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修片回家,發(fā)現玄關的燈是亮的,左言睡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他沒有換居家服,灰色的休閑褲,黑色襯衣和灰紫相間的菱形格子毛衫,襯得他膚色極白,只有上半身是全部在沙發(fā)上的,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已經滑到地上去了。
饒是睡成這樣,手里緊緊還緊緊的抓著劇本,臉上的的金絲邊眼鏡也遮不住他的黑眼圈。
原來這個人看紙質文字,是會帶眼鏡的呢。
平添了幾分斯文書卷氣。
桌子上有食物的香味,兩個菜,一素一肉。菜已經冷了,電飯鍋里的飯還是溫的。
馮棠棠剪了一晚上的苦情戲,身為演員的她情緒本來就容易入戲,合作商給的配樂又十分貼戲,好幾場她都是邊哭邊剪的。
滿腦子都是“恨別離”與“求不得”,半夜走在回家的路上都“出不來”,哀怨愁腸糾結了滿身,好像那些下著大雨和大雪深夜戲又經歷了一遍。
左言就像門口的那盞燈一樣,暖暖的發(fā)著光。
她的表演課老師曾經說過,越好的創(chuàng)作者,越容易在作品的情景中沉陷。所以一個創(chuàng)作者的生活,務必是要有快樂和溫暖的部分。
“不瘋魔不成活”的神話背后總有悲劇,若能遇到可以把那種“瘋魔”治愈好的人,實在比“瘋魔”本身還要珍貴得多。
馮棠棠放下包,把桌上的菜端進廚房,放進微波爐里熱了。加了中的食物香氣香氣四溢,微波爐的暖燈下照著的食物,在高溫下發(fā)出“滋滋”的聲響,那是她很久沒有吃過的肉類。
無論她和左言怎么強調女演員的減肥食譜,他為她做的菜品依然我行我素。
大概是因為,在左言的心里,她是“女朋友”而非“女演員”吧?
熱騰騰的菜冒著香氣,被端回桌子上,左言還睡著,手里的劇本掉在了地上,想來是睡得更沉了。
他的公司還沒有愿意專職的編劇,合作拿到的本子都是他自己在改。——但也只有晚上的時間能做這個,他白天的時間表都是按分鐘計來排的。
招創(chuàng)作班底,大家都不看好這樣年輕的導演。不少人勸他在國內先接演些別人的戲,積累點人脈和人氣再做導演,好萊塢那套搬回來不行,要先入鄉(xiāng)隨俗,甚至連黎剛都這么勸他。
左言的壓力太大了,連睡覺都皺著眉。馮棠棠坐在沙發(fā)邊上,摘下他的眼鏡,一邊給他揉著眉心一邊喚他:“左言……”
迷蒙中的左言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緩緩睜開眼睛說:“手怎么這么冰?”
馮棠棠趴到他胸口上說:“夜里露水重吧。”
“幾點了?”
“才一點多。”
左言扶著她坐起來:“都凌晨一點了?我本子還沒看完,竟然就睡著了。”
馮棠棠從他手里拿回劇本:“先陪我吃飯?!?br/>
她這樣說,他自然是放下手里的工作陪他。
找馮棠棠的戲越來越多,她終于有了些女演員的自覺,吃東西會克制了。但左言總說熬夜傷身,不讓她空著肚子睡,哪怕少吃些也要吃。
左言陪著她裝了小半碗的飯:“我今天不在你這過夜,本子沒看完,我要回去喝咖啡?!?br/>
馮棠棠點點頭:“你忙就不要過來下廚了,我可以吃泡面?!?br/>
“下廚不費時間,順便還能看看你。我還不知道你呀,嘴上說吃,我不看著你,你就晚飯宵夜都餓而過去了?!?br/>
未來影帝與當紅女演員,邊吃飯辦閑談,與平常人家的飲食男女并無不同。
兩人吃完,一起去廚房洗碗。
馮棠棠問:“本子就急在今天修嗎?要不我陪你看吧?”
左言先搖頭,反而勸了她一句:“我看你也缺眠缺得厲害,要不還是簽了云沫的經紀約吧,省得還得自己挑劇本?!?br/>
馮棠棠也沒說破,現在不簽經紀約、不接新戲是為了什么,只說:“好不容易有親自練后期的機會,《世家煙云》這個項目我是從頭跟到尾的,好歹黎叔給我掛的是副導演呢?!?br/>
左言便笑著說:“我也缺個副導演呢?!?br/>
馮棠棠也笑:“你想挖人,跟黎叔說去?!?br/>
左言想了想說:“嗯,下次見了面和他說?!?br/>
馮棠棠驚道:“真的要挖我?我可是有股份的哦,你不給我雙倍,我才不去?!?br/>
左言撫著下巴,故作猶豫的說:“我可沒有云沫姐那么壕,雙倍我得想想……”
馮棠棠知道他在開玩笑,也故意氣他:“你那小公司,我還不稀罕去呢,想我大黎剛工作室,十年經驗、黃金班底、拍一部火一部,要你雙倍還是友情價呢。還有,我現在這勢頭,自帶錦鯉屬性你懂嗎?唉,錦鯉說了你也不懂,就是……”
左言俯下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馮棠棠險些摔了碗,被一心二用的左言接住,安安穩(wěn)穩(wěn)的放回流離臺上。
馮棠棠勾著他的脖子,含含糊糊的抱怨:“哼……不專……心……”
左言一把將她抱上流理臺,加倍專心起來。兩人從淺吻至深,唇舌交纏,好像剛剛的夜宵都沒有吃飽似的,允著對方輾轉。他一手扣著她的后腦,一手伸進她的衣服里流連。吹彈可破的皮膚被他修長的手指劃過,帶來一陣陣觸電般的酥麻。
兩個人氣喘吁吁的分開,左言還沒有放過她胸前的柔軟。馮棠棠輕聲喘息著,用嘴唇咬著他的下巴,舌尖劃過他疏于打理的小胡茬:“不許……你……嗯……再看……劇本……”
左言低頭重新吻回她,從喉嚨里“嗯”了一聲,跨上流離臺。
※
兩個人洗過了澡,回到床上又纏綿到一處,一室旖旎。
忙碌的工作,讓緊繃的神經一直拒絕享樂,靠著慣性在工作和睡覺中循環(huán)。但一旦開始,就像破戒似的觸動了開關,只想一直這樣下去才好。
繃直的腳背抓著凌亂的床單,她滿口喚著他的名字,左言……左言……左言,一遍一遍,滿心滿身都是他。
他的狂放孟浪,他的溫柔繾綣,他的迷戀貪婪,一遍一遍的回應她。
直到筋疲力竭,汲取著對方的熱氣,四肢交纏的抱在一起,兩個人裹成一個棉被卷。
“你壓力太大了?!瘪T棠棠用眼睛蹭著他的脖頸,啞著嗓子和他談心,“別把自己逼得太狠了,睡吧?!?br/>
左言沒有回應她,她以為他睡了。
短暫的沉默后,左言突然吐出幾個字:“不想給你股份?!?br/>
“什么?”馮棠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左言把她往懷里拖了拖:“想把公司開得像黎叔那樣,好口碑好賺錢?!?br/>
“是說公司?!瘪T棠棠事后通常腦子極慢,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你不,你不挖我啦?”
“我不想挖你過來做事。”左言把她從脖頸處拎上來,咬了咬她的耳朵,在她耳邊說,“想讓你做老板娘。”
馮棠棠的臉,瞬間比剛剛纏綿的時候還要紅。
“喂,你你你太狡猾了吧。”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這樣的求婚我才不認呢?!?br/>
左言把她按回脖頸處,沉聲說:“我知道,那件事當然要好好做啊,不會那么草率的?!?br/>
“那你……”
“我忍不住想說,憋在心里難受?!?br/>
“什……”
“之所以壓力這么大,和你也有關系?!弊笱酝侣读诵穆?,干脆把就一說到底,“念書的時候,只想著回國發(fā)展,按部就班?,F在,真的想一炮而紅。我其實知道,越急躁越做不成事,但是我就是壓不住的著急。我的棠棠開始紅了,我還沒有像樣的劇本?!?br/>
左言的語氣中,有少見的挫敗感。
馮棠棠愣住了。
她堅信他會成為萬眾矚目的新銳導演和影帝,這種信任來自于……她看到過他未來的成績。
原來男神,在成為男神之前,也是會自我懷疑的。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左言會焦慮“他配不上她”這件事。
因為之前在焦慮的都是她啊……
馮棠棠安撫的拍著他的背:“劇本寫好了,拿給我看看好不好?”
“嗯?拿給你看?”
“嗯,我要演里面的角色?!瘪T棠棠也說出心底里的話,“想演你導的戲,在你的片場里,做你的女演員。”
左言微怔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緊了。
“云沫姐說我是福星,我把我的好運氣帶到你組里去。”她開心的說,“我都變錦鯉了,當然肥水不流外人田?!?br/>
“錦鯉?”
“嗯……一種……吉祥物,你不用管?!?br/>
“棠棠,你不用為了我的事業(yè),影響你的?!?br/>
“沒有啊,我一直都沒有接戲,就是想演你的戲啊?!?br/>
左言才恍然大悟,激動的親了親她的額頭。
“不是女主也沒關系,反正我演女配演得還滿順的?!瘪T棠棠把各個關節(jié)都想通,突然心情大好,“但是女主我要幫你把關,我是你娛樂圈的前輩嘛?!?br/>
左言笑了:“傻瓜,我是男主,你當然是女主了?!?br/>
“真的?”馮棠棠高興的坐了起來,“天吶,你不用捆綁其他人了,太好了!”
“捆綁?”
“嗯……一種……新媒體屬于,你不用管?!瘪T棠棠趴在他身上親了兩口,“嘿嘿,現在你是我的啦,要不現在就把合同簽了吧?”
左言笑意更深:“不是沒想過邀你,但知道邀你的好戲多,沒敢貿然下手,怕你不好拒絕我?!?br/>
“我才不會拒絕你呢?!瘪T棠棠撒嬌的趴在他身上,“我要……潛、規(guī)、則、你、左、導、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