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春日就總覺得容易犯困,便利店下午三點左右正是客人少的時候,石嶼坐在椅子上靠著一側的墻昏昏欲睡。
蘇彌難得沒有在玩消消樂,擺弄著手機不知在做些什么。
玻璃窗口被敲響了,石嶼睜了睜眼睛看到外面是一個面色有些蒼白的女人,石嶼拉開玻璃窗想問對方需要些什么。
那個女人卻掩面哭了起來,嘴中念著:
“幫幫我,幫幫我……”
石嶼猶豫著開口道:
“您需要……”
那個女人忽然抬起頭,一雙手緊緊的扒在玻璃上,原本就蒼白的臉貼得很近,嚇得石嶼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
女人嘴里一直念著:
“幫幫我……”
蘇彌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看了女人一眼,吐出一口煙低聲問道:
“你有何事?”
“他不見了……我找不到他……”女人一邊哭一邊說,但雙手始終伸不進來。
“你是何人?”蘇彌上前一步,擋在了石嶼前面。
“我是蠶神……可他不見了……我連兩日后的水會都準備不好……”
蘇彌微微皺眉,沒有多說,只是輕聲“嘖”了一下,石嶼看了看蘇彌臉上并沒有露出什么表情,于是探出頭開口說:
“我們并不會法術,可能沒辦法幫忙?!?br/>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女人有些急迫地說著,“一定會有辦法的……”
石嶼猶豫地看了看蘇彌,蘇彌只是靠在一旁抽煙并沒有發(fā)表意見,石嶼看著蠶神有些頹然地捂著臉不住地哭著,輕聲說了一句:
“先進來吧?!?br/>
蘇彌輕聲嘖了一下,隨后便和石嶼一起去打開便利店的大門。
蠶神進來后,紅腫著眼睛依舊啜泣著。石嶼給她拿了幾張紙,又倒了一杯熱水,隨后才坐回地毯上。
“謝謝?!毙Q神小口抿著水,只是聲音依舊帶著哭腔,似乎隨時還能哭出來一般。
蘇彌側著頭,坐在石嶼身側的地方,尾巴甩來甩去的,也不說話就抽著煙。
蠶神似乎情緒平復了一些,將杯子放下,跪坐在地毯上,雙手有些無措地繞在一起:
“抱……抱歉……是我太情急了……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石嶼這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蠶神,剛剛只覺她面色蒼白說話有些瘋癲著實有些嚇人,可當她端端正正坐在對面時,細細看去其實也不過是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
算不得十分漂亮,但五官很秀氣,身著一身水粉色的長裙,頭發(fā)用一支木簪簡單的挽起來,若非她剛剛手伸不進玻璃窗口,石嶼倒真的覺得這只是個普通的女子。
蠶神情緒平復下來,才緩緩開口向石嶼說出前因后果。
“我原本只是一戶農家的女兒,家中只有父親母親和一匹白馬。”
“那匹白馬是父親的心愛之物,且頗通人性,我和母親倒是也十分喜愛。”
“有一日父親出門賣絲綿,許久沒有回來,我和母親尋了許久卻也沒尋到,后來聽別人說父親是被強盜劫走了。母親因思念父親,日漸消瘦,那匹白馬成了母親的寄托,日日對著它說話。”
“我也十分想念父親啊,于是也更加細心照料那匹白馬,而那匹馬似乎也會回應我一般,我難過時總是輕輕蹭蹭我,有時我倒覺得它也像是人一般?!?br/>
“日子久了,母親對父親的思念只增不減,有一日她撫摸著白馬,輕聲說著‘馬兒啊,你若是將我的丈夫找回來,我將女兒許配給你都行’?!?br/>
“原本我只覺是母親的癡話,可那匹白馬竟真的沖出馬棚跑了出去。”
“過了小半個月,我和母親正在院中曬豆莢,遠遠的竟看到那匹馬竟是回來了,身上還馱著我的父親?!?br/>
“母親喜極而泣和父親相擁,我則偷偷去馬棚看了看那匹白馬,白馬渾身都是傷,原本健碩的身材也消瘦了許多,我想它定是也吃了許多苦?!?br/>
“我走進馬棚,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他睜開眼掙扎著站起來,在我臉上舔來舔去。”
“起初我只覺得有些癢,可漸漸他竟企圖舔我的身子,我嚇了一跳,連忙推開它便跑走了?!?br/>
“之后無論喂他什么他都不肯吃,只有我去后院時他才會亢奮地鳴叫,還沖撞著馬棚的圍欄想出來似的?!?br/>
“后來母親將那個許諾告訴了父親,父親雖愛馬,但也覺得此事太過荒唐,人怎么可以許配給一匹馬。”
“最終父親狠下心用弓箭射穿了白馬的脖子,還將它的皮剝下,掛在了后院。”
“我看著那張馬皮心里也是難受,我雖自認不會對一個畜生有什么愛意,但父親不在的那些日子這家中卻也只有那匹馬給我些許安慰?!?br/>
“我趁父親不在家時,偷偷去后院將馬皮取下,原本我想再抱抱它,可想到這癡物竟真的因想娶我而喪了命,不知怎么心中竟有些火氣?!?br/>
“于是伸手打著那張馬皮,嘴上說著‘你真是癡心妄想,這一世你就是個畜生我怎能嫁于你,你若是……你若是人……便好了……’”
“還未等我說完,那張馬皮竟發(fā)出了男人一樣的低笑聲,繼而我就感覺自己被什么卷了起來,飛出好遠?!?br/>
“等我睜開眼,我便看到一個白衣男子站在我面前,他臉有些方但是濃眉大眼地看去倒也有幾分英氣。還未等我開口,他便說‘那你從今日就是我的娘子了?!?br/>
“說完他又變回了一張白皮,緊緊的裹在我身上,我只覺得身體似有哪里不同了,但又看不見自己身上變成了什么樣子。”
“傍晚,父親和母親竟找到了我,我看到母親想開口說話,但一張嘴卻突出了白色絲線一樣的東西,母親當時便嚇暈過去了。父親也只是看著我哭泣?!?br/>
“我掙扎著爬到水邊,看到水中映出的我除了臉部還是我自己的,但身子竟變得像蟲子一樣?!?br/>
“這時有一道聲音不知從哪里傳來,那道聲音說‘從今日起你便是蠶神了,請斷了俗世之親吧’?!?br/>
“之后我身子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但是身上多了一個白色的披風,也不知怎么我就飛了起來,不知飛了多久我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br/>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樹,我站于樹下,身上的白色披風從我肩上飄落,又幻化成之前那個男人。”
“他說,我成為了蠶神,掌管人間繅絲棉耕之事,他便是之前父親的那匹白馬,現(xiàn)下也可化為人形,會永遠和我在一起?!?br/>
“那之后,他時而化作人形陪我左右,時而化為白馬帶我踏云。而我所在的那片地方,被人稱為歐絲之野?!?br/>
“每年春日蠶花水會那一日,他便化為披風裹在我身上,我也會渡水祈福,以佑這一年人間可絲綿充裕?!?br/>
“可今年……”說到這里,蠶神聲音又多了一些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趕他走的……”
“我只是……只是被他的陪伴束縛得有些喘不過氣了啊……”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