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瑞趴在窗上,目送秦妙走出小區(qū),她本來執(zhí)意要送秦妙出去,卻被秦妙嚴(yán)厲拒絕,她總覺得秦妙狀態(tài)有些不對,有時候過于冷靜,有時候卻又莫名煩躁,說不上來的一種不對勁,總像是在憋著什么事情一樣。
“看來我真是把她氣得不輕?!碧迫鹣胫瑖@了聲氣,她把秦妙的不對勁歸責(zé)于自己,她理解秦妙為她打抱不平的做法,如果見了她這般模樣還能坐視不理,那才是不正常的,而在這場對峙過程里,無論是裝扮,還是造假身份,秦妙無時不在為她著想,唐瑞領(lǐng)悟得到秦妙的用心,感動之余,也為自己給好友帶來的麻煩而感到慚愧。
“小瑞你同學(xué)走出去了么?”俞書雅的聲音在唐瑞身后響起:“我追到樓下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見了,一個女孩子這么晚在外面,太危險了,你給她打個電話吧?!?br/>
“打了,關(guān)機了。”唐瑞關(guān)上窗戶,窗縫中吹來的冷風(fēng)吹上她的脖頸,唐瑞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她看著情緒低落的俞書雅,尷尬地笑了笑,向前走到俞書雅身邊,跟她一并坐在沙發(fā)上,說:“她這人平時就是這樣的火脾氣,如果哪句話說得重了,你別往心里去?!?br/>
“我怎么會生你同學(xué)的氣,她說得沒有錯,更何況這么晚她還能過來為你出頭,可見是真心對你好的?!庇釙胖刂氐睾舫鲆豢跉?,腦袋有些低垂,她將唐瑞的手握在手掌中,說:“她說得最對的一句,就是如果我真的心疼你,就應(yīng)該直接把你鎖在家里,而不是明知道你這么累,還讓你去做這些工作?!?br/>
“不不,她那是氣話,我這么一個大活人,你是鎖不住的?!碧迫鹂粗釙攀涞哪樱裢庑奶?,俞書雅已經(jīng)落到了這幅境地,本來自信心就受到了強烈的抨擊,她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再給俞書雅徒增煩惱。
此時,廚房的電水壺傳來一聲聲噓響,俞書雅輕輕放下唐瑞的手,起身向著廚房走了去,唐瑞看著俞書雅有些頹廢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俞書雅再次走進(jìn)來客廳的時候,手里端著一個盆,她將盆放在唐瑞腳邊,擼起雙袖,說:“來吧?!?br/>
“嗯?”唐瑞看了眼水,一陣感動,輕輕說了聲:“謝謝?!彼戎釙牌鹕恚约汉萌ヅ菽_,可自己的謝謝已經(jīng)說過去好一陣了,俞書雅依然蹲在地上。
“快點進(jìn)來,水要涼了?!庇釙虐咽稚爝M(jìn)盆里,手指觸碰水面轉(zhuǎn)了幾下,試了試水溫,對著唐瑞說:“你自己脫襪子還是我給你脫?”
“不不不,我自己來就行,我自己洗,你快點起來?!碧迫痫@然是受到了驚嚇,連忙搖手:“你給我倒水我已經(jīng)很感謝了,洗腳這種事情,不可以的……”
“你跟我到底要客氣到什么時候,”俞書雅抬頭,強而有力的眼神抓住唐瑞的眼睛:“這如果換了你給我洗,你愿不愿意?!?br/>
“那個自然沒問題?!碧迫鹬烙釙耪f這話的意思,也知道她下一句一定會說“那既然換成我給你洗,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敝惖脑?,因而唐瑞直接說:“我只是不習(xí)慣……”
“不習(xí)慣別人對你好是么?”俞書雅表情嚴(yán)肅,說:“那你就從現(xiàn)在開始習(xí)慣,這段時間,你跟我客氣的簡直就像丫鬟伺候小姐,我不是你的大小姐,我是你的戀人你懂不懂,戀人之間給你洗個腳,這算過分么,而且我本來就比你年長很多,如果要照顧也是我照顧你,你這種反應(yīng),不覺得太見外了嗎?!?br/>
“我知道,可是……可是……”唐瑞的臉逐漸紅了起來,俞書雅一席動人的話撩得她心動不已,但讓俞書雅給她洗腳她真的是做不到,就算心理上的防線解除,生理上也是抗拒的,唐瑞已經(jīng)習(xí)慣了照顧別人,這角色一下子反過來,她真的是接受不了。
俞書雅看到唐瑞依然沒有配合的意思,她心一橫,直接抓住唐瑞的左腳,褪去絲襪,把腳往盆里一放,又去抓另一只,唐瑞禁不住大叫了一聲,想要躲開,俞書雅摁住唐瑞的腳,低著頭,低聲說:“小瑞,別讓我覺得自己這么沒用,好不好?!?br/>
唐瑞聽到俞書雅這略帶哽咽的聲音,心中一軟,恨不能當(dāng)下就抱住俞書雅,她停止了抗拒,任由俞書雅將她的腳放進(jìn)盆里。
俞書雅輕輕觸碰著唐瑞的雙腳,她的手順著腳踝上滑到唐瑞的小腿上,慢慢捏著唐瑞小腿肌肉,說:“你累壞了吧,對不起。”
“你說什么對不起,都是我愿意的。”唐瑞彎腰,將俞書雅垂下的頭發(fā)別到耳側(cè)。
“那個嚴(yán)同學(xué)說得沒錯,我總是太過于被動,總是習(xí)慣于別人把一切都為我打點好,我不是沒有去想別人為了我有多累多麻煩,而是一直以來總是逃避這樣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根本不會去思考人家對我的付出,對我的好姐妹是這樣,對我的……父親,也是這樣。”
俞書雅低頭說著,唐瑞看不見她的表情,她努力從俞書雅的語氣上感受俞書雅此時的模樣,她撫著俞書雅的發(fā),一陣陣的心疼。
“對你,這次我也是這樣,我明明知道你很辛苦,也只是嘴上勸你,而你說讓我放心,我就真的用你安慰我的話來減輕自己的愧疚心,從而一直不作為,一直一味地去依賴,小瑞你說,我是不是很怯懦,很卑鄙?!?br/>
俞書雅說得很寂寞,唐瑞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俞書雅,她知道俞書雅這番話并不是真的在問她,更多的是自言自語的成分,她和俞書雅相識的日子并不算長,這個表面看上去熱情大方的漂亮女人,其實內(nèi)心深處有著強烈的孤獨和自卑,唐瑞從俞書雅夸張地送禮物習(xí)慣和經(jīng)常提起她那兩個優(yōu)秀過人的閨蜜這兩點上判斷出俞書雅的自卑,不知為何,唐瑞敢肯定俞書雅的這一面只有在她面前暴露過,換了面對其他人,她又是那個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大小姐,這種形象雖然與唐瑞剛見她時的印象大相徑庭,可恰恰就是這份脆弱的表現(xiàn),讓唐瑞感到自己在俞書雅心中是獨特的存在,讓她覺得這是跟俞書雅的一種特別羈絆,也就是這時,她才能放下面對俞書雅時的自卑感,感到她們共同生活在一個世界。
“其實我最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俞書雅輕輕揉捏唐瑞的腳,低聲說:“在你身邊呆著,我就想放下一切偽裝,而越是這樣,就會更顯示出自己的沒用,我不喜歡自己目前的這個狀態(tài),我并不想博取你的同情,而是想成為你的依靠,但不知道為什么,你身上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去依賴,說句話可能會嚇到你,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沒有母親,在你身上,有的時候,我會感受到像母親一樣的溫暖,所以小瑞,盡管我可能跟你剛開始戀愛時候所認(rèn)識的那個俞書雅有些不同,但請你一定不要討厭我……”
“傻瓜?!碧迫鹣蚯疤缴恚h(huán)抱住俞書雅的脖頸,額頭靠在俞書雅的肩膀上,說:“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兩個人交往,不可能時時都是美好的一面,你向我袒露出你的脆弱,這才是把我當(dāng)做女朋友,你剛剛說我對你客氣,但你現(xiàn)在說這樣的話,就是跟我客氣,我怎么會討厭你,倒是你,如果……”唐瑞說著說著上了感情,她想到自己隱瞞俞書雅的那些事,想到自己之前骯臟的歷史,如果俞書雅知道了,一定會對她產(chǎn)生厭惡,一想到此,止不住的流下淚來,她緊緊抱住俞書雅,雙肩不住顫抖,她咬緊下唇想憋住眼淚,極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淚水順著俞書雅的肩頭流到她的鎖骨,積成一彎小湖。
“如果……求求你……不要……厭惡我……”
唐瑞泣不成聲,她哽咽低斷斷續(xù)續(xù)說出的這句心里話,俞書雅卻并沒有聽清楚,她看唐瑞哭成這番模樣,嚇得早就忘記了自己的情緒,她后悔方才自顧自地說了那些消極的話,倒把唐瑞惹哭了,便急忙安慰著說:“你剛剛還說每個人都有好和不好的一面,作為戀人要享受對方好的一面,自然也要包容不好的,我知道你目前還沒有把不好的一面展露出來,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我一定會包容你的,我是姐姐嘛,等你也暴露出你的本性的時候,我也會像現(xiàn)在這樣抱住你的,放心吧,不過如果你有什么暴力兇殘嗜血的本性,那還是算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庇釙抛詈笠痪湓拵еσ?,她故意讓氣氛稍微明快些,來舒緩唐瑞的情緒。
唐瑞聽到俞書雅的話,破涕為笑,她離開俞書雅肩膀,坐直身體,擦著眼角的淚,說:“殘暴嗜血你就要放棄么,那我想吃掉你的話,你不讓我吃么?!?br/>
俞書雅愣了一下,這是唐瑞在她面前展露出撒嬌的模樣,她心一動,連忙說:“讓讓,你想怎么吃都可以。”說著,俞書雅湊近唐瑞吻了她掛在臉上的淚。
“我們的關(guān)系進(jìn)了好大一步,你肯對我撒嬌了?!庇釙鸥吲d地說:“一起笑一起哭,這才是親密關(guān)系嘛?!?br/>
“其實還差一層?!碧迫鸬碾p目迷離地瞇成了好看的半月形,嘴角揚起一個魅惑的笑容,抬起右手,輕輕捏著俞書雅耳垂,她的用非常明顯,如果俞書雅這里是敏感帶的話,那現(xiàn)在她一定會有感覺了。
“你是說吵架吧?!庇釙判α似饋恚@然沒有領(lǐng)悟到唐瑞的意思。
“???”唐瑞懵了。
“真正的磨合期是要通過吵架來實現(xiàn)的,我們到目前為止,一場都沒吵過,其實還真的不知道對方的脾氣,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可能地讓著你,誰讓我年紀(jì)比你大呢,我先去倒水,你看會電視吧。”俞書雅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后,端著水盆走了。
唐瑞愕然地看著俞書雅離去,她不知道是自己動作做得太晦澀還是俞書雅真的不明白,以她這么多年的功力,不可能會失敗啊。
“算了,來日方長吧?!碧迫饟Q了個姿勢,撩俞書雅沒成功,倒弄得自己一身火,她喝了一大杯水,卻還是降不下身體的溫度。
俞書雅進(jìn)了洗手間,她將水倒掉后,對著鏡子看到自己通紅的耳根,急忙用清水洗了把臉,減去渾身的燥熱。
“好險,剛才差點沒忍住,再晚走幾秒,我就真的要吃掉她了,她剛才一定是哭迷糊了,我如果真上,一定會嚇到她的,趁著她虛弱成這樣去做這種事,就算讓她從了我,那跟強上又有什么區(qū)別?!庇釙艑χR子叨念著,她發(fā)誓一定要快點振作起來,變成能讓唐瑞依賴的人,到那個時候,再徹徹底底地,要她整個人。
“倒是她剛才的模樣,實在是太撩人了?!庇釙呕叵胫迫鹉敲曰蟮难凵瘢^不像平時那雙大眼睛能露出來的,她想著如果唐瑞真的是在有意撩她,那現(xiàn)在的年輕人,實在是太開放,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