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知道燕其羽舍不得花錢，所以步娜娜并沒有把她帶去那些名牌柜臺, 而是把她拎到了平價服裝連鎖店。

    其實這個牌子燕其羽日常也會買, 只是她有一種奇怪的魔力, 總是能從那么多漂亮的衣服里, 挑出來最平平無奇、最不顯身材的那一件。

    一定是手有問題吧。

    步娜娜慧眼如炬，出手如閃電，花了十分鐘就給燕其羽選好了三套衣服。這些衣服或oversize、或露肩露背、或慵懶性感……任何一件都不會出現(xiàn)在燕其羽的購物車中?？善褪沁@些她平常不會嘗試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出奇的好看。

    燕其羽又高又瘦，肩膀平直，有著人人稱羨的天鵝頸。可她總把自己的優(yōu)勢掩藏在層層疊疊的厚重衣服里, 簡直是仗著美貌就胡亂穿衣。

    幸虧步娜娜品位好, 才把她從套頭帽衫和高領秋衣的地獄中拯救出來。

    “這三套都很適合你，走，去結(jié)賬吧?！辈侥饶葷M面春風的說。

    燕其羽翻過標簽算了一下, 心里迅速得出了一個總和數(shù)字……她一個月房租不到一千，這衣服錢都快和房租持平了。

    她有些為難, 踟躕著問：“我能只買一套嗎？我平常不怎么出門，家里的那幾套衣服都很新呢?！?br/>
    步娜娜瞅了眼她那個寫著“謝謝, 不買，沒錢”的帆布袋，善意的謊言脫口而出：“沒事，畢竟是作者大會, 置裝費公司報銷一半呢?！?br/>
    燕其羽果然眉開眼笑, 結(jié)賬時也沒那么心疼了。

    ……

    燕其羽拎著購物袋踏進家門時, 剛好遇到了住在主臥的小夫妻，兩個人一個叫阿勇，一個叫小嬌。

    其實燕其羽的年紀比他們兩人都大，只是她身上帶著一股稚嫩的學生氣，總是素面朝天梳一個大馬尾，模樣倒是比他們顯年輕。

    因為客廳被隔斷圍起來成為了燕其羽的住處，所以整間房沒有公共區(qū)域，只有一條狹窄的昏暗的走廊。

    三人在走廊正中間遇上了，燕其羽趕忙側(cè)開身子讓路，手里的紙質(zhì)購物袋跟著發(fā)出了一陣摩擦聲。

    阿勇瞥了一眼印著logo的購物袋，嘻嘻笑著說：“哎呀，燕姐你賺錢了啊，都舍得買衣服了?！毙刹卦谒砗蟮年幱袄?，低著頭拽了拽他的袖子。

    燕其羽不大喜歡他，因為他總是和小嬌吵架，還經(jīng)常大半夜回來，把防盜門砸的咣咣響，特別影響人休息。尤其他還老是在廁所里抽煙，有一次還差點把垃圾桶點著了。

    燕其羽無心和他寒暄，輕輕“嗯”了一聲就鉆進了自己的房間里。

    可是薄薄的門板哪里擋得住那些雜亂的閑話，燕其羽聽到男人輕蔑的對老婆說：“你看看人家，天天在家里畫卡通畫就能賺那么多錢……”

    要是燕其羽真的能賺那么多錢的話，她就從群租房里搬出去了。

    ……

    月底，海豚漫畫網(wǎng)和海豚聯(lián)合舉辦的作者大會準時召開了。

    這次“作者大會”（aka蒙面相親會）的全體與會作者由兩個公司的編輯分別推薦，只是合適的人選不多，敢于在眾人面前表現(xiàn)自己的更少，最后甄選來甄選去，能夠參加這次聚會的只有40個人——18名腳本作者，22名漫畫家。

    步娜娜危言聳聽的說：“1比1.2！這比中國未婚男女青年的比例都要高！”僧多肉少，若是不好好準備，燕其羽很有可能成為被“剩下”那個漫畫家?！靶∮鹈?，到時候人家都熱熱鬧鬧的開了新連載，你只能趴在墻邊，劃火柴許愿了?！?br/>
    燕其羽被嚇得瑟瑟發(fā)抖，趕快打開會議流程，仔細研究。

    鑒于很多作者都是兼職創(chuàng)作，所以這次作者大會選在了一個周末的下午，地點就在海豚文化集團的辦公大樓一層，那里有個可以容納一百人的大會議室，所有漫畫家、腳本作者、編輯都會一同出席。

    除了編輯需要以真面目示人并且佩戴工牌以外，作者和漫畫家們?nèi)看魃厦婢?。下午兩點簽到，兩點半聚會開始，大家先簡單的做一下交流。接下來，腳本作者會依次上臺介紹自己的作品，而漫畫家則是需要準備幾套畫集，交給眾人傳看。

    六點是晚餐時間，作者和漫畫家們可以自由選擇是否出席晚餐會——當然，吃飯的時候是一定要脫下面具的。

    流程極為簡單，燕其羽看了之后頓時放下心來：果然娜娜姐說的對，漫畫家只需要拿作品說話就夠了，不要求多么能言善道。

    在燕其羽的殷切期盼下，這一天，終于到了。

    ……

    步娜娜守候在簽到臺處，頻頻低頭看表。她面前的簽到單上羅列著所有漫畫家的名字，而屬于“小羽毛”的那一個后面還是空白。

    其他編輯們都已經(jīng)陪著自己的作者進入會議室了，先在整個簽到臺處，除了步娜娜以外只有一組的副主編鄧耀華。

    “娜娜呀，你的人還沒到？”鄧耀華湊了過來，一只手親密的搭向了她的肩膀。

    步娜娜錯步躲了過去，淡淡的說：“三環(huán)那邊出了交通事故，堵車?！?br/>
    “說不定是個借口呢?！编囈A狀似擔憂的說，“現(xiàn)在的孩子心理素質(zhì)不行，我記得那個什么‘小羽毛’是助手出身吧，這次參加大會的作者和漫畫家都那么有名，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br/>
    步娜娜根本懶得搭理他，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燕其羽有多重視這個機會，作品集前前后后改了好幾版，直到昨天晚上才最終定稿。

    今天上午燕其羽拿去打印裝訂，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遲到。

    “嘖嘖嘖，還是我那個作者省心啊，雖然是新人，但是在同人圈已經(jīng)有不少粉絲了，手速快，配合度又高，娜娜你就該多發(fā)掘一下這類新人，才能……”鄧耀華油膩的說著話，一邊不要臉的往步娜娜身上靠。

    為了今天的見面會，步娜娜特地穿了一件正裝套裙，難得一見的白領麗人形象讓人眼前一亮。鄧耀華心眼臟，滿腦子都是上不了臺面的齷齪思想，他自覺“位高權重”、“年富力強”，覺得全天下只有自己能折下這朵帶刺的玫瑰花。

    步娜娜早就忍不下他了，見他得寸進尺，她腳下的高跟鞋狠狠攆著地面，決定抓住時機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她的腳還沒踢出去，身后就響起了一個剛硬冰冷的聲音。

    “會議要開始了，你們還在這里干什么？”

    鄧耀華條件反射似得立正站好，夸張的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臉上掛起諂媚的笑。“總編好，這不是娜娜手底下的漫畫家還沒到嘛，我陪她一起等?！?br/>
    “陪她等？”海豚漫畫網(wǎng)的總編茄哥冷笑一聲，表情不怒自威，“什么時候一組的副主編還要管三組的閑事兒了？”

    “呃，我只是……”

    “你要是想當門衛(wèi)，你就一直在外面站著吧。”

    鄧耀華被唬住了，哪兒還敢廢話什么，夾著尾巴屁滾尿流的從門縫鉆了進去。

    人高馬大的茄哥立在會議室大門口，在他的瞪視下，原本在門口放風的幾只小貓也趕快竄進了門里。

    步娜娜雖然踩著高跟鞋，可頭頂還不到他的下巴，每次仰頭看他都覺得脖子要斷了。她收斂了身上的尖刺，謹慎的挑選措辭：“總編，謝……”

    可是茄哥連她的話都沒有聽完，扔下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眼神，便轉(zhuǎn)身走回了會議室里。

    步娜娜：“……”

    能當上總編的人，估計都有點怪脾氣吧。

    就在步娜娜望著大門發(fā)愣的時候，走廊里忽然傳來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娜娜姐！對不起我遲到了！”

    步娜娜循聲轉(zhuǎn)過頭，遠遠的，只見一名懷抱畫集的少女匆匆趕來。

    燕其羽今天特地穿上了那天買的新衣服，毛茸茸的白色毛衣是如今最流行的oversize款式，一條灰色的包臀呢子短裙勾勒出美好的雙腿線條。胸口的胸針更是點睛之筆：大白兔躺在紅色的蘑菇傘下，短小的尾巴尖上停著一只頑皮的蝴蝶。

    不僅如此，她臉上還戴著一只白兔面具，兩只長長的大耳朵立在腦袋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她從沒穿過這種緊身一步裙，走路時磕磕絆絆，幸虧臉上的白兔面具擋住了她臉上的羞澀。她撫著胸口，氣息不穩(wěn)的問：“作者大會是不是開始了？”

    “沒有沒有……”步娜娜如夢初醒，趕忙把桌上的簽到單遞給她，“喏，你的名字在這里，趕快簽到進去?！?br/>
    燕其羽一邊埋頭簽字，一邊愧疚的打聽：“我是不是最后一個？”

    步娜娜：“不是，還有個海豚文學的新人作者沒有來，叫……”

    她話音未落，不遠處的電梯門“?！钡囊宦暣蜷_，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出現(xiàn)在了她的視野中。

    那男人氣質(zhì)出塵，灰色休閑褲配上白色高領毛衣，這種簡單的搭配都讓他穿出了一股卓然的味道。他身高腿長，邁步走出電梯，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出現(xiàn)在她們身邊。

    “你好，我是來參加作者大會的作者，我叫‘田野’?！?br/>
    正埋頭簽字的燕其羽抬頭望去，兩人視線相交，忽然在同一時間怔住了。

    ——這個叫做“田野”的作者臉上戴著一只動物面具，正是少見的大灰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