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參入口,果然是有些作用的。劉子然和產(chǎn)婆為她采取了辦法止血,榻上的舞惜臉色漸漸恢復(fù)了點血色,不再是蒼白到讓人心驚。她額頭上不斷地冒著汗珠,云珠用帕子細細地為她擦拭。
按著劉子然的要求,云珠在她耳邊不斷地跟她說話:“公主,您一定要堅持啊!瑞鈺公子才那么小,您能舍得下他嗎?你不知道方才瑞鈺公子哭得有多慘!他一直在叫您呢!”
“公主,公子如今在外領(lǐng)兵,阿爾薩已經(jīng)派人去通知他,公子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上,您不能不等他!若是看著您這副樣子,公子得多么心疼??!”
“還有您的父皇,還有二皇子,那么多人都關(guān)心著您!公主,您醒過來啊!”
“最重要的是,您腹中的孩子!您說想將驚喜留在最后,不肯讓劉大夫說出孩子的性別。您那么想要一個女兒,也許這胎就是女兒呢!那么您不能放棄??!若是您放棄了,小姐怎么辦?小姐還沒能來到這個世上看看您和阿爸!奴婢看著您為了這個孩子受盡辛苦,您那么愛他,怎么能不為他堅持呢?”
……
然而無論云珠說了多久的話,舞惜仍然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劉子然不時地為她把脈,她的脈象越來越虛弱,令人欣慰的是,她腹中的胎兒,仍然頑強的活著!
可是,劉子然不知道他能讓夫人堅持多久!若是夫人自己沒有求生的意識,若是夫人自己不愿醒來,那么,任誰也沒有辦法!屆時母體和胎兒必定是一損俱損的!
瑞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的哭聲、叫聲,以及丫鬟們勸慰的聲音……
劉子然皺了皺眉,吩咐云珠:“將小公子帶進來吧!也許他有辦法喚醒夫人?!?br/>
云珠慌亂地點頭,起身打開門,說:“讓瑞鈺公子進來吧!”
瑞鈺聽見云珠的話,趁著其他人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小小的人兒就已經(jīng)甩開旁人的手,沖到了云珠的面前。云珠蹲下身子,囑咐他:“小公子,您就在公主耳邊大聲叫她,說您想她,明白嗎?”
“嗯!”瑞鈺點點頭。
他跑到舞惜的床前,哭著喊:“阿媽!阿媽!我是瑞鈺!阿媽,您睜開眼睛看看我!我錯了!阿媽,我以后再也不偷偷出去了!阿媽!您醒醒??!阿媽!我是瑞鈺!……”
一時間整個屋內(nèi)都只聽得見瑞鈺的哭聲,奶聲奶氣地叫著“阿媽”,聲嘶力竭地叫著“阿媽”……令聞?wù)邆摹?br/>
榻上的舞惜終于有了反應(yīng),只見她眉頭輕擰,喃喃道:“疼……”
那聲音雖虛弱,卻讓大家驚喜得愣在原地,還是瑞鈺率先叫出聲:“姑姑,阿媽說話了!阿媽叫疼!”說罷,他俯下身去,在舞惜耳邊說,“阿媽,不疼啊,不疼啊,瑞鈺給你呼呼……”
聽見舞惜叫疼,云珠也緊張地看向劉子然。
劉子然的臉色緩和了些許,他擦一下額上的汗水,同產(chǎn)婆對視一眼,暫時松了口氣:“能知道疼是好事!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怕的就是夫人一直醒不過來!”
聽他這么說,云珠才放松下來。然而劉子然接下來的話,令她剛剛放下的心再度懸起來:“不過,夫人如今這樣子并沒有力氣完成生產(chǎn),拖得時間越長越不利?!闭f罷,對產(chǎn)婆低聲說了幾句,產(chǎn)婆點點頭,轉(zhuǎn)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產(chǎn)婆端進來一碗湯藥,遞給云珠,說:“將這個喂夫人喝下去吧!”
云珠點點頭,半跪在榻邊,將湯藥一匙一匙吹得不燙了喂舞惜喝下。即便在這樣的時候,舞惜似乎都對苦味是敏感的。她緊抿著嘴唇,那藥幾乎就是順著嘴角便流了下去。
“阿媽,您不勇敢!瑞鈺吃藥都很勇敢的!”瑞鈺故意說著。
舞惜的嘴唇稍稍松了點,云珠繼續(xù)細心喂藥。藥一入口,舞惜的眉頭又微微皺起:“不要……”
云珠一直凝重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公主啊,無論何時都是這樣怕苦。她在她耳邊低聲說:“公主,這藥一定要喝!否則小姐會有危險的?!?br/>
潛意識中,舞惜聽懂了云珠的話,接下去喂藥變得簡單多了。
另一邊,藍納雪已整理好心情,趕到了莫素和那兒。
看著云樓毫無生氣地躺在那兒,藍納雪好容易平靜的心情再度陷入崩潰的邊緣。她顧不上自己在下人面前的形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淚開始不停地流……
子衿默默地站在藍納雪身后,一句話不說,也不知道此時此刻她還能說什么。兩人的心底唯有深深的悔恨!
藍納雪不時地問:“云樓怎么樣了?”
莫素和看著她那樣子,是真的在為云樓擔心,然而,真要是這么心疼,早干嘛去了?他搖搖頭,嘆口氣:“雪夫人,奴才實在是無能為力?!?br/>
“什么?無能為力?”藍納雪一聽這話,跳起來,“公子養(yǎng)著你們,你們連這么點事都辦不好?”
莫素和瞥她一眼,不想說話。
藍納雪還欲開口,子衿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地說:“雪夫人,劉大夫說云樓公子除非是華佗在世……”
莫素和想了想,說:“若是劉大夫在,興許要好些。奴才比他是自嘆不如的?!蹦撬幏椒置鳑]有寫完,想必那劉子然還有別的法子也說不定。
“那還等什么?子衿,將那劉子然找來!”藍納雪從莫素和的話里聽出了一線生機,沖著子衿嚷嚷著。
一旁的阿爾薩實在看不下去,他沒好氣地說:“雪夫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不是您一心想要害瑞鈺公子,云樓公子也不至如此!”
阿爾薩的話一說出口,藍納雪的氣焰立刻低了下去。她不去理會阿爾薩,徑直對子衿說:“愣著干什么?將劉子然找來!”
“回雪夫人,劉大夫如今在漱玉軒。夫人多半會早產(chǎn)。”子衿的聲音低得幾乎藍納雪能聽見。
藍納雪一愣,繼而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夫人一直那么謹小慎微地護著這一胎,平素里連漱玉軒的大門都不出,怎么會早產(chǎn)呢?”
聽著她語氣中顯而易見的幸災(zāi)樂禍,阿爾薩實在忍不下去,他臉色一沉,道:“雪夫人,你還是顧好自己吧!夫人因何動了胎氣難道你不知道嗎?奴才已派人去給公子送了信,等公子回來了,你還是想好如何應(yīng)對公子的怒火吧!你跟著公子的念頭也不短了,想必公子的手段,你也清楚?!?br/>
這大概是阿爾薩第一次這樣不禮貌地對主子說話。藍納雪原本還想斥責他幾句,然而一提起公子,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咽了下口水,將背挺得溜直,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墒羌毧粗拢€是發(fā)現(xiàn)她的緊張。
藍納雪的手不停地絞著手帕,眼神飄忽,嘴唇緊咬。阿爾薩說的不錯,若是讓公子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一場軒然大波是在所難免的了!
萬一……
藍納雪想著,萬一夫人和她腹中胎兒有個閃失……
思及此,她一個激靈,公子必定會殺了她的!
藍納雪此刻也顧不上云樓了,她起身出了屋子,對子衿一陣耳語,末了她再三問:“記住了嗎?一定要快!”
子衿知道事關(guān)重大,慎重地點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阿爾薩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徑自和莫素和兩人守著榻上的云樓。
府中發(fā)生了這樣大的事,自然是盡人皆知的!烏洛蘭聽后,震驚地嘴都合不攏,脫口而出:“什么?雪夫人下毒?”
“是啊?!毖诀唿c點頭,“蘭姬,不會有錯的?,F(xiàn)在全府上下都知道了,雪夫人意圖以毒去陷害瑞鈺公子,不想陰差陽錯的,沒有害到瑞鈺公子,而是害了云樓公子。如今云樓公子正躺在莫大夫那兒,聽說情況十分不好?!?br/>
“那夫人呢?怎么沒有看夫人的動作?”烏洛蘭有些好奇。這不像是夫人的作風,同夫人幾次打交道,夫人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樣子,那只是因為你并未觸及她的底線,否則夫人的手段,也不遜色。
丫鬟繼續(xù)將探聽來的消息說著:“夫人因為尋找瑞鈺公子,許是動了胎氣,昏了過去。如今劉大夫和產(chǎn)婆都在漱玉軒守著,聽說總管已派了人去軍中給公子送信。夫人如今,生死未卜!”
烏洛蘭聽到最后四個字時,眉心微動,然而什么都沒有說。
面前的丫鬟繼續(xù)道:“奴婢們都在傳,此次怕是雪夫人沒有好果子吃了!”
烏洛蘭默默點頭。等公子回來……必然是勃然大怒!夫人和腹中胎兒無事也就罷了,倘若有什么意外,那藍納雪必定是要陪葬的!烏洛蘭在心底暗自慶幸,這事同醉霞閣毫無瓜葛。否則……
而茹茹那邊,也是意料之外!
茹茹看一眼面前的迎夏,笑道:“如此甚好,有藍納雪在前出手,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此舉既除了夫人和那未出世的孩子,也除了她自己!如今杜筱月在外養(yǎng)病,呵……說是養(yǎng)病,還不是公子病重時她想著躲避來著。大概這一生,也不會再回來了!到時候,府中就只剩下我和烏洛蘭了!到時候,我便主動和公子說,愿意照料瑞鈺在身邊!哈哈……”
迎夏點點頭,笑著說:“茹姬,好謀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