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官差走了之后,桑青言便一直心里莫名不安,剛靠著馬車勉強瞇了會時,就隱約聽到了些悉悉索索的聲音。
若是放在往常,他多半會當成是老鼠亂竄,可不知為何,他的耳邊忽然響起寧寧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哥哥!”語氣急切,令他心慌。
他下意識便睜開了眼睛,這才瞧見許多老鼠都忽然從右邊墻角那跑了出來,到處亂竄,慌不擇路,甚至還撞上了他的腳。
這不尋常!自流放后不知在荒郊野外,破廟中夜宿過多少次的桑青言怎么會知道老鼠到了夜間都只會大搖大擺出來找吃的,怎會如此慌張,一定是那邊有什么讓它們趕緊逃命。
此時這觀音廟中早就已經(jīng)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已經(jīng)陷入沉睡,就連火邊坐在的趙麻子也是頭一點一點的,早就睡著了。
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桑青言不愿驚動太多人,自己則小心起身,躡手躡腳地往墻角去。
可還沒走到那邊,他便已經(jīng)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一片火焰已經(jīng)將那面墻吞噬,火舌落下,燒到了墻角其他犯人撿來的柴火,火勢眼見著便要迅速蔓延。
“起火了!起火了!”桑青言臉色一變,立刻大叫,這火竄得太快了,就好像,就好像遇到了油一樣,可這地上怎么會有油?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觀音廟中分外響亮,話音剛落,靠得近的便被驚醒。
本來嘴里還嘟囔著誰這么大半夜不睡覺亂嚷嚷,結(jié)果一瞧見那熊熊烈焰,嚇得他們立刻跳了起來,慌忙拍打周遭的人,收拾自己的東西就大聲叫:“快起來,起火了,快逃??!”
用不了一會的功夫,整個觀音廟中的人都被驚醒,原本就有些迷糊的他們見著火勢這么厲害,更是嚇懵了,不知是該逃還是該留,不知是該收拾東西還是性命要緊。
一時之間,場面一片混亂。
桑青言被挾裹在人群中拼命往馬車那邊擠,他必須要先將娘親和小魚送出去才行,可腳下雜亂,才走了兩步,他似乎就踩到了什么軟軟的東西。
他下意識低頭看去,腳邊竟然是只老鼠,白眼一翻,似乎已經(jīng)被眾人踩踏得暈死了過去,只不過它的爪子上似乎纏著什么,顏色明艷扎眼
不知為何,桑青言心念一動,飛快上前撿起老鼠將那東西取下,是發(fā)帶???
來不及細想,他只得先將發(fā)帶塞進懷中,然后趕緊擠回馬車那邊。
馬車那桑青羽已經(jīng)醒了,站在馬車旁不讓人靠近,神色警惕地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桑青言,趙麻子在前面牽著馬,陸子行則在馬車中安撫蘇氏和小魚。
蘇氏是受不得這樣的驚嚇的,剛才就已經(jīng)被嚇得大叫了起來,還是陸子行及時用針止住了她的慌亂。
一見著桑青言擠了過來,桑青羽這才松了口氣,“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我們快走?!鄙G嘌砸庥兴傅乜戳艘谎垴R車,若是沒猜錯的話,這次起火恐怕是沖著他們來的,只是他沒想到官差他們竟然會用這么狠毒的手段。
必須要在他們發(fā)現(xiàn)小魚之前將她藏起來!
顯然桑青羽他們也是這么想的,趙麻子在前頭,仗著手中有馬,硬生生地擠出了一條路來,搶先帶著他們一行人逃到了觀音廟外。
周遭已經(jīng)陸續(xù)有人逃了出來,幸好足夠混亂,官差也還沒有出現(xiàn)。
桑青言腦海中閃過一絲不對勁,但是也沒細想,便讓趙麻子先擋在前頭,他趕緊將小魚抱了下來,快步走到旁邊林中,將她放在了草叢里。
“小魚別怕,先在這里躲一會,不管誰叫你,你都千萬別出來,知道嗎?”桑青言說道,將蓋著小魚的油氈布又替她扯了扯。
小魚手里緊握著寧寧給她的小布偶點了點頭,“我不怕,有姐姐的布偶陪著我,我一點都不怕?!?br/>
“布偶?”桑青言下意識低頭掃了一眼她手里那小布偶,不知為何,腦海中又響起了寧寧的說話聲,“哥哥,別擔心?!?br/>
那聲音清晰得很,就像是寧寧在他身邊一樣,也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了,竟然覺得那小布偶的嘴在動。
桑青言揉了揉眼睛,一定是他太過擔心了,布偶怎么會說話?
他又跟小魚交待了幾句,這才轉(zhuǎn)身要走出去。
卻不想遠遠的便見著幾個官差圍住了他們的馬車,桑青言隱約聽到為首的張統(tǒng)領在逼問桑青羽,“你們家的人都逃出來了嗎?人呢?都在哪里?”
桑青羽咬著下唇,很是擔心忿恨,“我的弟弟妹妹還沒有逃出來,我哥去找他們了,大人,求求你們也進去找找他們,我弟弟妹妹還那么小,根本就逃不掉??!”
“你弟弟妹妹?”張統(tǒng)領聞言,與身邊的官差交換了個眼神,“他們怎么會沒逃出來?你們不是向來都看他們看得緊嗎?”
“大人,他們正好那時候去解手了,你也看到了,那時候亂成了一片,我們怎么會想到發(fā)生這樣的事,只得先出來再去尋他們,可誰成想,這火勢便變得那么大了?!鄙G嘤鹫f得振振有詞。
面對著林子的他已經(jīng)瞧見了桑青言,于是便立刻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從后面繞過來,省得讓官差生疑,至于寧寧和三弟,他只得先這么說著,希望兩個孩子能及時趕回來才是。
桑青言會意,立刻轉(zhuǎn)身換了個方向,又順手在地上抓了幾把濕泥往臉上和身上抹,似是真的經(jīng)過了一番折騰的樣子。
可就算是這樣,張統(tǒng)領似乎也沒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們,一見著桑青言便咄咄逼人地追問,“你弟弟妹妹呢,你不是去找他們了嗎?人呢?”
看來他們是咬死了寧寧和三弟了,桑青言半是認真半是做戲地就憤怒道,“既然你們這么關心他們,為什么不去找他們?為什么要任由著火勢變大?要不是這場大火,我弟弟妹妹怎么會下落不明???”
“誰,誰說我們關心他們的?”被戳破了事實的張統(tǒng)領頓時有些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語無倫次道:“我,我不過就是循例清點人數(shù)而已?!?br/>
“那為什么不去清點其他人?其他人家同樣有陷在火海的親人在,你們?yōu)槭裁床蝗ケ扑麄冋页鰜??”桑青言越說越生氣,為了針對他們一家,竟然將其他無辜人牽連其中,簡直罪不可??!
“我們這就要過……”張統(tǒng)領被說得無地自容,只得順勢說了下去。
可話還沒說完,就聽得一個熟悉稚氣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哥哥!”
桑青言他們聞聲,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欣喜,忙推開官差,就正見著寧寧摔了個大馬趴,桑青橋則直接就飛了出去,好不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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