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鳳一擺手，止住了寧淮夢的動作。寧淮夢被阻，一臉委屈的看向陸鳳：“娘，她侮辱你！”再轉(zhuǎn)頭瞪一眼令狐溶月，一抹得意之色沖上眼角。想她寧淮夢，寧家長女，麗秀之資，怎么也應(yīng)該是她成為縉云王妃！她早就聽聞縉云王雖身體孱弱，但卻有天人之姿。若能得那樣一個(gè)夫君，就算只能快活幾年，那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卻不知爹爹發(fā)了什么瘋，竟然將寧溶月推向王妃之位。想到這里，寧淮夢看向令狐溶月的眼里更多了幾分憎恨。

    陸鳳輕輕拍拍寧淮夢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這趟回來，溶月似乎變得不一樣了。”年近四十卻保養(yǎng)的容光煥發(fā)的女人淺笑著打量著令狐溶月，一雙丹鳳眼上挑而狹長。

    她盯著寧溶月已有數(shù)年，她身上有幾顆痣她都知道，精明的像狐貍一樣的女人，怎會看不出現(xiàn)在的寧溶月哪里不一樣？

    令狐溶月不露聲色，不是一個(gè)人，當(dāng)然不一樣了。

    陸鳳悠悠在她面前坐下，一雙鳳眼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游移：“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給姨娘說說，你是如何逃離賊窩的？那些賊匪有沒有對你……溶月，要是你有苦衷，姨娘一定替你做主！”

    話到最后，陸鳳聲音漸漸變小，話語中藏著濃濃的關(guān)切與哀憐。屋子里的其他人卻把目光齊刷刷的射向令狐溶月。

    被賊匪擄劫了半月有余，最后還昏倒路邊，是個(gè)人都能聯(lián)想到其中貓膩。

    這陸鳳不愧是浸淫寧府多年的領(lǐng)頭羊，知道自己女兒給自己丟了臉，就在別處掰回來。僅一句話，不僅表現(xiàn)出了身為姨娘的關(guān)切擔(dān)憂之情，還把眾人的思緒遷到寧溶月失蹤的事情上去，被賊匪擄劫半月，就算是跳進(jìn)了黃河也洗不清其中的不清白。好一招反客為主！

    令狐溶月卻不管幾十道射來的目光，也不管陸鳳的虛情假意，茶杯在手里轉(zhuǎn)了個(gè)圈：“誰說我是被賊匪擄去的？爹爹都還沒捉到人，姨娘怎么就知道了？”

    陸鳳嘆息道：“翠玉山一帶有賊匪橫行，你又失蹤了半個(gè)月……你若有苦，不用憋著藏著，老爺定會抓了那幫賊匪給你泄氣?！?br/>
    “多謝姨娘關(guān)心，不過姨娘錯(cuò)了，我只是去翠玉山游玩時(shí)迷了路，在山中游蕩數(shù)日體力不支暈倒在路邊，恰逢爹爹經(jīng)過救下，根本沒見過那些所謂的賊匪?！绷詈茉碌?，瞥了陸鳳一眼，“姨娘如此確認(rèn)，莫不是認(rèn)識那些賊人？”

    陸鳳擔(dān)憂的表情緊了緊：“這說的是什么話，你的意思是說是我派人擄劫了你?。俊?br/>
    令狐溶月打了個(gè)哈哈：“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陸鳳表面波瀾不動，心中卻咯噔一聲。令狐溶月沒想到的是，這翠玉山的賊匪，確實(shí)是陸鳳安排的，陸鳳憤恨寧致遠(yuǎn)為寧溶月討了一道封妃圣旨，氣急敗壞之下，派人在半路擄劫寧溶月，讓她失了貞潔，她無法出嫁，寧致遠(yuǎn)定會力挽狂瀾，那最后成為縉云王妃的必然會是自己的女兒寧淮夢！到時(shí)候努力生個(gè)兒子，等到縉云王歸了西，寧淮夢的兒子便是新王爺，到時(shí)候母憑子貴，寧淮夢便一生無憂了。算盤雖打的叮當(dāng)響，但天不遂人愿，當(dāng)時(shí)又發(fā)生了另一件事，陸鳳的希望落空，并未抓到寧溶月。

    一邊沉默了太久瀕臨爆發(fā)邊緣的寧淮夢忍不下去了，沖著令狐溶月怒喝到：“寧溶月，你別污蔑好人！我娘是什么人，怎么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我看是你在賊窩里逍遙快活了半個(gè)月，怕日后擔(dān)一個(gè)了蕩婦的名分，才不承認(rèn)！你……”

    寧淮夢突然止住了話，指著令狐溶月的手在空中抖了抖，硬是頓住了。

    上一秒，令狐溶月忽然抬起了眼眸看了寧淮夢一眼，一瞬間，寧淮夢只覺得有無數(shù)冰刃鋪天蓋地襲來，迫人的氣勢讓她如墜寒潭冰窟。下顎似乎在瞬間被利刃穿過，喉嚨中的話被凍住，她在一瞬間被驚得忘記了動作。

    令狐溶月收回眼光：“潑婦?！?br/>
    寧淮夢緩過神來，潑婦兩字入耳，面色一下赤如豬肝?！百v蹄子你說什么！你竟敢這么說我！我要打死你！”

    寧淮夢張牙舞爪的撲上來，陸鳳在一旁冷眼旁觀，其余二十來號人瞪大眼睛，看著大小姐撲上去揍二小姐的這一場絕世好戲。

    寧淮夢紅衣如火，一巴掌就有揮出，勢如破竹。

    令狐溶月悠悠抬頭，眸光微動，一眼萬年。

    屋中似有紅光一閃，寧淮夢那一巴掌要觸及令狐溶月之時(shí)，在空中生生轉(zhuǎn)了個(gè)彎，一下子扇到了自己的臉上。

    “啪！”

    令狐溶月穩(wěn)穩(wěn)而坐。

    ‘天魂’起，萬象迷。（注①）

    四周眾人齊齊瞪大了眼睛，這大小姐是怎么了，怎么轉(zhuǎn)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陸鳳一驚，從座上彈起：“夢兒？”

    寧淮夢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驚得說出話來。她明明是去打那個(gè)賤蹄子的，怎么會失手打了自己？

    陸鳳見女兒呆立著不動，立即上前查看：“夢兒你怎么了，你別嚇娘?。　?br/>
    寧淮夢這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右臉火辣辣的疼痛襲來，寧淮夢才想起捂臉止痛，她那一巴掌帶著十足的恨意，掌力有十成，本想一巴掌毀了她的容貌，卻不知自己種的苦果自己嘗，這掌力全花在了自己身上。

    此時(shí)寧淮夢右臉通紅，五個(gè)鮮紅的掌印幾乎要流出血來。

    寧淮夢痛哭出聲：“娘……”

    陸鳳心疼女兒被打，雖有怪異之處，在這一時(shí)刻也都拋之腦后。轉(zhuǎn)臉怒喝令狐溶月：“寧溶月，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竟然敢打?qū)幐拇笮〗悖咳羰菈魞旱哪槼隽耸裁床铄e(cuò)，我定要你十倍償還！”

    令狐溶月起身抬眼看了一眼寧淮夢，冷哼一聲，看來這一掌也沒多用力，連血都沒出，能出什么差錯(cuò)。

    陸鳳見令狐溶月不知悔改，一臉幸災(zāi)樂禍，火上心頭：“寧溶月，就算你不認(rèn)我這個(gè)庶母，但長姐如母，她是你斷不能打的！”陸鳳看向屋內(nèi)屋外的二十來號人，冷聲喝道：“來人，把這個(gè)打傷長姐的東西給我綁起來！”

    屋內(nèi)外的眾人早已被剛剛那一幕驚到，心思還沒轉(zhuǎn)過來，寧家實(shí)際意義上的主母便厲聲呵斥要抓二小姐，眾人愣了愣，他們都目睹剛才那一幕，到底是誰打誰她們心知肚明。但要綁人的是陸鳳，笑里藏刀手段很辣，她們哪個(gè)敢不答應(yīng)？

    “是?！睅讉€(gè)身材壯碩的嬤嬤從人群里走出來，個(gè)個(gè)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上來就要抓著令狐溶月的胳膊，不想一邊沉默依舊的薔薇突然推開幾人，擋在令狐溶月面前，跪倒在地上。

    “夫人，您誤會了，小姐剛剛并沒有打大小姐！求您行行好，不要抓小姐走！”薔薇稚嫩的臉上滿是恐懼，眼角淚水就要流出。

    令狐溶月看向薔薇，這小丫頭剛剛一直躲在后面，現(xiàn)在怎么突然蹦出來了？

    陸鳳盯了一眼薔薇，冷冷道：“一個(gè)丫鬟也敢求情，你算什么東西？”

    “夫人，奴婢不算什么東西，只是小姐確實(shí)沒有打大小姐。小姐一向身體孱弱，昨日又剛被救回府中，小姐怎么可能會有能力去打傷大小姐?。　彼N薇撲倒在地上，聲嘶力竭。

    “不是她打的，難道是夢兒自己打自己？真是笑話。”陸鳳冷哼，揮手指揮嬤嬤：“還愣著干什么，綁起來，帶走！”

    嬤嬤上前架住令狐溶月的胳膊，不知從來變出來的繩子就要往她身上套。

    “奴婢親眼所見，是大小姐先動的手，后來又自己打了自己！”薔薇突然道。

    令狐溶月不禁多看了薔薇一眼。

    陸鳳的腳步停住，眼角一記狠光閃過，揮手示意嬤嬤們停手，俯身看向薔薇：“丫頭，別人都沒看到的事情，就你看到了，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了？”陸鳳此時(shí)聲音低沉，無一絲溫度，冷厲如寒冰。

    薔薇強(qiáng)忍著滿身的恐懼，一字一句道：“奴婢雙眼都可作證?！?br/>
    “哦～”陸鳳起身，目光射向四周：“你們有誰看到是夢兒先動的手?！?br/>
    四周一片寂靜，無人敢在這個(gè)時(shí)候做敬候的雞。陸鳳是何人，得罪了她，他們還能在寧府有立足之地嗎？

    令狐溶月瞟了一圈周圍的人，除了之前跟在陸鳳身后的那名如畫女子眉眼間有些不忍，其余人皆是同一副嘴臉。

    陸鳳忽然笑起來，看向薔薇：“丫頭，你說是誰先動的手？”

    薔薇被那突然而來的笑容震住，她幾乎已經(jīng)要到極限了。她跟在小姐身后多年，親眼看著小姐收到的嘲諷，忽視，謾罵。小姐每受一次苦，便會在房中默默留淚，她滿心的替小姐心疼嘆息。她不知為何剛剛大小姐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陸姨娘向來疼愛大小姐，她一定會把一掌算到小姐的頭上。小姐好不容易才得到機(jī)會選秀入宮，怎么也不能在這個(gè)時(shí)候毀在陸姨娘的手里啊。

    于是她咬緊牙關(guān)，做拼死掙扎。

    她咬牙道：“大小姐！”

    陸鳳笑容不改，轉(zhuǎn)身背對薔薇與令狐溶月：“寧家無主母，陸鳳雖身為側(cè)室，才疏學(xué)淺，不登大雅，但老爺命我代掌家事，陸鳳定當(dāng)全力以赴，萬事以寧家為先。今日有婢女薔薇以下犯上，惡意造謠誹謗大小姐，按寧府家規(guī)應(yīng)趕出府外，但念其衷心護(hù)主，便去其雙目，以儆效尤。寧府上下，應(yīng)當(dāng)引以為戒。心里都要明白，到底誰才是主子！”

    陸鳳聲音不大不小，語氣不輕不重，薔薇卻瞬間臉色煞白，癱軟在地。

    令狐溶月冷眼看著陸鳳，突然不想任她風(fēng)光。

    “薔薇。”

    軟倒在地上的小丫頭白著臉抬頭，竟是面如死灰，毫無生態(tài)。她吶吶開口：“小……小姐？”

    令狐溶月從桌前站起，隨手把身上的繩子扯到地上。幾個(gè)嬤嬤想制住她，卻被她眼神一盯，震得定在原地。

    她小心將極度恐懼的丫頭扶起，抬手幫她拭去面上淚滴，輕聲道：“日后你可是本王妃的掌事嬤嬤，怎么連這點(diǎn)小事都禁不住？”

    薔薇愣了愣，不知令狐溶月是何意，一時(shí)間說不出話來。

    掌事嬤嬤？陸鳳冷笑，王妃的帽子還沒帶上呢就擺譜，倒要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樣！

    令狐溶月幫她把眼淚擦干，將散亂的發(fā)絲整理好，輕聲道：“去，把我床邊盒子里裝的東西拿來。”

    薔薇眼淚朦朧，不知小姐是何意，只能顫顫進(jìn)屋。

    “賤蹄子，別拖延時(shí)間！來人，把她綁起來！”捂著臉的寧淮夢看著氣氛有些奇怪，立即吩咐后方嬤嬤抓人。令狐溶月端起一杯新茶，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皺起：“人臭，熏的我的茶都沒味兒了。”

    “你！”寧淮夢氣急，不等嬤嬤拿著繩子上前，率先搶了繩子就往令狐溶月身上捆。

    令狐溶月不說話，由著她。

    這時(shí)，薔薇從屋里出來，手中握著一卷黃色的東西。

    陸鳳眼尖，一眼瞧見那抹明黃，心中突然一沉。

    令狐溶月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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