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瓊樓,乘鸞來去,人在清涼國。江山如畫,望中煙樹歷歷。
鋪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秀麗狷狂的一段詩句,寫的一筆一畫都有風雅韻味。
風骨俱佳,一如字的主人。憐影站在桌案前,手中執(zhí)筆,微風掠過,帶起她鬢邊幾縷青絲,側顏仿佛雕琢一般,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副水彩畫,而憐影就是那畫中仙。
“小姐的字越來越好看了,一點不輸給那些書法大家嘛!”綠意在一旁開口夸道,卻被紅燭掐了一把示意她不要打擾小姐。
帶著雨水味道的空氣中傳來幾聲悅耳的鳥鳴,眨眼間碧鳥便停在了窗沿上,憐影見是碧鳥,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拆下小竹筒取了里面的信箋。
“報館一切順利?;噬辖疹l召納蘭毅。打聽你身世的女子來過一回,我按你所說拖延了時間。歇息之前以熱水泡腳對風寒之癥頗有奇效?!?br/>
泡腳?楚承安也知道她得了“風寒”?看來消息確是靈通啊……只是有些不準罷了,難道是關心則亂?也不辯真假就著急忙慌的讓她泡腳?想到這里,憐影笑意更深了。
她開始仔細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來,大約是這個時候,皇帝好像確實是在召見納蘭毅,只不過她上一世根本不關心其他的事,所以也不敢肯定……既然他開口了,她便幫忙打聽一下吧,打聽不到再說吧。
憐影取了精巧的信紙開始回信,提筆道,“作為交換我會替你打聽納蘭毅進宮之事,我的‘風寒’你也不用擔心……”憐影筆停在半空中,要不要約他見面?怎么有點……想見他的感覺?
忽然之間憐影眼前被黑色覆蓋,她使勁逛了逛腦袋,眼前又什么都沒有了,剛覺得是自己花了眼,頭突然開始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著根棍子在她腦子里翻來覆去攪亂一般,手中的筆重重壓在桌上,“綠……綠意……去,燈……燈芯草……”
見憐影突然這樣,兩個丫鬟也慌了神,綠意連忙按憐影所說去取她床下的燈芯草,紅燭則上前扶住了她。
“這一關……”憐影整個人都癱在紅燭懷里,毛筆上的墨在信紙上濃濃的散開,“若是……燈芯草,無……無用,你二人,萬不可……不可慌張,等我,等我醒來……不要,大張旗鼓地,去,去找大夫……一定……切記……!”憐影一手扶著頭,一手緊緊的用力攥拳,指甲扣進肉里,以手上的痛感來令自己短暫的保持清醒。
“小姐!快,快服下!”綠意拿了燈芯草,又打來熱水,好在燈芯草是直接口服,不需要熬制的時間。
兩個丫鬟很快服侍憐影服了藥,又齊齊圍在憐影身邊,可這次憐影沒有如同前幾次一般,服下就好了大半,依舊是癱軟著躺在紅燭懷里。
“小姐!怎么會?小姐你別嚇我們??!”紅燭用袖口給憐影擦了擦額上細密的汗珠,著急道。
“別怕……我沒事,這草是我母親留下的,自然有用。只是我這一覺,睡得時間恐怕會有點長,你二人記住一定要替我好好瞞著,若是此時被人知曉,我得了這樣的怪病,沒有老祖宗的庇護,恐怕是要拋尸荒野了,記住沒?”憐影再三叮囑,腦子也越來越沉,終于是還沒等到紅燭綠意的回答就先昏了過去。
“小姐!小姐!”兩個丫鬟低低喚著,憐影也再無半點反應。
見綠意落淚,紅燭忍住眼淚,拍了拍綠意的背,示意她起身搭把手,二人合力把憐影扶到了床上,紅燭又給她解了發(fā)髻,蓋了被子,一眼望去憐影就和陷入熟睡無異。
“綠意,你相信小姐嗎?”紅燭掩了門窗,轉身問道。
“當然相信……只是……”綠意抽泣著,如果不是相信納蘭憐影,她恐怕沒有今天的日子,也無法體會到有一個心疼下人的主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紅燭上前輕輕摟住綠意,柔聲道,“那就和我一起,等小姐醒過來,我們一定要把小姐交代的每一件事辦好,不是嗎?”
感受到這個擁抱的力量,綠意抹掉了眼淚,回抱住紅燭,“對,你說得對,小姐一定會醒過來的!”什么大風大浪憐影都挺過來了,沒有理由在這里倒下,而她綠意也沒有理由不相信不依賴不尊敬憐影!
二人達成共識,收拾了自己的情緒,綠意收好燈芯草,紅燭則準備把桌案上留下的憐影的墨寶拿去處理掉,卻意外發(fā)現(xiàn)那只碧鳥依舊停在窗沿上。
應該是在等小姐寫完信吧。紅燭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差點又跑了出來,她收了宣紙等東西,伸手要去趕碧鳥,卻不想它避開她的手之后繼續(xù)停在窗沿上。
“這鳥倒是奇了怪了,怎么趕不走?”
聞聲綠意走來,也伸手趕它,“我家小姐睡了,你可以走了!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哪知碧鳥根本不理她,依舊躲開還是停在窗沿上。
兩個丫鬟居然被一只鳥整得滿臉黑線。
可另一邊,楚承安卻著急碧鳥為何還不回來。
平常這種情況,不用多久就足夠碧鳥一個來回了,怎么夜深至此還是沒有見到碧鳥的身影?
碧鳥十分通人性,每次都會等人把信寫完,照這么說,憐影是還沒寫完咯?不可能呀她寫什么呢寫這么久?楚承安越想越不對,眉頭擰的跟川字似的,眼中焦慮怎么也掩蓋不住。
不行,這種等待會把他折磨瘋的,他打了個響指,“暗衛(wèi)!”
黑衣人應聲出現(xiàn)在他身后,他正要吩咐,卻又打住了,不行,暗衛(wèi)什么都不懂,憐影那么聰明,要是有什么要瞞著的,暗衛(wèi)肯定看不出來,不行不行,他得自己親自去看!
“世子有何……”
還沒等暗衛(wèi)說完,楚承安就一跺腳,開了窗戶飛身而出,留下暗衛(wèi)一臉茫然。
暗衛(wèi)哪知楚承安心中所想,只覺楚承安與以前大相徑庭,卻也并不知道是何原因,暗衛(wèi)看著敞開的窗戶,這樣不謹慎的動作,根本不是楚承安能做得出來的啊,正欲關窗,卻看見窗邊遺落下一張折好的紙。
暗衛(wèi)撿了紙展開,那紙已經(jīng)是皺的不行,前邊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只有末尾多出來兩個字——
憐影。
好像……是個女子的名字吧?
暗衛(wèi)突然有點想笑,關了窗戶又把紙收好了,世子這樣看重的東西,他可不敢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