(nèi)部，一路上卻并沒有遇到多少欽天監(jiān)的官員、吏從。

    沿途中遇到的一些樓宇塔閣，也大多都是門窗緊閉，罕有聲音和氣息存在。

    “安莽王請進！”

    過不多時，三人就來到了欽天監(jiān)的最深處，澹臺芷蘭推開一扇木門，房間里光線昏暗，仿佛有一種力量將內(nèi)部空間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離。

    澹臺芷蘭先邁步走入，身體一晃，就消失了在了昏暗之中。

    “這是秘境空間！”

    “怪不得一路上都沒有見到欽天監(jiān)的官員走動，想必這片秘境才是真正的欽天監(jiān)！”

    姜離跨過高高的門檻，立時有一種如水的波動向他包裹而來。

    他沒有任何抵抗，任憑這種波動卷來，將他完全包裹，下一瞬息，他神魂微微顫動，已然出現(xiàn)在了一片浩大的空間中。

    天高三十三丈九，方圓之地三百六十里，一座座高大樓宇聳立各處，排布分列隱有奧妙，形成一種陣法布局。

    姜離站在邊緣處望去，好似看到了一座由無數(shù)神兵利刃組成的殺陣，又好似是一座座巨大的山峰呈現(xiàn)在面前，齊齊向他傾壓而來。

    精神意志與肉身體魄強悍如他，也在此刻有一種要被逼退的感覺。

    身旁空間微微波動，柳清疏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對此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姜離這才想起，柳清疏連渡三重雷劫后，曾在皇宮和欽天監(jiān)內(nèi)待過一些時日。

    “安莽王，地聽天視大陣就在前面！”澹臺芷蘭指向空間中心處的一座黑石大殿道。

    “請澹臺大人帶路！”

    姜離點了點頭，跟在澹臺芷蘭身后而行，目光緩緩掃過秘境中的一切建筑與事物。

    與秘境外的清冷狀態(tài)不同，這里卻是人頭攢動，可以見到很多身著欽天監(jiān)獨特服飾的身影往來行走，神情專注肅穆，步履匆匆。

    一座座高大建筑物內(nèi)，也不時有強烈的神念波動生起。

    甚至姜離還感應(yīng)到了九道十分強大劍氣。

    矗立在秘境中部位置的高大建筑，足有上百座，但能令姜離目光短暫停留沉吟的，卻只有八座。

    其中便有地聽天視法陣所在的黑色石殿。

    這座石殿，不知由什么石頭雕鑿而成，不見一道拼接的縫隙，好似是由一塊大的驚人的巨石，直接雕琢鑿空。

    柔和光線自秘境上空垂落，落在黑石殿外，直接被石殿完全吞沒吸收，反射不出一星半點的光輝。

    其中空間，也是漆黑如幕，卻有點點星辰凝聚，遍布無窮無盡的黑幕之中，看似相距極近，卻又天地相隔一般。

    姜離走入殿內(nèi)，微微有些恍然，好像回到了金色書頁內(nèi)的星輝世界。

    只是與書頁中，仿若真正浩瀚無垠的世界相比，黑石殿內(nèi)的這些星辰空間，就只是浩瀚宇宙中，一個微不起眼的角落。

    石殿內(nèi)頗為空曠，唯有中心處立著一塊長寬各十二丈的紫青隕石。

    姜離等三人來到隕石近前，就見其上分布著很多密密麻麻的光點，忽明忽暗，似乎與殿內(nèi)周圍凝聚的星辰遙相呼應(yīng)。

    可若仔細辨別，就會發(fā)現(xiàn)隕石上的這些光點，其實另有規(guī)律。

    一萬三千六百個光點匯聚在隕石表面，形成大周二十七行省的輪廓，以及山川湖海和官道的走勢。

    “這就是地聽天視法陣的陣心石！”

    姜離仔細觀察這些光點，它們忽明忽暗的閃爍，形成千變?nèi)f化的規(guī)律，似乎蘊藏著無窮無盡的陣法，一層包裹一層，一層衍生一層。

    姜離觀察了一會，忽的抬頭望天，就見陣心石上方的殿頂中，有一道微小的金光如游龍一般焦急游走。

    金光一端的鋒利，不時對準(zhǔn)陣心石上的某個位置，似要一沖而下。

    可旋即，陣心石的一個光點忽的一暗，游走的金光便失去了目標(biāo)，頓了頓后，繼續(xù)繞著陣心石上的二十七行省輪廓飛巡。

    “地聽天視法陣布置于大周立朝初期，太祖以兵戎征伐中收集的諸多人仙血脈浸染陣石，并召萬名道法修者以秘術(shù)淬煉，使這些各種血脈浸入陣石內(nèi)部，形成特殊的紋路與符文，誕生出種種探查萬物生靈氣機的異能?！?br/>
    澹臺芷蘭介紹道：“這些人仙血脈與陣石融為一體，又有文廟浩然正氣加持，可辟一些邪穢，萬邪難侵。

    “埋入各地后形成大陣，相互加持，縱然是三劫鬼仙，也很難破壞撼動，若是一擊不成，更會招來皇天劍的斬殺，因此立國八十載以來，大陣一直保存完好。

    “不過隨著法陣不斷運行，陣石內(nèi)的很多紋絡(luò)漸漸模糊，人仙血脈威能開始沉寂，自半年前開始，這種跡象更是飛速加快，致使大陣失效，無法提前預(yù)警，也不能為皇天劍指明方向?！?br/>
    “澹臺大人，自古至今人仙血脈無數(shù)，當(dāng)今朝廷內(nèi)擁有人仙血脈者絕對不少，縱然這些血脈早已稀薄，但匯聚起來也會起到一些作用，為何欽天監(jiān)只想要安莽王的血脈？”柳清疏說出心中疑問。

    “修復(fù)法陣不同于布陣，每一塊陣石內(nèi)蘊含的血脈少則數(shù)種、多則十幾種，都不相同，如果要用相同的血脈重新浸染激活，不僅難以湊齊，需要耗費的時間也要很久，稍有不慎，用錯血脈，甚至還會徹底破壞掉整座大陣！”

    澹臺芷蘭解釋道：“但安莽王的陰陽生死血脈則不同，此種血脈蘊含天地陰陽的本源屬性，由生到死，由死而生，有參透生死、宇宙起源的能力，雖然屬性神通或不及其他人仙血脈霸道、獨特，卻可以覆蓋修復(fù)所有人仙血脈?！?br/>
    她轉(zhuǎn)身向著姜離躬身而拜，道：“老師因西域神靈沖擊皇宮而愧，辭官遠走、欲往西域，不滅所有神靈、誓不歸朝。

    “芷蘭請安莽王獻出陰陽生死血脈，滴入陣心石中，趁西域神靈、騎士、祭祀尚未完全離開大周前，修復(fù)法陣，令皇天劍感應(yīng)目標(biāo)，一一斬殺西域教廷之眾，消減諸國氣運，壯我大周！”

    “澹臺大人放心，姜離言出必行，只是欽天監(jiān)答應(yīng)好的無念神源，也不要食言才好！”

    姜離頷首，指甲在手腕上輕輕一劃，肌膚破開，立時有一滴滴晶瑩血滴落下，啪嗒啪嗒的滴在陣心石中。

    呼！

    精血滴落陣石，像是一道突然建立起來的心靈通道。

    姜離神魂不知何故猛地一顫，精神意識竟然順著陰陽生死血脈的通道，沖體而出，直接撞入陣心石內(nèi)。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