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著聽著不由點了點頭,沉忽間恍然應了聲,心里便有了主張,而后對著他揮手道:“嗯,朕明白了,你且退下吧?!?br/>
“那……兒臣告退?!?br/>
盛永燦走后沒多久,皇帝便讓李正去傳擬旨官,決定讓高霽暫掌戶部事務,只是添了一個附加條件,他若能在三個月內收拾好戶部的這個爛攤子,便可正式升任為戶部尚書。
新貴上位的消息一下便傳了開來,一時之間,許多人都開始爭相巴結,榮王便是其中之一,不過高霽此人與以往一眾官員大不相同。
他極少言語,也從不結黨,只是一心辦事,在戶部任職多年,之所以還只是一個戶部的吏,大都是因為他這清冷的性子,再加之其出身寒門,沒有半點背景,所以就更不受人待見了。
此前朝局還是暗流洶涌,如今倒也算是見了一絲清明,正當寒翊云緩緩松下一口氣的時候,久無動靜的中宮卻又突然傳來了消息。
落霞的余輝斜照在華陽宮的朱頂之上,映出了點點流光,四周排滿了密密麻麻的守衛(wèi),只在正殿門前留下了一個缺口,用以遞送飯食。
自長德太子薨逝以后,她的身體每況愈下,已經不能獨立站起身來了,日日都靠在床榻前,望著冰涼的地板出神,不時地還有氣無力地咳上幾聲。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持續(xù)了有多久,她終于支撐不下去了,就這樣倒在了床榻上。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溫璃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宮娥,而孫先生正在塌旁為她施針通脈。
看著孫先生如此愁苦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的時日已經不多了,恍惚間她卻像是松了一口氣,這樣的結果,正是她所求的解脫。
她抬了抬手,喚了一聲“溫璃”,想叫她過來交代一下身后之事,可是卻久久不見溫璃的到來,她心里驟然一緊,頓時起了疑,于是掙扎著想要下床,卻見孫先生急忙叫那宮娥攔住她。
孫先生見她回到了塌上,便匆匆朝著她的頸處穴位施了一針,她立馬安靜了下來。
“娘娘,您先冷靜一下……”孫先生皺了皺眉,停頓了幾下后方才繼續(xù)道,“皇上已經特賜溫璃回鄉(xiāng)養(yǎng)老了,您不必……不必擔心。”
皇后像是瞬間懂了其中的含義,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對溫璃而言,早已沒有了故鄉(xiāng)之說,她也曾說過,她會一直伴在她的身側,永遠不會離去,就算要離開,也絕對不會選擇這種時候,想來是她已遭不測,不然孫先生也不會這么容易進殿為她診脈。
一滴晶瑩的淚珠悄聲滑落,很快就被蓋在她身上的錦被吸得不留痕跡,沒想到臨死之前還要經受一番這般的痛苦折磨,是她的設想還不夠周到,如果她能早些意識到讓溫璃離開,也許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
殿外突然傳來陣陣吵鬧聲,只見盛月曦正于殿門與值守的侍衛(wèi)吵了起來。
“放肆,本公主你們也敢攔嗎?”
那侍衛(wèi)擋在殿門之前,絲毫沒有放行的意思。
“請公主殿下恕罪,皇上嚴令,任何人不得入內?!?br/>
盛月曦一早便聽聞母后的身體急轉直下,而溫璃姑姑為了請孫先生入殿看診,更是已經死在了守衛(wèi)的刀下,她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進去。
想到此處,她便一把拔出腰間的寶石匕首,置于自己頸前,喊道:“你們若再不讓本公主進去,本公主當即自刎于殿前?!?br/>
那守衛(wèi)心里微微一怔,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模樣。
“公主自刎殿前,皇上會要了卑職的命。可卑職若放公主入殿,不僅卑職會沒命,就連家室也會不保,還望公主莫要為難卑職。公主若是非要入殿,最快的方法,只有求得皇上的御準,否則卑職縱是一死,也不能放公主入殿?!?br/>
“你……!”盛月曦一時急火攻心,可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扔下匕首,朝著熙陽殿飛速直奔而去。
可是當她趕到的時候,熙陽殿已經閉門,外殿的守衛(wèi)也像華陽宮一般排得密密麻麻的,現在的她已經無法思考,想強行入殿,可剛踏入第一步,便被數名守衛(wèi)給攔住了。
“公主殿下,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br/>
一路的狂奔,讓她不停地喘著粗氣,雙目卻緊緊盯著殿門,過去許久里頭也終是無動于衷。
她猛然一跪,頓時聲淚俱下!
“父皇,兒臣求求您!兒臣求您了!請您讓兒臣見見母后吧!父皇!”
熙陽殿內,皇帝緊緊抿住雙唇,閉著雙眼,心中交織的痛苦與憤恨,已經愈演愈烈,腦海中仍是閃現著那一日的情景,而殿外的呼喊聲似乎每時每刻都在侵吞著他的意識,他的心似乎在變軟,又似乎在變硬。
盛月曦一直在大殿之外呼喊,直到喉嚨喊得嘶啞,聲音變得輕細,那扇朱紅的殿門才終于有了一絲動靜。
可還沒等到那扇殿門大開,一陣哭天搶地的哀鳴之聲瞬間襲入耳中。
盛月曦猛地站起身,雙瞳不再盯著殿門,而是略顯呆滯無神。
她聽得很清楚,這陣哀鳴之聲,來自于華陽宮!
大內皇宮乃禮法最嚴之地,除卻國喪之時,是絕對不能發(fā)出此等哀鳴之聲的,否則就要被判詛咒天子的大罪,所以,華陽宮……皇后娘娘一定是出事了。
盛月曦霎時六神無主,慌亂地朝著華陽宮狂奔而去。
皇帝剛剛踏出殿門,驚聞此聲,也立馬朝著華陽宮徒步奔去,可到了華陽宮外時,他的每一步突然如針扎一般,像是無法再抬起腳向前走,呼吸也越來越沉重。
“母后!”
盛月曦這聲撕心裂肺的吶喊,頓時如長針般扎入了皇帝的心臟,他頓時胸口一緊,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李正匆匆上前扶住快要倒地的皇帝,可他卻迅速推開了那雙手,自己強撐著身體跑了進去。
杜若帶消息來將軍府的時候,寒翊云正在書房與龍奇議事。
瞧見杜若一臉神色匆匆,寒翊云便已覺事情不,一定與皇后娘娘有關,于是他緊張的問道:“杜若,難道是中宮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