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微亮。

    “陛下，您該起了。”

    “什么時辰了？”

    “卯時了。”

    “昨兒讓查的東西呢。”

    “在這兒?！痹葡矊⒁粡埍”〉募堖f給他。

    漆南星一目十行掃完薄薄一張紙“呵，這倒真是個好東西。更衣?！?br/>
    不多時皇上由鳳舞殿起駕，去往聞?wù)睢?br/>
    “陛下至，山呼萬歲?！?br/>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眾卿平身?！?br/>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眾臣皆有所請，諸事議得差不多了。朝堂開始安靜起來。

    “諸卿沒有事情要奏了嗎？”

    眾人靜默。

    “那好，朕倒是有一事要說。御史大夫萬德忠可在？”

    “臣在。”

    “朕昨日收到奏報，萬御史近日府中新納了一名小妾是吧？”

    萬御史開始擦汗“臣……”

    “朕還聽說這名小妾才不過十二歲是吧，其父母不愿，你將一家人打的重病在床，還將所有告官信件截留?！?br/>
    “臣……”

    “朕聽聞上月你家大孫女剛及笄吧？古人有云耽于私欲，不及人倫乃為禽獸。萬御史連一個比自己孫女還小的女孩都不放過，你和禽獸有什么區(qū)別？”

    “臣有罪。”

    “身為人臣不能替君分憂，身為御史不能為民發(fā)聲，身而為人，枉顧人倫，你這樣不忠不義目中無君之人，有什么資格站在朝堂之上，為萬民發(fā)聲。擬旨，左都御史萬德忠，私德有缺，藐視君威，仗責(zé)三十，貶為庶人，其一切事物由御史中丞暫為代理，戶部趕緊選出合適的人報給朕。”

    “是?！?br/>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聽好了，你們食的是天家的俸祿，享的是萬民的供養(yǎng)，一天天不思為君解憂，不想為民謀福，只是眼盯著朕的私事，那么萬德忠就是你們的下場?！?br/>
    “臣等不敢，陛下息怒?！?br/>
    “退朝?！?br/>
    “退朝，恭送陛下。”

    眾臣魚貫而出，及至中庭，后至邊巷。

    “侯爺，侯爺，侯爺請等一等?！?br/>
    文姜越腳步一停，面上露出一絲不耐煩，很快又掩飾住，抬眼又是一副笑模樣。

    “任大人怎么了？”

    “侯爺，那萬大人……”

    “萬大人私行有虧，還觸怒陛下，罪有應(yīng)得。”

    “可是……”那封觸怒陛下的奏折是您授意的啊。

    “陛下終歸是陛下，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但是陛下只有一個皇子，哪怕現(xiàn)在受些委屈，今后……”

    “您的意思是？”

    “誒，人多口雜，點到為止。任大人你我同朝為官，不妨?xí)r時到府中坐坐?！?br/>
    “多謝侯爺相邀，下官一定去?！?br/>
    紫宸殿。

    “陛下，暗一有信傳來。”

    “什么時候傳來的，趕緊呈上來。”

    “喳。”云喜遞上去一封信函。

    “人已找到，事態(tài)復(fù)雜，望面君詳稟。”

    “找到了，哈哈……找到了……傳信給暗一，午時在天字一號邀太傅來見?！?br/>
    長安街。半夏一早起來包了好些桂花糖湯圓和白菜餃子。

    看著山長和川先生從樓上下來“師父和師叔起來了？是想吃餃子，還是湯圓?！?br/>
    “一樣來一點吧，甘遂起了嗎？”

    “他和安子在院子里邊兒鍛煉身體呢。”

    “我先去瞧瞧，待會兒好了叫我。”

    山長和川先生來到庭院，甘遂正在教安子太極拳。

    冬日衣裳厚，安子短手短腳的打起拳來像是一個棉花球在滾動。偏偏他的表情極為嚴(yán)肅認(rèn)真，帶著一種反差的萌感，把兩位師父萌出一臉血。兩人津津有味的看著他們打拳。不多時就聽到半夏在喊：“吃早飯了?！?br/>
    安子眼睛一亮，手上卻沒停下來，跟著甘遂做完了收勢。這才往里邊而走。路過山長和川先生的時候，還小小聲的哼了一下“壞人?！?br/>
    得，這是被討厭了。兩人尷尬的站在一旁。

    “安子，不可以沒禮貌?！卑胂恼f了一句“師父別和他計較，他還小不懂事?！?br/>
    安子坐下來“姐姐我想吃湯圓?！?br/>
    “那只能吃兩個好不好，你現(xiàn)在開始換牙了，要是吃太多甜的，牙齒會長蟲蟲，就不好看了?！?br/>
    “好，那我要吃四個餃子。”

    “嗯。”半夏給他盛了餃子，又對兩位師父說道：“這桂花糖是去年收了院子里邊的桂花自己做的，師父和師叔嘗嘗味道怎么樣。要是吃著喜歡，可以拿些去泡茶喝?！?br/>
    “這倒是不錯，桂花味很濃?！?br/>
    “師父喜歡待會兒我給您拿一罐子，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待會兒給您做?！?br/>
    “我和你川師叔要一起去看個朋友，估計中午是不會回來吃了，你不用管我們?！?br/>
    “那好吧，師父出門注意安全?！?br/>
    吃過早餐，山長和川師叔進(jìn)了屋，不多時一個黑衣人來“主上讓您午時在天字一號見。”

    “知道了。”

    黑衣人瞬間不見。

    “我就知道他那性子，只要沾上這件事就百年不變的穩(wěn)不住。真是白教他了。”

    “這也不能怪他，父子親情人之所常，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這一關(guān)估計是不好過?！?br/>
    兩人出了門。

    “師父他們出門了?！卑胂目粗诳磿母仕欤骸澳愦_定他們是去見安子的父親了？”

    “八九不離十，待他們回來就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了?！?br/>
    “要是他們硬搶怎么辦，我們要不要先收拾著?！?br/>
    “能讓兩位師父都聽命的人，來頭一定不會簡單，現(xiàn)在我們跑是跑不掉的，只能見招拆招，放心吧，看師傅他們的意思，也會是站在我們這邊的?！?br/>
    半夏心下焦急，又不敢表露，只得找事情做，讓自己忙起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那邊山長和川師父，出了門，到了一個小巷，小巷子有人接應(yīng)，幾人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后門，進(jìn)去之后，內(nèi)宅開闊，又走了僅僅一柱香的時間，才走到了所謂的天字一號房。

    “客人來早了，可要喝茶？”

    “來一壺碧螺春吧?！?br/>
    下人上了茶，兩人一邊品茶一邊等人，心下倒是平靜了許多。不多時人來了。漆南星走得很快，身后也沒帶什么人，幾步就到了他們位置前。

    兩人正要行禮，漆南星攔住了：“兩位老師不可多禮，這么多年多仗師父在外邊幫忙，我這心底也著實過意不去?！?br/>
    “陛下這話折煞老臣了?！?br/>
    “我們不說這些了，那個孩子呢，他還好嗎？”

    “那個孩子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但是其中有諸多的隱情，且讓微臣細(xì)細(xì)道來?！?br/>
    幾年的時光，說起來也不過是寥寥幾句話罷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前因后果皆已表達(dá)清楚。

    漆南星久久沒有說話，半晌才喃喃道：“那個孩子真的是這樣說的？”不要他這個父親。

    “孩子還小，不能明白陛下諸多苦心，但是正因為孩子還小，強硬的將他和現(xiàn)在的親人分開，只會引起反的效果。況且，現(xiàn)在局勢尚且艱難，所以微臣想要勸勸陛下，先讓孩子在宮外養(yǎng)著，待大局已定，再行相認(rèn)不遲。”

    “他是該怨我的，是我沒能好好保護(hù)好他們母子，都是我……”

    “陛下……陛下還請保重自身，終有一日那孩子會明白您?！?br/>
    “我想見見他行嗎？”

    “這……”

    “我就遠(yuǎn)遠(yuǎn)的看上一眼……”

    “行?！?br/>
    幾人行至長安街，他們呆在馬車上，正在川先生要進(jìn)屋將安子帶出來時，安子自己出來了。他抱著一個小藤球，一下一下的踢著，一不小心，藤球正中轎簾，山長和川先生準(zhǔn)備出去，漆南星攔住他們，走了下來。

    “小朋友，你的藤球?！?br/>
    “謝謝叔叔?！卑沧由焓纸舆^藤球，看到他手上紅紅的一片。

    “叔叔你的手剛剛被藤球砸到了嗎？”

    剛剛球打在轎簾上的時候，漆南星正好掀開轎簾，藤球打中他的手。

    “你疼嗎，對不起，是安子不小心?！?br/>
    “沒關(guān)系，叔叔是大人了，叔叔不疼。你叫安子嗎？”

    “是，我小名叫安子，爺爺說這是我娘給我起的名字，她希望我平平安安?！?br/>
    “平平安安……”漆南星一下子愣住了，原來她的要求就是那樣的簡單，但是他卻沒有做到，他一直帶給孩子的都是危險。

    “安子你去哪兒了？”

    “姐姐，我在這里。”安子忽然說道。

    不多時漆南星看見一個小婦人出來，安子朝她跑過去。

    “你在外邊兒干什么？”

    “我在踢球，不小心把球踢到轎子上，是這位叔叔撿給我的?！?br/>
    半夏這才看向漆南星劍眉冷目，器宇軒昂，還莫名的帶有一絲傷感。半夏沒有在意，不過是個路人罷了。

    “那你有沒有謝謝叔叔？”

    “有的?！?br/>
    “安子真乖，外邊風(fēng)大，我們該進(jìn)去了，給叔叔說再見?！?br/>
    “叔叔再見?！?br/>
    “再見。”

    半夏抱著安子進(jìn)屋，漆南星遠(yuǎn)遠(yuǎn)聽到安子在說：“姐姐，我想小柱子了？”

    “那待會兒你給他寫信好不好？”

    “那我還要把昨天吃的糕點帶給他，他可喜歡吃點心了……”

    門一下子關(guān)上，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漆南星又站了站，才重新回到車上。

    馬蹄噠噠的敲在石板上，不多時就回到了那個院子。進(jìn)屋之后行了大禮，“我想要鏟除文家的勢力，還請師傅幫我?！?br/>
    “陛下，這怎么使得？”兩人趕忙拉他起來。

    “我現(xiàn)在不是以一個天子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學(xué)生的身份。我這一輩子，受制于人，害得妻子早死，孩子流落，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像我一樣受制于人，還請二位幫我。學(xué)生拜托了?！?br/>
    “陛下既有所請，那我二人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替您給安子鋪一條平路?！?br/>
    “多謝師父。”

    山長和川先生回來的時候已是黃昏，半夏看見他們進(jìn)來迎上去。

    山長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好好養(yǎng)這個孩子吧。”

    半夏還想說什么，山長抬手打斷了她：“有時候知道少些，才更幸運。后邊兒的事，我們和甘遂說吧?！?br/>
    半夏也不強求，就當(dāng)做一切事情都未發(fā)生。還好，上天還是眷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