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郭昱坐在地上,一雙眸子一直盯著站在她不遠處的三個中年男子!
“沒想到郭家這樣的士人家族也會讓姑娘家練武。”
一道黑影說到。
“長的柔弱,沒想到股子這么硬氣,若你是男兒,長大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聲音蒼老,站在最右邊的人說,他似乎認同的點點頭。
這種陣勢,孤助無援,對于一個年僅八歲的孩童,心里是崩潰的,郭昱也是個孩子,抽泣的說“你們既然知道郭家,還不趕快自首,難道就不怕我爹把你們都殺了么!”
她身上已經沒有力氣,找了他們一下午失蹤的幾人,已經把力氣耗掉了大半,剛剛她的花拳繡腿,在敵人面前毫無用處。
這時中間那人開口了,說“你爹是郭永?”
他口氣陰冷,似乎讓場面更加陰寒。
郭照容是緊張的,躲在草叢中,希望郭昱能多跟他周旋,希望自己快點想到辦法…
獲許是急中生智吧,她很快想到了辦法,草叢周圍有幾只螢火蟲,再看看已經破爛不堪的外衫,干脆直接脫掉,解開束腰,把那段長繩子直接搭在樹叉上,一頭握在手上,一頭垂進洞里,垂在孫權面前。
郭照容指了指樹,又指了指握在自己手里的繩子,輕輕拉了一下,也許她跟孫權真的心有靈犀吧,也許是孫權真的聰明,孫權立刻懂了她的意思。上面的情形他看不到,但多少也聽到了一點,他自然理解郭照容的意思。
雖然她很怕蟲子,看著那盈盈的綠光,也只好咬牙,那他們收在被脫下的外衫中,抓了一些,總共有十幾只吧。
她忍住恐懼,把幾只螢火蟲塞到自己的白衣之中……
“對,南郡太守就是我爹,現(xiàn)在離開,你們還有一條活路?!?br/>
要說郭昱有將門之風一點都沒錯,雖然語氣中帶著哭腔,那份驕傲卻被她一直把控著。
“哈哈哈!真是笑話,郭永那廝在重創(chuàng)我荊州軍時,可有想過讓我們離開,給我們一條活路?如今我們只能圍困在這山林之中,當山賊……”
“荊州軍?”郭昱不解,說“你胡說,爹才不會重創(chuàng)自己人,他一心為國為民,怎會殺害自己的同胞!”
“為國為民?小小的孩子懂什么!這個世上只有立場與利益!”中間的男子憤恨的說到,此時已經拔出了刀。
郭昱慌了,身體向后挪動。
“本想留你一命,要了贖金解決兄弟的溫飽,如今殺了你兄弟們也不會怨我,要怪,就怪你是郭永的女兒吧!”
“不,不要殺我!”
郭昱驚慌失措,看著那男子提著刀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如同地獄里的惡鬼一般,這架勢誰又能撐得???
“我要用你的血祭奠我死去的黃巾軍兄弟!”說著,他已經抬起了刀,眼神中沒有一絲情意。
“不…?。?!”郭昱嚇的閉上了眼睛。
這時,一陣陰風吹過,風冷進了每個人的骨子,伴隨著風,一陣詭異而尖銳的笑聲同樣印在腦海中。
“大,大哥!”身后的兩個人自覺的靠近,一陣寒意讓他們打起了精神。
笑聲一直不斷的響著,四周空曠,好似這聲音來自四面八方,尤其詭異。
之后,笑聲變的更加肆無忌憚,由之前的竊笑變成了放肆的狂笑,再之后伴隨而來的是咯咯的聲音。
“大,大哥,是不是有鬼??!”其中一人說。
“對,對啊,這…這龍山可,可是墳,墳多的,誰不知道啊!”另外一個人說到,一句話讓他說的意味不明。
“胡說什么,三年過去,你們連這點血性都沒有了?”被稱為大哥的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并非,并非我們害怕,這,這荊州邪的很,當年在馱厚谷,我們…”說到后面越發(fā)的沒聲了,而那個大哥也身型一顫。
當年的馱厚谷,他怎么會忘記!盡管詭異,他也要替兄弟報仇,他握緊了刀柄,回頭之際,一個身型很小的東西出現(xiàn)在郭昱身后,發(fā)出咯咯的笑聲。因為身形小,此時三人才看到她!
“鬼!”說著,一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六弟!”另外一個人心驚膽戰(zhàn)的探探他的鼻息,手顫抖著把他扛在肩膀上!
“大,大哥,快走吧……再不走來不急了!”
那人定定的站在哪里,好像傻了一般,這時,郭昱好想注意到了身后的東西,回頭一看,臉白如紙。
此時的她都不知道哭了,但是這身形卻讓她有種親切感。
“救,救我!”郭昱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向那個人怕去。
這時,女鬼伸出的手一下一下向她靠近,“處子之血…咯咯咯咯!”
郭昱見女鬼是向自己下手,腦子一懵暈了過去!
“哼,這也算復仇了吧!”那人喃喃道,說著壯著膽子把郭昱踢向女鬼懷里。
女鬼抱著郭昱,一時好似把視線轉向了他。
那人看不見女鬼的表情,只知道此地不易久留,轉身就走。
“走!”他說了一句,三個人立刻向遠處奔去。等跑了幾步之后,天色陰暗,已經看不到郭昱那淺色的衣服,只有那白衣女鬼停在半空中,身邊縈繞著大量的綠色光點,那咯咯的笑聲一直沒有停過。
接著,三人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那片樹林。
等看著那微弱的燭火消失在黑夜中,郭照容才松了口氣,讓洞里的孫權慢慢放她下來。
她解下繩子,把螢火蟲從身上弄走,簡單的拿藤條捆綁了一下頭發(fā),露出自己的臉,走到草叢中,探探郭昱的鼻息。
“姐!姐!”她焦急的叫著,試著掐了下她的人中。
郭昱沒一會兒就醒了,剛剛的驚嚇讓她對四周充滿了戒備!
“我,我沒死?容兒,是你么?”她摸著自己的,感受到自身的溫度,才松了口氣。
“是我,姐,剛剛是小妹沒有辦法才辦成鬼怪嚇走惡人,沒想到也嚇壞了姐姐!”
郭照容毫不避諱的坦白了,這種事對人的沖擊很大,她自然不想讓郭昱一直記得。
“是你?”一聽這話,郭昱安心了,撐著身子慢慢站起來,剛剛那一腳實在用力,站起來的郭昱踉蹌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她也忍著,只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看樣子,這傷也是嚴重。
“我們快走吧!此地,也不宜久留…”郭昱說道。
她搖搖頭,說“孫家小子救容兒一命,如今他還在坑中,身負重傷,容兒答應過不會丟下她,所以,若長姐能走,可否去找爹來救我們?!?br/>
郭昱眼神一冷,嚴肅的問她“他受傷了,你有沒有傷到!”
郭照容搖頭。
見她一副決定了得樣子,郭昱也不好說什么,捂著傷,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在地上不重不輕的劃著前行。
“路上小心”
看著自家姐姐那堅持的背影,郭照容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那樹枝什么意思她懂,就因為這樣她才想哭,忍不住的難受。
此時郭昱得身體是不好的,她也不知什么時候會倒下,她只想就算自己倒下,眾人也可以依靠這痕跡找到他們。
那淚還是落下了,小小的難過一下,她把繩子綁在樹叉上,慢慢的下到洞里。
孫權還一直坐在那,看著郭照容,一臉不可思議。
未免尷尬,她笑著說了一句“我回來啦!”
“你怎么回來了?”孫權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有些小小埋怨的說“你可知回來的兇險?”
他焦急,身在坑中,郭家兩姐妹的話也只是聽了個大概,不是很清楚。
“知道??!所以回來陪你,我們是朋友嘛,怎會丟下你!”
她說的輕松,蹲在孫權的腳邊,輕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痛么?”輕微的觸碰讓孫權倒吸涼氣,咬住嘴唇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說什么好,安慰人似乎不是她的擅長,她抽出從地面上撿到的兩根粗樹枝,說“這腿我不知嚴重還是不嚴重,長姐去叫人也要看運氣,我怕孫公子的腿到那時再醫(yī)治會留下病根,一會兒我下手快些,公子能否忍住?”
孫權看著自己的腿,再看看郭照容認真的表情,他點點頭。
“鞭刑都能挺過,這又有何妨,你盡管動手!”他一副這身體交給你的樣子,平躺在地上,郭照容笑說“我會輕一些,若是忍不住,咬住這個!”
她把一支簪子從頭上取下,塞到了他的手上。
簪子是木質的,隱隱有股子檀香味,天色暗,他看不真切上面的紋路,忽的腿不傳來痛感,他悶哼一聲,握住了那只簪子。
她下手也麻利,擺正了他的腿后,樹枝擺在腿兩側,把脫下的外衣和樹枝綁在一起,完成之后,她回頭看向孫權。
“可好?”
孫權輕應一聲,胖乎乎的手細細揣摩簪子上的紋路。
之后二人似乎沒有了話題,打算安安靜靜等天亮。
過了不長時間,孫權說“我一直對你心中有愧,欠你一句抱歉!”
“?”
本來已經快要睡著的郭照容立刻清醒過來。
“若非我冒失攔下馬車,你也不會這樣…”他自責到“回去我會詢問兄長,若兄長對你只是擔責,我會攬下一切,若你二人投緣,我不會在反對他們?!?br/>
“呵…”此時的郭照容睡意全無,不知是笑是哭,捏著他的臉說“小胖子,你也知道你錯了??!真搞不明白,你們一個個擔什么責,每次這么說,總覺得你們像施恩一樣,難道我就非要嫁給你們才能嫁出去么!”
她不客氣的捏著孫權的臉,笑容滿面,孫權由開始的反感也沉默不言,捏就捏吧,又不會少塊肉!
“不是…你誤會了!”
她搖搖頭,“其實我都知道你們的擔心,可是人活一輩子不過就那么幾十年而已,我大好的時光,為何要為這傷疤和嫁人之事而煩惱?!?br/>
她嘆口氣,收了手,向孫權身邊縮了縮,希望用他那一身的肉給自己一點暖意。
“其實你們也算是幫我了……那些人為了報復不擇手段,張羨買通了大夫,想置我于死地,以此來報復爹,可惜老天爺不收我,讓我繼續(xù)活著,孫伯伯此時壓制著張羨等人動彈不得,也算是為我報了仇!這樣說,我還要感謝你們家了!”
“之前我跟伯符兄提過,讓他不要再揪著這件事情不放,不是因為我心口不一,不好意思跟你們開口所以一直拒絕,其實就是表面意思,我比你們看的都明朗?!?br/>
孫權認真聽著,看著她的側臉,好像她沒有再說笑。
“小胖子,實話講我對你兄長總是有種疏離感,盡管我叫他伯符兄,我覺得關系卻不像友人,現(xiàn)如今你我這種聊天,我都覺得比那更舒服。我郭照容是自私的,我要嫁的男人,怎么都要彼此愛慕?!?br/>
說完一番言論,孫權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一直好奇,為何你的心智如此周全,我如你這般年紀,話還說不利索。”
她有些懵,突如其來的話題一轉,不知所措。
想了下,說“聽長姐說,我出生時天降異象,更有金龍飛天,或許是上天認定了我,讓我在這般年紀心智卻遠超同輩?!?br/>
漢朝,不,整個封建統(tǒng)治的時期,每朝每代眾人對天降異象這種事都當做某種象征,所以很多歷史上總是記載著某位帝王出生時天有異象,或者他的母親夢到肚子里的孩子有天子之像。因為在這個時代沒有科學,他們只信看到的,聽到的。
擱在之前,她定不會信,可如今她懷著過往的記憶重活一次,她卻信了。
這個世上總有遠超科技的力量,或許很多年之后,科技會證明,不科學的事遠比科學的事內涵更大的能量,因為她們未可知…
此時,她的腦海中出現(xiàn)一個人的身影,不是那把她發(fā)配過來的閻王,而是那個像天神一樣的男子,她那樣熟悉,卻又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
這時,孫權開了口,打斷了她的想入非非。
“三歲時我見識到了爹的殘忍,所以那時我的心智也有了飛躍,我怕我不夠強大,變?yōu)樗缮峋蜕岬钠遄印?br/>
“那時我就跟在兄長身邊了,他一直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那天你也見到了,我爹就是那樣,我是怕他的,但他走的那天還關心我的傷勢,那時我才覺得,他雖嚴厲,卻還是我的父親?!?br/>
她太能體會那種感覺了,但是這又能怪誰呢?這個世道,每個男子心中的狼子野心都會蠢蠢欲動,不甘于人之下,不甘俯首稱臣。
她看著孫權,心疼的同時又充滿了不信任。
未來的他,帶著父兄的期望,鮮血淋漓,他必會站在頂端,但那是人命換出來的!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炙熱了,孫權心虛的笑她“為何這樣看我?”
她依舊目不轉睛,好似要看透他內心藏著的陰暗面,他不知道,未來的他們是敵人,注定的對立,注定的殊死搏斗。
那時,他們還會這樣談談笑笑,罵他一句小胖子么?
“我素來討厭戰(zhàn)爭,怪就怪我生不逢時吧!小胖子,希望多年以后,我們見面還是朋友,不要被俗事牽絆!”她苦澀的笑著。
“這是怎么了?好像我欠你的一樣!”孫權沒往心里去,他挑了下眉,說“能別叫我小胖子么?我不就是胖點么!有什么好說的?”
他埋怨道。
嘴巴鼓起來,好似受了委屈。
“呵呵…”她一改臉上的陰霾,抬起孫權的胳膊,掐起他胳膊上的肉說“胖一點?你不覺得吃的太好了么!”
“疼,你這姑娘家怎么總動手動腳的!”他不滿的說,之后自豪的大言不慚“這是我們孫家的標志,兄長小時比我還壯,如今這般年紀,也是出眾不是!”
“你就等著看吧!以后我絕不會一直如此。”他信誓旦旦,那模樣好似在邀功,郭照容被逗樂了,他哪里來的自信?!
只是那一別之后,再見他時,真是啪啪的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