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璟!”蘇小梧瞪了他一眼,小家伙識趣,立即閉口,扭頭挑揀著碟子里的零嘴兒點(diǎn)心吃。
“樂游公子可曾聽說過當(dāng)日無終國臨蒼樓上一場轟動天下的百日宴?!毖帻堄钭⒁曋K小梧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出什么破綻和缺口。
“略有耳聞。”蘇小梧心底暗笑,她作為當(dāng)事人之一當(dāng)然知道。
“那公子可知這百日宴上的主角在洛迦淵迎娶云曦公主當(dāng)日離開無終國,從此不知所蹤?!毖帻堄羁粗K小梧瞇了瞇眼睛。
“我倒聽說這母子倆此時正在落霞城慕容辛白處。王爺要找他們該去落霞城,闖我樂游山莊做什么?”蘇小梧對燕龍宇探究的目光毫不在意,輕笑道。
“聽聞樂游公子有言靈之力,”燕龍宇又道,“當(dāng)日,迷樓樓主曾對外宣稱,蘇小梧之言乃是預(yù)言。公子對此怎么看。”
“不怎么看。”蘇小梧眉毛一挑看著燕龍宇,慵懶道。
燕龍宇被蘇小梧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整得愣了一下,一瞬間不知如何應(yīng)答。
道是一邊的淳璟撲哧一聲笑了,口中未咽下的車西噴了出來。蘇小梧冷冷一記眼刀掃過去,假作震懾。淳璟一愣,縮縮脖子,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你們繼續(xù)?!?br/>
“樂游公子善卜未來之事,本王想知道,公子與蘇小梧是何關(guān)系?”燕龍宇說。
“非要說的話,她搶了本該屬于我的客人,是不是該死?”蘇小梧眼睛一瞇,看著燕龍宇慢慢走下臺階,走到他跟前笑道,“聽說昔日在無終,王爺對她似有追求之意。今日看來,倒是所言不虛?!?br/>
“那便請公子為本王算上一算,今后與她是否有緣再見?”燕龍宇說。
“誒誒誒,說到這兒你可不能攔著我啦!”淳璟舉手示意自己有話要說,他指著蘇小梧扭頭朝燕龍宇道,“你讓他開口可是很貴的!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上次有個據(jù)說是什么城首富的老爺子過來找他算自己接下來的命數(shù),他打算迎娶大夫人的小侄女的兒媳婦的妹妹做他的第二十八房小妾?!贝经Z做了個八的手勢。
“樂游呢,說此乃人之大喜,價錢嘛自然貴些,指明要他一半的財(cái)產(chǎn)?!贝经Z走到蘇小梧身邊,伸著胳膊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老爺子腰纏萬貫,積累下的錢財(cái)可讓府中十代不愁吃穿,他想,這不過少了五代也沒什么,遂簽了字,畫了押。樂游收了契約,指明他命里與四、七相克,二十八更是大兇,況他年至古稀,女子今年年方二七,若有婚配,成親之日便是命喪黃泉之時?!?br/>
“人吶就是貪,那老爺子不愿放棄,將女子許給一位門生,成親之夜李代桃僵,自己入了洞房,愣是娶了這貌美如花的小姑娘。當(dāng)夜,一杯合巹酒,春風(fēng)一度,睡下去就沒再醒來。”淳璟嘖嘖出聲,攤手嘆了一口氣。
“這與我所求之事有何關(guān)系?”燕龍宇眉毛都沒皺一下,看著淳璟道。
“嘿,你這人怎么不識好歹啊!”淳璟被燕龍宇的話噎地跟吃了死蒼蠅一樣,緊走兩步,湊到燕龍宇面前,瞪著他。
“淳璟說的不錯。我看你也不是信命之人,”蘇小梧抿了抿嘴唇,拉開淳璟,看著燕龍宇挑眉道,“倘若我之言與你之愿不符,你便會因此罷手嗎?”
“不會?!毖帻堄钔?,固執(zhí)道,“只是,談及自己在乎之人,心中難免介懷?!?br/>
在乎,蘇小梧暗笑,多么諷刺的一個字眼。
“本王只想知道本王與她能否再見?!毖帻堄钫f。
“公子,那位博弈樓的老頭兒,額…老先生,自稱崔子西要見燕王爺?!蓖饷娲掖遗苓M(jìn)來一個小丫頭,也不通報,急匆匆闖了進(jìn)來。
“你確定他要找燕王爺,不是淳璟?”蘇小梧一愣,扭頭看了眼燕龍宇,啟唇問道,淳璟可是砸了他的招牌,怎么那老頭要找燕龍宇呢?
“是,那位老先生說有些舊事要與燕王爺談一談?!毙⊙绢^點(diǎn)了點(diǎn)頭。
崔子西……這名字倒是耳熟,在哪兒聽過來著?蘇小梧皺眉看著燕龍宇,聳了聳肩,算了,反正不是來找她麻煩的就成,轉(zhuǎn)身走到主位上坐下,手一抬,道,“請他進(jìn)來。”
崔子西一身灰白色長衫,精神矍鑠,滿面紅光,目光炯炯地掃了一眼逐風(fēng)樓大殿里的人。
“嗨,老頭?!贝经Z啃著一只蘋果朝他招了招手。
“崔先生的七絕棋陣真是有意思。”蘇小梧看著崔子西笑了笑,毫不參假地恭維道。
崔子西搖搖頭,捋了捋胡子,“再有意思,不還是被你……”他指著蘇小梧的手緩緩移動,指向淳璟,“這個小弟弟解了嗎。”
“聽說您是來找燕王爺?shù)?,我外面還有些事,先告辭了?!碧K小梧抿唇笑了笑,不可置否,起身準(zhǔn)備往外走。
“如果不忙留下給老頭子作個見證可好?!贝拮游鲗μK小梧說,扭頭直視燕龍宇,眸中閃看火焰,“燕王爺可還記得老朽?”
蘇小梧挑挑眉,重新坐下來,看著下面的戲碼,淳璟啃著蘋果慢慢走到蘇小梧身邊,挨著她坐下,興趣盎然地看著下面。
“崔先生?!毖帻堄钍掌鹚寥说臍鈩荩笆值皖^道,“聽說先生外出野游,沒想到會在這里與先生巧遇?!?br/>
“巧遇,”崔子西冷哼道,“你還有臉說巧遇!我走的時候怎么交待你的,既便你不喜歡剪秋,也不要傷害她。你又是怎么回答老夫的?你現(xiàn)在競讓她暴尸荒野,成了孤魂野鬼!”
“我……”燕龍宇扭頭看了眼主位上看戲了兩個人,舔了舔嘴唇,“我是有苦衷的,我沒想讓她死。”
“屁話!在你向皇帝提出要解除婚約的時候,你就該知道,她活不成?!贝拮游鳉獾眯靥牌鸱?,胡子都要翹起來。
“我想救她的!”燕龍宇遲疑了一會兒道,“剪秋她可能沒死?!?br/>
蘇小梧手托著下巴聽了一會兒,才弄清楚情況,原來這兩人談話的主角兒是她,哦,也不,是季剪秋。
“哈,我說怎么這么耳熟,崔子西,季剪秋的圍棋先生嘛?!碧K小梧心中暗想,看這老頭一副咄咄逼人,興師問罪的模樣,看來跟季剪秋關(guān)系不錯。那燕龍宇這一幅老虎變貓的模樣,是怎么回事?
“你說什么?”崔子西身體僵了一下,“老夫聽人說,你讓人將她還未冷掉的尸體扔到亂葬崗上,任由豺狼啃食,如今尸骨無存,你跟我說她沒死,就算她起死回生,她一個病弱女子怎么搏得過兇殘的豺狼。”
“我……”燕龍宇爭辯的話噎在嗓子里,說不出來,或許他也想到了,只是在見到蘇小梧之后,不愿意再相信季剪秋已經(jīng)過世的事實(shí)。
蘇小梧對崔子西的話贊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季剪秋病體纏身,怎么也不可能搏得過豺狼。也就是她……這個在血里摸爬滾打的妖物,才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活下來。
“我在無終見過一名女子,她與剪秋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性格大有不同,我問過太醫(yī),他們也說若經(jīng)歷過死亡,性情大變也是有可能的?!毖帻堄钸t疑片刻,“對,云昊也見過她?!?br/>
蘇小梧一僵,壞了,這不是又繞回到原點(diǎn)了嗎?
“誒誒誒,你們有完沒完!”淳璟啃了最后一口蘋果,啪地一下朝著燕龍宇扔了過去。
燕龍宇身體一側(cè),躲了過去,冷瞪著淳璟。
淳璟歪著頭抬手掏了掏耳朵,瞥了燕龍宇一眼,提議道,“我算是聽明白了,你殺了人家女兒,現(xiàn)在老丈人來興師問罪了,那你跪下來承認(rèn)自己錯了,往后承擔(dān)赳贍養(yǎng)老頭的責(zé)任不就得了?”
“老頭你若是不解氣,”淳璟從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扎在桌子上,“喏,給他一刀,讓他流點(diǎn)血?!?br/>
簡單粗暴,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蘇小梧望著燕龍宇轉(zhuǎn)身離開,蹙了蹙眉,“往事不可追,不管你抱著什么樣的心理,不如就此罷手。”有時候相見不如懷念?!?br/>
“樂游公子沒有在乎過一個人吧?!毖帻堄钅_步一僵,站在回頭看著蘇小梧輕笑道,轉(zhuǎn)身出了門。
蘇小梧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可笑,她若是沒有在乎的人,怎會癡傻犯賤,以至于落得如今這步田地。
燕龍宇離開后,崔子西很是自來熟地在一邊坐下,招呼丫頭上茶。
“老頭兒,你是不是該從哪來回哪去?。俊贝经Z看著崔子西悠然的動作挑了挑眉,腳踩看他邊上的椅子上。
“這不懂尊老敬老的毛病是你教的?”崔子西抿了口茶抬眸瞅了他一點(diǎn),轉(zhuǎn)而對蘇小梧道。
“小子,去給老人家沏杯茶?!贝拮游骺戳颂K小梧一會兒,把手里的杯子遞給淳璟。
“你個老頭……”淳璟正要發(fā)作,扭頭看了眼蘇小梧,選擇噤聲,轉(zhuǎn)身往外走,“便宜你了?!?br/>
“崔先生要說什么?”蘇小梧看了崔子西一眼,這老頭可鬼的很,不會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蘇小梧不自覺摸了摸臉,人皮面具還好好地帶在臉上,應(yīng)該不會穿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