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外的梁軍正步步緊逼,結陣以待。**只此兩萬軍力,深入敵境,原想以疑敵惑敵之計,巧攻迴洛,依現(xiàn)在的形勢看了,李軒如意算盤并沒有打成。
緊張的情勢不容李軒多想,立即下令全軍整備,準備與多于自己一倍多兵力的梁軍作戰(zhàn)。
本已疲憊的**緊急集結,李軒策馬立于高岡之上,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梁軍正有序移動,將自己的軍隊圍于核心,陣陣相連,完全找不到突破口,更使自己攻無可攻,守無可守。
對比著自己**和對方梁軍,李軒不由頭疼,對方是早有準備,養(yǎng)精蓄銳,蓄勢以待;而**則是奔襲勞累,船渡顛簸,連飯都沒吃上。如此對比,此消彼長,優(yōu)劣立現(xiàn)。
李軒一馬沖出,直至前陣,史敬思帶親兵緊隨而上。
李軒往敵陣喊道:“何人領軍,敢否出來與本王一見?”
敵軍前陣一陣騷動,然后迅速平靜,陣中士兵往兩邊分出一條道來,一人一馬出現(xiàn)在前陣之中。純色白馬,上坐一將,青袍黑甲,手執(zhí)軟鞭,遙指李軒道:“張歸霸在此恭候殿下多時了?!?br/>
竟然是在潼關還沒照面便被自己擊敗的張歸霸,李軒哈哈笑道:“原來是張將軍,自從潼關一別,久無將軍消息,別來無恙啊?!?br/>
張歸霸冷笑道:“小兒莫要張狂,今夜一戰(zhàn),定要一雪前恥?!?br/>
李軒依舊笑道:“將軍也莫要逞強,戰(zhàn)事未始,誰勝誰敗還未知,潼關本王能破你大軍,今夜亦能破你大軍。**必勝!”
最后一句,李軒振臂呼出,身后士兵無不受其感染,齊聲呼喝。
**士兵見李軒于強敵面前仍能談笑自若,皆以為他有制敵妙計,加之自從李軒領軍,**戰(zhàn)無不勝,**人人信心滿滿,一掃疲軍之像,士氣如虹。
其實李軒是有苦自知,自出關東來,還未遇此窘境,敵我兵力懸殊,精神狀況更是無法比擬。雖有陣前一番表現(xiàn),提起一些士氣,但面對如此強敵還是欠缺。求援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突圍更是不可能,往北有大河阻擋,往西先是迴洛后是北邙山梁軍在此,東是虎牢堅守,往南前往穎陽卻有偃師阻擋。
李軒退回陣中,士兵無不致敬退開。王之穎來到身旁,低聲道:“臣請領軍拖延敵軍,殿下則往東南突圍,繞過偃師,前往穎陽尋王彥章將軍?!?br/>
李軒環(huán)視四周,都是隨自己一路打來的將士,自己真的能舍下他們,自己突圍而去嗎?
不!若是如此,自己心中將永遠留下愧疚,將再也無法帶兵打戰(zhàn)。搖頭苦笑道:“突圍而去,成功幾何?再者,本王能舍下你們這些兄弟,獨自茍活么?”
李軒高聲道:“諸位將士,你們都是本王的兄弟,本王絕不會舍下你們而去,若天真要亡我,本王便與你們一道,戰(zhàn)至一兵一卒,與諸位共進退!”
周圍將士無不跪下,齊聲道:“愿為雅王效命,**必勝!”
號聲響徹夜空,**上下死志一心,如同猛虎出柙,撲向梁軍。
李軒身先士卒,領軍沖出,史敬思、王之穎、王之博領軍緊密守衛(wèi)在周圍,**合兵一處,猛攻張歸霸中軍。
梁軍沒想到這支疲軍竟能一上來就如此勇猛,一時亂了陣腳,敵陣被李軒帶軍撕開一個小口。
重整陣形,梁軍迅速從**沖擊的混亂中調整過來,兩翼向**陣后移動,意圖包抄**,最終將之圍殲。而中軍帥旗向南偏移。
李軒劍指敵軍帥旗,繼續(xù)向敵中軍沖殺。左旁矛兵與敵同歸于盡,右旁士兵中箭而亡。李軒心中無怒無憂,揮劍斬殺敵軍士兵。只攻一點的戰(zhàn)術展現(xiàn)出極大的殺傷力,如同穿山鑿壁,朝張歸霸中軍不斷推進。
敵軍突然變陣,往**中央切去,欲圖將**截成兩段,讓其首尾不能相顧。李軒下令王氏兄弟退后,領軍阻止。自己則繼續(xù)前進,身旁已經不知倒下多少梁軍士兵。
張歸霸帥旗忽左忽右,李軒都將其牢牢鎖定,步步推進,逐漸接近。
雙方兵力數(shù)量懸殊,**終于被截成兩段。李軒回頭低嘆一聲,轉身喝道:“兄弟們,只要拼殺到敵軍中軍帥旗所在,我們便可取勝,殺??!”
喊殺震天,周圍以血流成河,**上下正以生命為代價,追尋著勝利的夢想。
史敬思連斬數(shù)人,自己也渾身是血,已經分不清是敵軍的血還是自己傷口流出的血。渾如殺神,所到之處敵軍無不人仰馬翻。一支冷箭朝他胸膛疾速竄進,史敬思已經發(fā)覺,只可惜正抵擋左右兩個梁兵,無暇應付,自嘆命休于此,正待閉目受死。
“?!?。
史敬思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軒擲出手中之劍,不偏不倚的擋住冷箭,救回他一命,而李軒自己則陷入敵軍圍攻,手無寸鐵,左躲右閃。
“誰人敢傷我殿下!”史敬思大喝一聲,拍馬來到李軒身旁,驅趕圍攻之兵。
施展馬術,策馬俯身而過,史敬思抄起一把插在一具人尸上的矛,遞予李軒。
李軒笑道:“多謝將軍?!?br/>
“殿下如何能如此不自愛,拋劍救下屬下,卻令自己陷入險境?!笔肪此茧S手劈開一個敵兵問道。
“少死一個,本王就是賺了一個,哈哈。”手中長矛將迎上來的敵軍刺個透胸過,李軒笑著答道。
兩人所向披靡,帶領手下軍士不斷朝敵人中軍推進,而身邊也僅剩下千余人。
身旁的勇士一個個倒下,李軒心中明白,除非有奇跡出現(xiàn),不然敗局已定。
李軒第一次感到失敗來臨的滋味,這種滋味比萬箭穿心更讓他痛苦。腦海中突然顯現(xiàn)郭淑致和若芊兩人的身影,既清晰又模糊,兩個美人的音容笑貌居然如此深刻的印在心中。本以為連番的征戰(zhàn)會使人忘卻除了戰(zhàn)場以外的一切,若能再次懷抱郭淑致安寧的入睡,能聽到若芊那醉人的聲音,此時殺戮的痛苦又算得上什么?再看看身旁這些戰(zhàn)士,個個懷著殺敵立功,封爵蔭祖的夢想踏上戰(zhàn)場,而今卻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在自己面前。
王氏兄弟突破包圍,集聚于李軒周圍,奮力抵擋著梁軍的再次包圍。眾人與李軒相視,都流露出失落的神情。
真的敗了嗎?難道上蒼真的要滅亡李唐?自己撐至今日的局面輸不起!
“大唐勇士們,即使死,也要讓今夜成為我們敵人的噩夢!”李軒舉起矛,振臂高呼。
**再次沖殺,繼續(xù)朝自己的目標前進。誠然,梁軍以多于**三倍的兵力,養(yǎng)精蓄銳,以逸待勞,仍不能將**牢牢困死,反而賠上大量士兵的性命,眼前的這支**已經在他們心里埋下陰影,一支無懼生死的軍隊,才是讓敵軍畏懼的。
突然,整齊的馬蹄踏響從西北方的戰(zhàn)場之外傳來,即使戰(zhàn)場上的喊殺聲也不能掩蓋住。
黑暗的西北方,只有馬蹄聲,卻沒有傳來人的喝喊,卻可清晰的感知有千軍萬馬,猶如一股暗流,正向這個戰(zhàn)場推進,整個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是敵是友?李軒和張歸霸心中同時產生疑問。
弩箭破空聲響起,梁軍外圍的士兵應聲倒下墮馬。隨后更多的弩箭如飛蝗般射入敵陣,集結在敵軍方陣中的士兵紛紛中箭而倒。
援軍來了?李軒與周圍眾將對望,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又流露出希望的目光。
黑暗中的這支神秘軍隊逐漸進入火光照耀之處,人人身披銀甲,連胯下座馬也披著戰(zhàn)甲,手持勁弩,朝梁軍士兵發(fā)射。
鏹!
一聲抽刀出鞘的響聲徹底掩蓋住戰(zhàn)場上其他的聲音,馬上的戰(zhàn)士收起勁弩,齊聲拔刀,形如一人。
從黑暗中的馬蹄聲,到突然的弩箭飛射,再到這整齊的拔刀陣勢,不但震懾住梁軍士兵,也讓震懾了**。原本交戰(zhàn)雙方似乎忘記了正與面前的敵人作戰(zhàn),瞬間的停滯似乎要被永遠定格。
就在這瞬間的停滯,這支人馬已經殺入敵陣,策馬分割敵軍,手起刀落,人人面無表情的收割著敵軍性命。
死氣!從沒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就泄露出來的死氣迅速在戰(zhàn)場上蔓延!
策馬立于李軒左側的史敬思不由渾身一顫,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冷氣直闖心窩,眼前的這支軍隊如同一個正在吞噬敵軍的惡魔,肆意的斬殺敵兵。
連史敬思都受不住,更別談梁軍的士兵,都如同被勾魂攝魄般呆立當場,往往在發(fā)呆的一霎那,便永遠的離開這個世界。
大口的喘著氣,勉強恢復神志的李軒朝這支人馬喊道:“來者何人,望告與李禎?!?br/>
一邊倒的屠殺沒有停止,只是從中分出一小隊,朝李軒奔來。
領軍者甩蹬下馬,單膝跪拜道:“屬下來救延遲,請殿下恕罪?!?br/>
李軒大喜,來者居然是管威。連忙下馬扶起,拍著管威肩膀道:“何罪之有,若不是管……嘿,管將軍及時來到,本王怕是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br/>
管威答道:“只要殿下安在,**將戰(zhàn)無不勝?!?br/>
眼望戰(zhàn)場,管威這支人馬的出現(xiàn),立即扭轉戰(zhàn)場形勢,原本井然有序的五萬多梁軍立即瓦解,死傷無數(shù)。李軒沉聲問道:“這支軍隊是……”
“正是殿下吩咐打造的玄甲騎兵?!惫芡⒖袒卮?。
“什么?”李軒失聲呼道,“這便是本王夢寐以求的玄甲兵?!?br/>
“沒錯,他們的戰(zhàn)甲,橫刀都是按照殿下要求打造的,連弩是經過逸清道長改造的,依殿下之法在家主的兵工場中制造而出,共計萬騎,而后還有五千長弓兵正趕來與我等會合?!惫芡幻婺恳晳?zhàn)場,一面介紹道。
李軒嘴角逸出一絲詭笑,道:“現(xiàn)在形勢完全倒轉過來,這下張歸霸將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br/>
眼前的這支玄甲兵仍是靜默的收割敵軍性命,而梁軍士兵多數(shù)如同待宰的羊羔,不思反抗,即使有個別迎擊,兵刃也被玄甲兵手中削鐵如泥的橫刀一刀劈斷,順帶往門面上一刀,立刻魂歸塵土。一萬新加入的勁旅,肆意的斬殺著剩下的四萬梁軍。
張歸霸在親兵的護衛(wèi)下,匆忙逃離這修羅道場。
輕拍管威肩膀,李軒笑道:“這里就交給你啦?!?br/>
說完便下令其余**隨他追擊張歸霸而去。
眾人轟然領命,戰(zhàn)敗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恢復了必勝之軍的氣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