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自己帶著一隊人馬前往京城寺廟,另外有其他人帶著幾千斤的糧食前往魏州。
“發(fā)糧食了,快來領(lǐng)糧食啊?!笔勘呗暫暗溃褒R王殿下給大家送糧食來了,快來領(lǐng)糧食咯?!?br/>
不少人領(lǐng)了糧食,圍在一起,真心實意地對著沈頤連連拜謝:“多謝齊王殿下,多謝齊王殿下,殿下真是大善人啊,我們都會記得殿下的恩德?!?br/>
“請起,老爺子快快請起,大家也都免禮吧?!彼恼Z意溫和,伸手扶起身前的老爺子:“其實啊,這個和我沒有多大關(guān)系,都是當(dāng)今圣上的旨意,都是皇上的恩德,大家要謝,就謝皇上好了?!?br/>
“殿下謙虛了,殿下謙虛了?!崩蠣斪用奸_眼笑,聲音都高了幾分,“這楚姑娘說的果真沒錯,朝廷真的給咱們發(fā)糧食了?!?br/>
“楚姑娘?”沈頤疑惑。
“對呀,楚家施粥棚里的是楚小姐,雖然是男子的裝束啊,還是被認出來了,長得還挺漂亮的?!崩洗鬆斝α诵?,“我們都餓了好幾天了,今天多虧了楚家施粥啊。”
沈頤忍不住笑了笑。
楚若珺正在寺廟里,寺廟里收留了許多病人,照顧他們的人手不夠,所以楚若珺和白芷也幫著大夫們一起搗草藥。
“小姐,他們好像都不介意我們是女人了?!卑总普Z氣輕快,“走到哪里還有人微笑著和我們問好,真是太好了?!?br/>
“早就不嫌棄啦?!背衄B轉(zhuǎn)過頭來,“我爹說的對,不管他們領(lǐng)不領(lǐng)情,但求問心無愧。但是我發(fā)現(xiàn)啊,只要你對他們好,他們也會記得你的好的?!?br/>
“還是小姐心好,剛剛還有個小姑娘沒認出來小姐是女兒身,說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長大后要嫁給像小姐這樣的人呢?!卑总普f完,得意的一笑。
楚若珺忍不住噗嗤一笑,“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呢?!?br/>
“齊王在發(fā)糧食啦,大家快去領(lǐng)糧食吧?!崩洗鬆旑I(lǐng)了糧食,不忘記來寺廟里通知一聲,“大家快去吧?!?br/>
“齊王?”楚若珺念著這兩個字,略略有些動容。
“小姐,我們?nèi)ネ饷婵纯窗伞!?br/>
“恩,好?!背衄B說著就放下手中的東西,滿心都是那雙眸光閃爍的眼睛。
白芷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但也沒說什么。
寺廟外的人正在領(lǐng)糧食,沈頤溫和的囑咐他們:“慢點,這邊來,不著急,每個人都有?!?br/>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背影,楚若珺來不及多想便跑到他眼前:“齊王殿下?”
她的聲音細細的,還有些微微的期待。
沈頤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不,是少年。
楚若珺又是一身深藍的男子裝束,頭發(fā)高高束起,神采飛揚,一身英氣。
白嫩的尖俏的臉龐,眉梢眼角含著笑意,卻是清爽無比。
剛剛聽人說楚姑娘心善,還答應(yīng)了災(zāi)民要是沒有飯吃就來找她,要是朝廷不發(fā)糧食,楚家就繼續(xù)施粥。
那樣和善的姑娘,讓他忍不住抿嘴輕輕一笑。
“楚姑娘?!鄙蝾U眼睫微顫,“我就說,哪里來這么多熱心腸的姑娘,那些災(zāi)民們,都對你贊不絕口呢?!?br/>
楚若珺不禁展顏一笑,“也沒有,就是我爹讓人設(shè)立施粥棚,我怕那群男人毛手毛腳的浪費了糧食,盡自己的綿薄之力?!?br/>
“挺好的,長平城這么多達官貴人,只有楚家心系災(zāi)民,你在這里幫助他們,災(zāi)民一定會銘記著你們楚家的?!?br/>
“我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讓別人記住的。”楚若珺慢悠悠道:“只是我爹怕他們太絕望了,要讓他們知道,是有人惦記著他們的?!?br/>
“我也一直惦記著你?!鄙蝾U忽然說道。
讓楚若珺猝不及防的心尖一顫。
“早知道你習(xí)慣男子的裝扮,就不送你銀釵,送你發(fā)帶好了?!鄙蝾U輕笑了一聲,“我聽說你病了,去你家想看看你,但下人說你病的太重了,無法見人,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康復(fù)了?”
“你去我家找過我?”楚若珺只在意到這句話。
“對啊,我還給你送了補品,給你留了字條。”沈頤唇邊漾著關(guān)切的笑容,眼波流轉(zhuǎn),“你不知道么?”
楚若珺轉(zhuǎn)頭看著白芷,白芷也一臉的茫然。
要么是被爹爹攔下來了,故意不讓她知道,要么就是家里有林長天的內(nèi)應(yīng),這個混蛋!
楚若珺在心里不分青紅皂白的先罵了他幾句,才苦笑道:“我沒有收到?!?br/>
沈頤悠悠一笑:“無妨,現(xiàn)在你的身體已經(jīng)好了,以后我去找你,下人就不會再有擋我的借口了?!?br/>
“你來找我?”
“那要不你來找我,齊王府,很好找的。”沈頤凝視著她的側(cè)臉,心里微微有些期待。
“我一個女孩子家,怎么去找你啊。”楚若珺淡淡道,“我爹要是在家里的話,我就出不去了。”
沈頤唇角輕佻,“你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樣,你總是能出來的?!?br/>
不知道他這話,是夸自己的嗎?
楚若珺莞爾輕笑,“你這話,是在夸我么,怎么聽起來不像呢。”
“我的意思是,你很特別?!鄙蝾U凝視著她,忽然失神一笑,“抱歉,我忘了,你已經(jīng)訂了婚約,有了夫君,自然不能......”
楚若珺忽然慌亂了,急忙解釋道:“沒有的事,上次都是林長天胡說,我和他根本就沒有婚約,而且,我一直都拿他當(dāng)兄長看?!?br/>
“那林長天可真是......唉,不知說他什么好?!鄙蝾U苦笑道,以同情的眼光看著她,“要是就這樣輕易相信了,說不定會斷送了姑娘的良緣。”
“這就是他的目的!”楚若珺恨恨道,“真是恨不得掐死他,但是我一回來就病了,連掐死他的力氣都沒有?!?br/>
沈頤低笑一聲,“看來林長天對你用情很深,恩?”
“才不是,他就是喜歡氣我?!背衄B嘟著嘴,不滿道。
兩個人邊走邊聊,恰好遇到了前來視察災(zāi)民情況的林帥,還有他身后跟著的林長天。
林長天正和身邊的人談笑風(fēng)生,目光忽然瞥到了兩抹熟悉的身影,原本含笑的眼眸一滯。
何謂笑語晏晏,那般明媚的笑容,是他在陪了她一整個秋天都沒有見過的。
眉目間的那般清爽,是他自始至終解開不的眉頭。
林長天呆怔在原地,看見今年的記憶歷歷于眼前閃現(xiàn),夾雜著迷茫和心酸。
“對了,剛剛說你有事的話可以來找我,你拿著這個玉牌,雖然沒有多大用處,但是省去了通報這些麻煩事,還是很方便的?!?br/>
沈頤雖然說的謙遜,但是那塊凈白羊脂玉的令牌從胸口一拿出來,楚若珺還是知道它的分量的,不由得抬頭看了沈頤一眼。
“怎么,不想要?”
“不是不是。”楚若珺急忙收下,唇邊閃過一縷明媚的笑意,“只是覺得,每次見到你都收你的東西,我卻沒什么東西送給你。”
“拿你送給我啊?!鄙蝾U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jīng),完全讓人聯(lián)想不到任何下流的東西。
楚若珺輕輕一顫,臉頰在不知不覺中添了一抹嫣紅。
“開玩笑,我什么也不缺,只要你喜歡就好?!鄙蝾U低低一笑。
已經(jīng)接近傍晚,金色的夕陽下,男人的目光漆黑而深邃,唇角帶著淡淡的笑容,竟然讓她有一種寵溺的錯覺。
“謝謝......”她輕聲說著,“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家了?!?br/>
“我送你?”沈頤簡單的吐出這三個字。
楚若珺感覺臉上微微發(fā)燙:“不用了,殿下應(yīng)該很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br/>
他輕笑了一聲,笑聲曖昧又低?。骸奥犖业摹!?br/>
“這樣......好嗎?”楚若珺勉強吐出后面兩個字。
結(jié)果手腕卻被沈頤攥住,壓根沒有把她的拒絕放在眼里。
楚若珺倒吸一口涼氣,“啊——”
沒想到他溫潤的外表下,隱藏著這樣的霸道。
但是...有點......喜歡呢。
她被迫跟上他的腳步,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心里的那只小鹿歡喜雀躍,撞得她心房砰砰直響。
很快,馬車就到了,沈頤松開了她的手腕,扶著她的身體:“小心點。”
楚若珺只覺得臉上發(fā)燙,她以前,都是直接蹦上去再蹦下來的,奶奶經(jīng)常說她沒有女孩子家的樣子。
她心道,我十幾年前沒有遇到沈頤,若是遇到了,如今怎么也真的是一個大家閨秀了!
林長天默默注視著這些畫面,默默的咽下所有的酸澀。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走了?”林帥察覺到他的異樣,回頭看了他一眼,也隨著他把目光放遠,遙望著夕陽余暉下馬車邊的兩個年輕人。
即使隔得遠,林帥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楚若珺和齊王。
更是清楚的看到了一向待人溫和,始終掛著若有若無笑意的齊王,臉上竟然有著少見的明快笑容。
半響后,林帥緩緩道:“長天,你別擔(dān)心,忙過了這段時間,為父有空,就去找楚將軍商議。”
林長天眼睫一動,已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他就這樣從容注視他們鉆進了馬車,目光依然如影隨形,心里波瀾四起,好像有一場海嘯,可是他靜靜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他努力壓抑著彭湃的心潮,卻怎么也按捺不住。
不知不覺,載著二人的馬車已經(jīng)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