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月色下的女孩
好溫暖……
杰西卡嘆息著在水中伸了一個懶腰。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的關系，正如莫非那個世界的一般設計，這里的溫泉的深度基本都在半腰之間，加上水底許多被侵蝕掉棱角的不知名滑石，只要坐下就能很好地享受到這些攜帶不明礦質泉水的治愈溫養(yǎng)效果。
發(fā)生了很多事呢……
緊張了一天后再置身在這樣休閑的環(huán)境，加上已有可靠親密的守護獸守在外間，杰西卡不由著稍稍放松了緊閉的心情。
輕輕滑動身體，少女眼睛以下的半邊臉全部沒入水中，不一會就生成了串串氣泡。月色鋪灑間，被遮擋了大部分的溫泉池子分為明顯的光暗兩面，而位于中間處，正是卷發(fā)輕浮水面，在串串氣泡間仿若月光美人魚一般的杰西卡。
只可惜，這樣的景致還沒有什么人可以觀賞。
姐姐……
從心底發(fā)出嘆息，杰西卡閉上了眼，任由許多平時以為遺忘了、可以遺忘了的片段浮上心頭。
杰西卡，全名杰西卡·埃德，出生于不死帝國東方行省中心，東都。
埃德，是一個貴族姓氏，就算對于整個東方行省而言，也是首屈一指的超強家族。不過，與沒落的尼古拉家不同，埃德家興起的年代并沒有因為太過漫長而沉淀出歷史的塵埃。
但，這并不妨礙大多數(shù)人對這個家族的仰望。
且不說埃德家有多少產(chǎn)業(yè)，有多少人力。在這樣的世界，沒有足夠的實力，再多的財富也不過是虛浮的數(shù)字，稍大點風波都能把它們全部吹散。
埃德家的真正強大、真正的根基，在于他們所管轄的區(qū)域——不死帝國戰(zhàn)爭學院
不知從哪一代開始，埃德家的家主就必定是大師，甚至到圣域級的強者，而戰(zhàn)爭學院的院長之職，更是一直由歷任的這些強者家主擔任。
許多年下來，哪怕埃德家從未有過任何勢力和權益上的追索，那遍布各個領域的各種畢業(yè)生，也早形成了一個個強大而密集的防護圈。
也正是因為這點，每一任東方行省省督都會全力拉攏埃德家，最起碼也不會讓對方的立場偏向對面。
唯一值得政界貴族們慶幸的，不知什么原因，埃德家的強者們只會熱衷于對力量的追求——用某人曾經(jīng)所在的世界概念定義，就是所謂的科研狂人。
而杰西卡，還有年齡稍長、身為姐姐的艾琳娜，就出生于這樣的家庭。
“呼——”
吐氣與破水聲同時響起，杰西卡浮出了水面。
少女站起身來，腳就踩著水底走了幾步，直到完全走出暗面，任由潔白的上身裸露在皎潔的月光之下。
然后，仰頭。
微量的螢光之下，少女一直明亮的眸子卻突然黯淡了許多。
是什么時候……開始了對姐姐的疏遠？
不，從未有過。溫柔的姐姐，一直親昵的姐姐……
一直喜歡，仰慕著。
但是……
突然的就不知道怎么面對了……
原因是……
呵，本來就是知道的。
少女看向空中的那輪明月——
又快滿月了，這時候的姐姐，是不是又會像以前那樣跑到露臺上看到忘記時間？
會生病的！
真是，都那么大人了。
想起那曾經(jīng)的小秘密，杰西卡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沒好氣的神色，嘴角卻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接著，卻是如同在心底生出一般，幽幽地嘆了口氣。
有多久沒這樣跟姐姐說過話了？
曾經(jīng)，再熟悉不過的日常，也只剩下這般微薄的碎片了嗎？
“姐姐，長大是什么？”
寬廣的庭院里，兩個女孩坐在樹蔭下的草坪，童稚的歡聲笑語從未停歇，更有無數(shù)花香彌漫在風中彌漫……
“長大啊?！?br/>
明顯稍大一點的女孩擺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呢？”
“厚——”
小一點的妹妹撒嬌地嘟起嘴巴：
“姐姐，先告訴我嘛?！?br/>
“不行的哦。”
姐姐笑了起來，明明不過是稚嫩的臉龐，卻展露出了明顯的溫柔。
——啊，又來了！
只有這招，只有姐姐才能用出的這招，自己是最沒抵抗力了……
只來得及在心里哀嘆一聲，妹妹就如同沐浴在煦暖晨光中的貓咪一般，放棄了一切抵抗——
“昨天有個小胖子欺負別人，杰西卡也就輕輕教訓了他一下，就有一個胖女人跳出來！”
說到這里，小女孩憤憤地揮舞了下小拳頭：
“好壞的人，講道理講不過我，就在背后說什么‘長不大的野孩子’?！?br/>
然后，小女孩就看到姐姐臉上出現(xiàn)了那樣的表情——
只有身為妹妹的她才能看到，明明視為珍寶，卻在每次看到時又難過萬分的表情。
“啊，姐姐，你不用擔心的。當時我很輕松就把那個胖子打跑了?！?br/>
小女孩慌忙解釋道。
只是……那樣的哀傷，又怎么會是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可以理解的？
“嗯?！?br/>
姐姐恢復了笑臉，伸手撫摸了下小女孩的頭：
“不過，杰西卡，女孩子不能老是打架哦?！?br/>
“厚——”
小女孩不滿地嘟起嘴，卻沒有再說什么反駁的話。
一時間，話題有了短暫的中止，只有清風帶起陣陣花香在空中輕輕飄拂……
花香與姐姐的撫摸中，小女孩直接拋掉了那小小的煩惱。
舒服地瞇起眼，接著就是小身體一歪，直接枕在了姐姐的大腿上。
“啊，杰西卡！”
那是姐姐輕嗔的聲音。
不過……杰西卡才不怕呢。
對姐姐熟悉到不行，小女孩自信地竊喜著。
正如所料，姐姐沒有繼續(xù)責備，而是繼續(xù)剛才的撫摸。
柔柔的，暖暖的，就如同小湖中輕輕蕩漾的波紋一般沁人。
姐姐……
一陣難以抵擋的睡意襲來。
“沒關系，可以睡哦?！?br/>
姐姐溫柔的聲音。
嗯……
等等——
“姐姐，你還沒回答我呢?！?br/>
小女孩轉了下身，從側著改為平躺，目光直直看向自己的姐姐。
——那是直到這一刻，也許永世難忘的印象
陽光從樹葉間穿過落在了地上，翠綠、明亮、陰影交織成一片夢幻的色彩……
女孩，或者已經(jīng)可以稱之為少女，就坐在那明麗的光與影之間，微風輕撫，發(fā)絲與緞帶微微揚起……還有那微微泛紅的臉頰——
就這樣的，直接印在另一個小女孩的心靈底處……
“長大啊……”
少女臉上浮現(xiàn)出被大人們稱之為“羞澀”的表情。
“杰西卡，聽好哦?！?br/>
“嗯嗯！”
莫名的情緒在心頭彌漫，小女孩緊張地點頭，一雙小手更不自覺地握起了小拳頭。
“對女孩子來說，長大，就是喜歡上一個男孩子，然后……”
少女臉上紅霞逾盛：
“然后啊……想盡辦法的，要跟他在一起呢?！?br/>
“永遠的哦?！?br/>
這樣說著，少女羞澀而溫柔，卻有帶著明顯俏皮神色地笑了起來：
“哼嗯，對杰西卡來說，果然還是早了點呢?！?br/>
“才沒有！”
被姐姐這么說著，小女孩頓時忘記了突然生出的“姐姐就要離開了的”的揪心，小小心思滿是對小看自己的不滿：
“厚——姐姐，討厭！”
“啊呀，被杰西卡討厭了，怎么辦呢？”
少女以輕快的調子說出了煩惱的話題。
“哼，才不會原諒你呢?！?br/>
小女孩賭氣地往外側出腦袋。
不過，正如少女的毫無緊張，這樣的一幕實在發(fā)生過太多次。而姐妹倆都習之以常地沿著慣有的套路樂此不疲，直到傳來大人的呼喚……
這時候的小姐妹，無論如何也不會預想到那不久的將來——
“不行！姐姐，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行！”
已經(jīng)出落成少女模樣的杰西卡攔在姐姐身前。
然而，艾琳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身前的妹妹……
“姐姐……”
即使只有這樣，哪怕只有這樣，明明做好了應付各種手段準備的杰西卡，也不知所措起來。
姐姐，為什么要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明明是不喜歡的，為什么還要這樣堅持……
“姐姐，有辦法的！”
絕對，不能，讓姐姐嫁給那個家伙！
“我去把爺爺叫出來，他那么疼我們，肯定可以幫姐姐的！”
如同終于抓到救命繩索一般，杰西卡急急說著，轉身就想往外跑去。
一定，可以的！
“杰西卡。”
依然是那樣的輕柔……
只輕輕一聲呼喚，少女就停住了身形。
“姐姐——”
還以為認可了自己的想法，終于可改變主意的少女驚喜地轉過頭。
然后，看到了……
第一次，從姐姐臉上看到了……
比小時候地那一次還要明顯，比那一次還要震撼……
是的，跟一直很天真的自己不同——
很早以前，姐姐就知道了未來的大概軌跡……
那之后，姐姐說了什么？
想不起來了……
那些話，那些讓自己也放棄了的話，究竟是什么？
明明在意的……
但，想不起來了……
月光下，少女低下頭，看著水面微微蕩起的兩個波紋。
不過……
會知道的……
少女臉上浮現(xiàn)出前所有未有的堅定——
好不容易，終于，有了勇氣。
姐姐……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