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易主的消息，在中原地區(qū)掀起軒然大波。
姬十三登基是時下最頭等的大事，四皇子的死訊傳出的時候，倒是沒激起太大的水花。
六國之中，普通百姓們不了解晉國的王宮秘聞，他們不敢正大光明的放到臺面上談?wù)?，只能在私下里做出各種猜測，有人質(zhì)疑，有人夸贊，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拍手叫好！
皇子們沒有在民間培植自己的力量，但是仍然有不少人信奉他們才是正統(tǒng)，這些人對姬十三的作為雖不敢言，但是怨怒高漲！
姬十三對這個局面心知肚明，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
改朝換代，總歸是一件極具沖擊力的大事，這些……需要時間讓晉人慢慢消化。
但不管怎么說，這件事已經(jīng)塵埃落定。先王去世，姬十三首先下令晉國百姓需守孝一月，具體執(zhí)行方式便是齋戒茹素。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雜事。
姬十三對外只公布了四皇子的死訊，至于大牢里其他“不得不死”的人，則被低調(diào)掩蓋，當(dāng)然也沒有人會主動提起――晉國能混到元老級別的大臣，無一不是人精，自然不會多事。
皇子公主被安排到王宮之外呆著，處理晉惠公的后宮眾人則麻煩了些，生育過子女的夫人可以去別莊住，也可為晉惠公守陵，沒有子女的夫人還可以選擇放還回鄉(xiāng)。
晉國已經(jīng)換了新王，夫人們不敢再賴在宮中，有皇子的夫人已經(jīng)猜到她們的兒子是何下場，有心想鬧，但是有菡夫人作為先例在前，終究還是收拾細(xì)軟去了別莊。
朝堂之上，姬十三迅速提拔了一批能臣，也啟用了不少新臣。王宮里的侍衛(wèi)，也漸漸換成了姬府里的護衛(wèi)，暗衛(wèi)更是在王宮里安家了。
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姬十三付出的代價，就像他對桃夭兒說的那樣――這幾天，他很忙很忙。
***
中原之外，晉國發(fā)生的一系列大事，隔了幾天才傳到北方。
消息傳到之后，草原上的各個部落頓時騷動！
此時已經(jīng)到了七月下旬，正是草原上水草充足，羊肥馬壯的時候。萬俟烈剛從中原回來，隨行的車馬還沒有休整好，就聽到了這件大事！
六月份的六國會上，他也去旁觀了那時的盛況，只不過當(dāng)時圍在沁河邊的人太多，沒有人注意到他而已。
萬俟蒙元是萬俟烈的父親，也是匈奴的單于。
前幾天他剛剛與萬俟烈詳談了中原的局勢，沒想到時隔幾天，他又不得不再次傳召萬俟烈！
廣袤的草原上部族眾多，萬俟氏出了匈奴王，部落自然是最強盛的。
萬俟氏的位置處在眾多部族中間，他們的帳篷扎堆靠在一起，形狀類似后世的蒙古包，在這一片草原上，散布得錯落有致，多而不亂。
此時，父子兩人就盤坐在最豪華的那個帳篷，面色凝重。
“烈兒，你怎么看晉國的局面？”
萬俟蒙元長得健壯，下巴處盡是濃密的胡子，身形虎背熊腰，但是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讓人不可小覷。
“父王，前些時候我旁觀了六國會，當(dāng)時姬十三已經(jīng)很囂張了，沒想到他會這么快動手！”
萬俟烈繃著臉，眉頭緊皺，表情極為慎重。
“晉國實力強盛，如果說晉惠公還在位，以我對他的了解，攻打下晉國不成問題！”
萬俟蒙元話音剛落，萬俟烈立刻補充道：“但是姬十三的能力比晉惠公強多了！”
“是啊……”萬俟蒙元有些發(fā)愁。
“現(xiàn)在糧草還算富足，但是到了冬天，誰也不知道老天會不會給我們一條生路！”
“要是還像去年下大雪，又要死不少人。”
萬俟烈牙根咬緊：“父王，我去中原走了一遭，發(fā)現(xiàn)中原人都很富足，不愁吃不愁喝，其中最有錢的就是晉人！”
“我知道！”萬俟蒙元低吼道。
想想，他又覺得不甘心，猛地拍桌而起：“那些中原人，一個個長得如雞仔一般，家里卻藏有那么多的糧食，不久是仗著地勢好，能長出莊稼嗎！”
萬俟烈這次中原之行，親眼目睹了晉楚之地的繁華，對此深有感觸：“是，那些人不僅享有那么多資源，而且一點也不珍惜！”
“我去酒樓吃飯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們太奢侈，被中原人浪費的糧食那么多，實在是糟蹋了！”
想到被晉人另眼相待，肆意嘲笑的屈辱，萬俟烈眼中劃過一抹怒色。
“父王，其實晉國易主，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姬十三不是正統(tǒng)的王室，他能登基也只是憑布局巧妙，又有晉太后為他鋪路！”
“所以晉國內(nèi)部，不一定所有人都會支持他為王！”
萬俟蒙元皺著眉，陷入沉思。
“你是說……趁著晉王王位沒坐穩(wěn)的時候，我們即刻去偷襲？”
萬俟烈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沉聲說：“這是一個機會?！?br/>
萬俟蒙元眼中閃爍不定。
如今正是糧草充足的時候，各家的牲畜都離不開人，要是青年勞壯去打仗了……
隨著他的沉默，帳篷里的氣氛慢慢陷入凝重，萬俟烈的心漸漸往下沉。
難道要放棄這個機會？
在屏息中，萬俟烈忍不住催促：“父王，你覺得怎么樣？”
萬俟蒙元胸口起伏幾下，緩緩?fù)鲁鲂乜诘臐釟猕D―
“不，還是再等等，姬十三為人太謹(jǐn)慎，謀略也非同一般，貿(mào)然進犯不是上策！”
萬俟烈立刻否決他的話：“父王，難道真的要等到十月份嗎？”
沉吟片刻，萬俟蒙元點頭。
一瞬間，萬俟烈眼中的光暗淡了。
現(xiàn)在，真的是一個好機會啊……
若是沒有把握好，等到十月份，不知還有沒有這么好的時機了。
也許是萬俟烈臉上的失望太明顯，萬俟蒙元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學(xué)會考慮周全。”
“要是我們兵敗了，你想過怎么辦嗎？”
萬俟烈臉皮抽動著，一雙鷹眼半瞇起：“那就退回草原?！?br/>
“退回草原？如果這兩個月沒把牛羊養(yǎng)肥了，賣不出好價錢，忍饑受凍的人會更多！”
萬俟蒙元搖搖頭，否決了他的想法。
萬俟烈低下頭，直直地盯著面前的地面，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太可惜了！”
這句話他說的萬分悲憤，含著不屈，還帶著深深的遺憾。
“中原人有句古話，叫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們還需再準(zhǔn)備準(zhǔn)備，烈兒，再等等吧！”
“興許過些時候，還有更好的機會。”
萬俟烈沒說話，在沉默中，他艱難地垂下頭，默認(rèn)了萬俟蒙元的決定。
再等等……
***
今天是姬十三登基的第五天。
他忙得分身乏術(shù)，整日埋首在公文之中，在臨近傍晚的時候，終于將王宮所有的事宜安排好。
終于忙完了……
姬十三將毛筆放下，松動著自己的肩膀，緩緩松口氣。
此時他待在御書房里，周清跪坐于塌上，不時給他提供意見。
“王上，登基的感覺如何？”
最忙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周清也稍微閑下來，便忍不住打趣姬十三。
作為姬十三的幕僚，周清從一個三等門客晉升為核心智腦，不得不說，既有他能力卓越的因素在，但更多的則是因為姬十三的重用。
這番知遇之恩，姬十三知道，他自己更是門門清。因此姬十三能登上晉國的最高位，他真心覺得很高興！
“周清，你若是覺得輕松，孤可以將其他人的任務(wù)一并交給你辦理?！奔沉酥芮逡谎?，淡淡地警告道。
“??！不不，微臣已經(jīng)很累了！”周清想都沒想，直接一口回絕！
迫在眉睫的事雖然已經(jīng)處理完了，但是還剩下不少零碎的問題需要處理。那些無傷大雅的小事，還是交給手底下的人辦吧……
“是么?！奔唤?jīng)心地按摩著自己的手，批了一天的公文，手腕還挺酸的。
“對！”想到那些數(shù)量不少的雜事，周清訕訕的，臉上的笑一下子變得虛偽。
姬十三沒吱聲，他望著桌子上堆得滿滿的公文，緩緩撫上額角。
這幾天來，幾乎每隔一兩個時辰，新送上來的公文就能擺滿桌子。每份公文他逐一審閱過去，寫好批注，再蓋上玉璽。
想到今后源源不斷的奏折公文，饒是姬十三心理素質(zhì)再強悍，也不禁嘆息。
等局面穩(wěn)定之后……
周清等了會，見姬十三沒有真的給他加任務(wù)的意思，緊繃的臉皮漸漸變得舒緩。
這一放松，他又嘴欠了：“王上，微臣負(fù)責(zé)的公文已經(jīng)處理好了，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去……所以，微臣能先告退嗎？”
姬十三本已打算收工，早點回去找桃夭兒。但是聽周清這么一說，眼睛半瞇：“你想回去？”
周清實在是太放松了，以至于他沒能觀察到姬十三的臉色，當(dāng)即毫不猶豫地說：“是！”
姬十三唇角微勾：“不了，你留下把明天的公文也看了吧！”
周清伸著懶腰，手臂還沒抻出，立刻又往回縮去！
“主公，不，王上，微臣真的想回去了！”
姬十三站起身，沒有理會周清的大呼小叫，長袖一揮，徑直走出御書房！
天色不早了，他還要趕著回去呢……
至于周清――
能者多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