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是個路癡。
但是特定情況下, 她的運氣會很好。
雖然找來找去都找不到學(xué)校, 但是她能找到其他的關(guān)鍵性人物啊。
比如說那位大半夜還在街上走動, 戴著帽子的黑頭發(fā)先生。
明知道在這種凌晨的時間段, 與她一樣在大街上晃蕩的人不正常, 花子卻沒有什么警惕性,蹭過去問道:"先生,您知道帝光中學(xué)在哪嗎?"
這位提著公文包,身著正裝的先生膚色異常蒼白,而且一副剛修仙過的狀態(tài), 顯得他的那對嚴肅的眼凝著戾氣。
簡而言之, 看起來兇巴巴的。
看到詢問他的花子, 男子的表情卻柔和了很多, 仔細的思索后這樣回答:"我也是初來乍到,如果你不覺得耽誤時間,我可以看著地圖帶你過去。"
這位看起來很兇的先生意外的是個好心人呢。
"非常感謝, 先生。"
路燈下, 一大一小兩個半夜不睡覺的面癱攤開地圖,一番仔細觀察后發(fā)現(xiàn)它大概在十公里之外的位置。
"從剛才開始就想問了......為什么你要半夜去學(xué)校?"
男子記下路線后揉了揉太陽穴, 最近的工作繁忙缺乏休息, 他覺得略微有些疲憊。
"作業(yè)忘記帶。"
"原來霓虹這邊人界的學(xué)生負擔(dān)已經(jīng)大到這種程度了嗎??。?br/>
從剛才起一直都很平靜的男子顯得十分震驚,掏出小本本開始做筆記:"這么過份一定要取證后回去報告總結(jié)。"
"先生呢?為什么要半夜在大街上走?"
花子好奇的看了看他的打扮,意識到他并不屬于人類, 也不屬于妖怪。
"原本想回答打扮成加班至深夜的社畜上班族設(shè)定, 但是面對這樣勤奮好學(xué)的你, 還是算了吧。"男子摸著下巴:"其實我在找我家孩子。"
"孩子?"
"嗯,地府...公司最近新來了一個員工,大家被她攪的不得安寧,而且我家兩個丫頭居然受她的慫恿離家出走了好多天。"
真是辛苦啊,這位年輕的父親。
花子可以理解為什么他的表情氣勢這樣兇巴巴的了,兩廂對比一下,想想不同時間段根本不認識她的便宜爸爸,花子又委屈了起來。
癟嘴忍著不掉淚,她悶悶的問:"為什么先生不去報警?"
"我覺得我家的孩子即使報警了也沒多大用吧..."
能從地府抽空來現(xiàn)世又不會引起懷疑的鬼差少之又少,而且畢竟是自己收養(yǎng)的兩個丫頭,鬼燈選擇了親自來調(diào)查。
可是這兩個孩子實在會躲,他差不多翻了半個日本,也沒有探到什么蹤跡。
鬼生頭一次體會到身為父母家有叛逆孩子的辛苦。
"沒有用,是因為先生的孩子不是人類么?"
花子的這句話令他全身繃緊。
——他扮成人類的打扮終于露出破綻了嗎?
鬼燈大人中二病發(fā)作,微微揚眉,一副面癱臉居然透出幾分興奮。
不過這樣仔細一看......貌似這個小女孩也不是人類。
那么,能發(fā)現(xiàn)他的身份也是理所當(dāng)然了。
"還以為會遇到一個不同尋常有靈視能力的有趣人類呢..."
活了幾千歲的地獄第一輔佐官小聲逼逼著。
花子不明所以的扯扯圍巾:"如果是妖怪的話,我可以找認識的除妖師幫忙找。"
為什么是妖怪的話還要找除妖師?這樣聽起來很危險的樣子。
"說不定是因為被他認識的人抓去做了式神,所以先生才尋不到她們的蹤跡。"
......好過分,能不能換一個好的假設(shè)。
鬼燈癱著臉與花子對視,但不得不說,他無論如何也討厭不起來這個有些天然黑的小姑娘。
也許是因為她身上的某種氣息,與他認識的一個討厭鬼截然相反。
"既然如此,我也坦白了——你以后有沒有興趣來地府兼職鬼差?"
鬼.傳銷頭頭.萬惡之源.燈蹲下身,用面癱臉做出他所認為的和藹可親面容,這樣問花子。
"可是先生現(xiàn)在現(xiàn)在不是忙著找女兒嗎?介紹工作可以以后再聯(lián)系啊。"
作為融入現(xiàn)代社會的妖怪,你對于這件事的反應(yīng)太平淡了,小姑娘。
不過,鬼燈欣賞的恰恰也是這種反應(yīng),他仿佛看到了這孩子之后云淡風(fēng)輕下手狠辣懲戒亡者的模樣。
"對了,這樣說起來的話,我還是帶你去學(xué)校吧。"
"嗯。"
性格相似的二者契合度莫名的會很高,一黑一白打扮的鬼燈與花子,同樣都是面無表情,同樣都是切開的腹黑抖s,這樣融洽的走在一起時,甚至完全不像剛見面的人。
可以說有幾分像父女。
—
"鬼燈大人的女兒,是什么妖怪?"
花子與他聊了一路,很自然的就問到了這個問題。
"座敷童子——傳聞可以給人類帶來福運與財運的妖怪。"
鬼燈想起了家里兩只人偶娃娃,嘴角上揚一個了微乎其微的弧度。
"她們叫什么名字?"
"我給她們?nèi)∶幸蛔雍投?。?br/>
"...聽起來好隨意。"
"怎么會,我覺得挺直白的。"
花子死魚眼看著這位自我感覺良好的父親。
這樣看來還是她的爸爸比較好,連小埋姐姐都夸獎了"花"這個詞很好聽。
她很喜歡被熟悉的人親切的稱呼花子這種感覺。
走著走著,花子就自然而然的牽上了鬼燈的手。
完全出于面對長輩時的那種親切感,鬼燈同樣很欣賞花子的性格,一向喜歡毛茸茸小動物的他甚至有種摸摸頭的沖動。
"鬼燈先生。"
出于各種原因,她從來沒有和比較熟悉的奈奈生聊過其他的話題,但是面對互相知道身份的成熟穩(wěn)重的鬼神,她卻沒忍住想找個樹洞。
"如果一個人說會保護你,卻一直都是默默的,不愿意讓你知道真實身份,會是什么原因?"
"雖然我從來沒有被誰說過要保護..."鬼燈察覺到自己似乎在暗中被喂了塊狗糧:"也許不讓你知道真實身份,也是一種變相的守護?"
"原來如此。"花子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面對著鬼燈更加崇敬:"謝謝,有機會我會去地府兼職試試看的!"
明明只是套用網(wǎng)文的套路回答,結(jié)果她還真的相信了。
幾千年過來依舊長不大的鬼燈又皮了一把:"所以你要順著他的意愿,繼續(xù)裝作不知道。"
"嗯嗯嗯,我會的。"
互留號碼后,在帝光中學(xué)門口揮手告別。
不得不說,敢在夜晚的學(xué)校待著的,大概也就剩下同族妖怪了。
人多的地方,雜念便多。
惡念聚集在一起,久而久之,為陰氣的形成提供了完美的條件。
正因如此,才會有各式各樣的"學(xué)院怪談","女廁所隔間","廢棄的舊校舍"等等傳聞出現(xiàn)。
其中真假相間,真實情況不得而知。
不過帝光里最多大概也只有些n卡的級別,有的不帶腦子跑出來嚇唬她,被她一拳打回了御札。
不知道這些奇怪紙片片有什么用的花子,直接給它們沖進了下水道。
對于妖怪來說,這和挫骨揚灰沒什么區(qū)別,嚇得一哄而散全逃了。
這樣的話,暫時也不會有妖怪敢白天明目張膽的跑出來欺負人了吧......
花子打著哈欠,摸索著翻進教室,借著月色歪歪扭扭的寫起了作業(yè)。
她裝作不知道身后有人正在看她。
像是生怕驚擾到她,坐在后桌的一目連伸手略過她的發(fā)尾后便沒有再動。
夜色沉寂,室內(nèi)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各位清晰。
極速粗略的完成了國文作業(yè),花子放下筆,趴在桌面上作勢補個覺。
——其實心里是帶著計劃通的。
她一定是丟失了什么重要的記憶。
但是她依然記得,這個人對她很重要。
她會情不自禁的喊他連連,習(xí)慣于摸頭拉手,習(xí)慣于被他照顧的感覺,甚至渴望著擁抱......以及更多的溫暖的肢體接觸。
用人類的說法,這種情感被稱作什么?
明明在遠野擁有舒適的住處安排,她卻一定要躲到山洞里蜷縮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因為孤獨吧。
太孤獨了,形形色色的妖怪結(jié)伴而行,卻沒有一個愿意給她一個不帶厭惡的目光。
所以......
裝睡沒多久,她便被一雙手腕小心翼翼的托住,攬進了某個熟悉的懷抱中。
如果能夠再近一些就好了。
他一直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過于謹慎。
如果能夠更近一些的話......
氤氳間,她緩緩睜開眼,原本應(yīng)該裝睡時自然垂落的雙臂已經(jīng)攀上了他的肩膀。
風(fēng)神微微一怔,目光柔和,隨即沖她彎了彎嘴角。
下一秒,她傾身向前,做出的動作讓他僵在原地。
——一個吻。
蜻蜓點水般,以近乎虔誠的態(tài)度,輕輕的碰了碰他的唇角。
神明大人。
請原諒我的今夜的無禮,將它當(dāng)成一個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