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小月打開扣起的盤子，看了一眼已經(jīng)剝好的晶瑩剔透的桂圓，蘇瑤歪著頭，也說不上哪里不對，過了一會兒便讓小月進(jìn)去了。
蘇瑤若有所思地看著小月的背影，這女孩給自己的感覺很不一樣，具體是哪里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剛出櫻馨殿，蘇瑤便遇上了匆匆趕來的小環(huán)。
“見娘娘不在鳳棲宮，奴婢就知道您應(yīng)該是去看淑妃娘娘了。”小環(huán)微微喘著氣，面頰有些微紅。
“那杯甜露里的東西，你可查出是什么？”蘇瑤點了點頭，問道。
“奴婢查過了，并沒有什么奇怪的，就是那甜露里面放了許多山楂。”小環(huán)應(yīng)了一聲，回答道。
“山楂？”蘇瑤喃喃道。如此看來，朱詩瑾和蘇依兒真的只是想在后宮宴會上當(dāng)眾羞弄一番上官媛，可這種三歲小孩的把戲做給誰看，又有什么意義呢？朱詩謹(jǐn)能做到和上官媛平分后宮，絕非等閑之輩，上官媛那么聰明，朱詩謹(jǐn)絕不比她差。
“娘娘，奴婢這么著急來找您，是想和您說三公主殿下剛剛來過鳳棲宮?！毙…h(huán)有些急切的話語打斷了蘇瑤的思緒。
“三公主殿下？”蘇瑤想了想，問道，“三公主殿下親自來，可有說些什么？”
“奴婢可不敢問，她見您不在，便先回去了?！毙…h(huán)搖了搖頭，回道，“殿下親自前來，怕是有事相商。”
“如此，你便隨我去祈云殿走一走吧?！碧K瑤說著，快步向祈云殿的方向走去。
小環(huán)應(yīng)了一聲，也趕忙跟上。
祈云殿。
“見過三公主殿下。”蘇瑤看了一眼凌恬身旁的孫雅若，向著已經(jīng)換上一身素衣的凌恬微微頷首。小環(huán)似乎還有些害怕凌恬，一進(jìn)祈云殿就開始發(fā)抖，蘇瑤便讓她在門外等候。
“剛?cè)つ?，卻不見，本宮就知道你一定是去櫻馨殿了?！绷杼袷疽馓K瑤坐下，說道。
“確實是去看了一眼淑妃，”蘇瑤點了點頭，回道，“聽小環(huán)說起，想到三公主殿下可能有什么要緊事，便過來了。”
“那上官媛可有見你？”凌恬也不著急，微微一笑，問道。
蘇瑤搖了搖頭，說道：“淑妃說身體不適……并未見我?！?br/>
凌恬小小地咬了一口桃酥，這是她早就料到的。
“本宮最喜歡這桃酥，甜酥可口，若是幾日不吃，總會念起它的味道?！绷杼駜?yōu)雅地將只咬了一小口的桃酥捏在手上，輕輕的說道，“可皇后知道，為什么本宮每次都只咬那一小口嗎？”
話音未落，凌恬便將手中的桃酥隨意地扔在地上。
“蘇瑤愚鈍，不知。”看著那松脆誘人的桃酥就這樣落在地上，蘇瑤暗暗心疼。這么好的桃酥，你不吃就給我呀，扔在地上也太浪費了！不要以為長得好看又是祈國公主就可以為所欲為！欸……好像還真能為所欲為……
“因為只有那樣才能保持新鮮感，若是狼吞虎咽，不懂節(jié)制，用不了多久就會膩，時間一長還會生出厭惡?！笨粗K瑤的樣子，凌恬的聲音突然高了幾分，話語中透出嚴(yán)肅和冷厲，以及與其年齡完全不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不要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蘇瑤，這里是皇宮，你以為還是小孩子間嬉鬧嗎？既然凌憶選擇了你，有些事情，我這個做皇姐的有責(zé)任代他好好管教你，也讓你知道什么是度，若是連這最基本的度你都把持不好，也就不配再待在他的身邊，你懂嗎，皇后？”
被凌恬指著鼻子說教，蘇瑤有些發(fā)愣，她的心跳得飛快，腦子一片空白，這個不過十八九歲的女孩身上的氣勢真是嚇人，就是小時候被阿爹家法伺候，她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緊張過，這就是那個讓朱詩謹(jǐn)和上官媛都忌憚的三公主殿下嗎。
“我知道了，多謝三公主殿下?！痹S久，蘇瑤的臉還有些發(fā)燙，她緩緩站起身，認(rèn)真地向凌恬施了一禮。
“謝我什么？”凌恬的眼中出現(xiàn)了贊許和承認(rèn)，問道。蘇瑤能在自己的壓迫中這么快反應(yīng)過來，這是凌恬沒有想到的，雖然這女孩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發(fā)抖。
蘇瑤沒有說話，只是向著凌恬笑了笑。蘇瑤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凌恬話中的“度”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凌恬是在暗示她不要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dá)，若是過分著急，可能還會起到反效果，引來上官媛的反感。這本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要兩三句話就能交代清楚，凌恬突然發(fā)難，是在給蘇瑤敲警鐘。是在提醒蘇瑤以后什么事情都要掌握好“度”。這確實提醒到了蘇瑤，初到宮里，其中的黑暗不能想象，所有人都讓她小心，她自然是要有所防范的。這幾日蘇瑤確實松懈了，不過好在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情。
見蘇瑤不說話，凌恬也不著急，只是笑了笑?？傆腥苏f皇后無才無德，是個草包，皇上冊后實在草率，今日凌恬一試，才發(fā)現(xiàn)散播這個謠言的人才是真正的草包，眼前坐著的是真正的大祈皇后，是真正配得上“大祈皇后”這個名號的人，雖然現(xiàn)在的她羽翼未滿，還有許多稚嫩，但是假以時日，她的才德膽識和淑妃德妃比起來一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凌恬還沒有完全信任這個看上去傻傻的姑娘，畢竟以后要交給她的是整個大祈的后宮，不過她心中的擔(dān)憂卻是放下了不少。
“本宮之事，已經(jīng)說完?！边^了一會兒，凌恬對著再次坐下的蘇瑤說道，“方才宴會結(jié)束后，本宮見皇后命人將淑妃飲過的甜露帶走了……”
“心中實在擔(dān)憂，便想確認(rèn)一下?！碧K瑤點了點頭，說道。
“那甜露不會有問題的，那兩人明知皇上和本宮在場，她們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皇后多慮了。”蘇瑤是真心對待上官媛的，只不過她的真心卻不一定能在上官媛那里也換到真心，凌恬在心中暗暗嘆息，畢竟這孩子在宮里的日子太少，她還是太嫩了。
“三公主殿下明察?！碧K瑤點了點頭，說道，“那甜露確實沒有問題，只是加了許多山楂?！?br/>
“山楂？”一旁一直不說話的孫雅若聽到“山楂”突然叫了出來。
“有什么不妥嗎，雅若？”凌恬看著面色怪異的孫雅若，有些不悅地問道。作為管理整個尚儀局的正五品女官，孫雅若平常是最懂規(guī)矩的，今天突然因為一個山楂突然大叫出聲，實在讓凌恬沒有想到。
蘇瑤也有些好奇，疑惑地看向?qū)O雅若說。
“山楂……身子有孕的人是不能吃的。”兩女射來的目光讓孫雅若有些不自在，雖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她還是著急地說道。
“這本宮知道，”凌恬皺了皺眉，沒好氣地回道，“是不能吃，可不是吃了就會出事，而且就酒杯中的那一點點，怎么可能會出事？”
蘇瑤皺了皺眉，她可沒有懷過孕，也不了解那方面的事情，只是心中不好的預(yù)感越發(fā)強(qiáng)烈了。
“那一點山楂確實不至于流了淑妃娘娘的胎，可，如果那一點山楂只是引子呢？”孫雅若臉色有些難看，她的嘴角泛出苦澀，敢忙跪在地上說道，“是微臣的失職，微臣本應(yīng)該徹查那事，只是宮中人數(shù)太多，那些小宮女小太監(jiān)中不乏有手腳不干凈的，小偷小摸每日都有，又時近后宮宴會，微臣便沒有太在意……”
孫雅若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最后，她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不說話了。聽到這里，蘇瑤還是一頭霧水，凌恬卻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漸漸變得銳利，無形的威壓在沉悶的聲音中蔓延開來。
“好好說話，究竟何事？”
“尚……尚儀局位列六司之首，微臣既管理尚儀局，亦有監(jiān)察其它五司之職。后宮宴會之前……尚膳局常有人上報藥膳食材的丟失，”孫雅若的聲音有些顫抖，漸漸意識到自己本以為的小事，恐怕會演變成嚴(yán)重的大事。自幼跟在三公主殿下的左右，凌恬的喜怒孫雅若再清楚不過，她知道這次凌恬有些動怒了，“微臣見丟失食材的數(shù)量很少，再加上剛剛?cè)氪海瑢m中用藥膳的人也不算多，便沒有在意，本想著后宮宴會結(jié)束之后再去徹查此事……”
“孫大人真是厲害，做事如此不經(jīng)腦子?！绷杼窭湫σ宦暎堑偷偷卣f了一句。聽到凌恬這樣說，孫雅若抖了一下，小臉上出現(xiàn)了慌張和恐懼。
“那丟了的食材是什么？”聽孫雅若說到藥膳，蘇瑤心中咯噔一下，連忙搶著問道。
“官桂，桂皮……還有一些性溫?zé)岬氖巢摹睂O雅若咽了一口口水，心跳得飛快，腦中是一萬個后悔，當(dāng)初怎么就沒有多想一想。
“雅若，你以前學(xué)過兩年醫(yī)術(shù)，應(yīng)該知道有孕之人最忌熱吧，”凌恬的眼中透出失望，僅僅對孫雅若連這種簡單的小事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失望。
蘇瑤沒有說話，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是希望著事情不要像她想的那樣……
“有孕之人確實忌熱，可丟失的食材很少，雖然有些時日了，僅憑那些不足以滑胎，就算借助山楂這種性涼之物的刺激，也很難起到滑胎的效果?！睂O雅若急忙說道，她的心中暗暗慶幸蘇瑤去查了那杯中之物，不然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事情。她也早就把這件事情忘記了，這德妃是真的狠毒，居然想到用這種方法，可是她應(yīng)該算漏了蘇瑤還會去查驗?zāi)潜械臇|西，如此只要讓蘇瑤去提醒上官媛，上官媛一有提防，朱詩謹(jǐn)便失敗了，“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快點去提醒淑妃娘娘，讓她小心提防，只要……”
“如果，”孫雅若還沒說完，蘇瑤便呆呆地打斷了她，蘇瑤帶最擔(dān)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面生的宮女，鎮(zhèn)定的回應(yīng)，還有那一碟已經(jīng)剝好的桂圓……
蘇瑤突然打斷，將兩人的注意都吸引了過去。凌恬聽孫雅若這樣說，知道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看到本應(yīng)該比自己更加松一口氣的蘇瑤依舊繃著臉，不好的預(yù)感走上心頭。
“如果再加上桂圓呢？”蘇瑤從座位上站起，緩緩蹲下身子，和孫雅若四目對視。
“皇后娘娘，您說什么？”孫雅若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仿佛沒有聽清楚似的問道。
“本宮雖不懂醫(yī)術(shù)，卻也知道桂圓是最溫最熱的?！碧K瑤的聲音漸漸冷了起來。
“這個季節(jié)怎么可能會有桂圓？”孫雅若臉色一白，追問道。
蘇瑤靜了一會兒，隨即將在櫻馨殿前遇到那個可疑宮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那個宮女的名字。
聽完蘇瑤所說，孫雅若不說話了，她咬了咬嘴唇，這次淑妃娘娘若出了什么事情，她雖不負(fù)全責(zé)，卻也有脫不了的干系。雖然知道凌恬一定會保護(hù)自己，可是剛剛看到凌恬眼中透出的失望，簡直比讓她擔(dān)了全責(zé)還要難受，一想到凌恬眼中的失望和不悅，孫雅若就胸悶得厲害，她真的好氣自己那時沒有多想一想，好氣自己如此愚笨，給三公主添了麻煩，她這樣想著，越想越氣，越想越氣，不知不覺，眼角竟流下了淚。
“桂圓性溫?zé)幔谏介拇碳は?，配合上那些性溫的食材，若是每日都用，不出三日，必會出事。”看到孫雅若的樣子，凌恬暗暗嘆了口氣，雅若啊雅若，一直以來我都夸你心細(xì)，沒想到在這么重要的事情上，竟然會是你出了紕漏。若是這次上官媛真的出了事，恐怕她以后就不會再相信任何人，蘇瑤再想獲得她的信任，就不大可能了。若是可以把上官媛拉到自己這一方，對于她們對付朱詩瑾和朱懿不知道會有多大的幫助。
看著孫雅若的樣子，蘇瑤也嘆了口氣，她也不是有意要責(zé)怪孫雅若，要怪也只能怪朱詩瑾她們太過陰險，一環(huán)一環(huán)，環(huán)環(huán)相扣，不漏任何破綻。偷藥膳食材，宴會上獻(xiàn)酒，差宮女送桂圓，三件事情抓到任何一件都不足以定朱詩謹(jǐn)?shù)淖?，可是把這三件事情合在一起卻有可能將上官媛拉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