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不明白的,但對上他眸子里那一抹深沉的光芒,曼亞瞬間又明白了。她薄紅著臉,玫瑰色的唇緊緊抿了起來,曼亞偏開臉,不想理他。
“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等待的間隙,她又問。沈奕城的傷若不仔細(xì)看,看不出大礙,回去的話,應(yīng)該不太會被發(fā)現(xiàn)。
“看不見我,你不是更開心!”沈奕城并不正面回答。
曼亞覺得和他溝通好困難,不由得又再抬起眼看他,“奶奶就快出院了,那晚的事她不知道,大家也很努力地想瞞過去。你怎么想?”
話已經(jīng)說得那么清楚,大家都敞亮開來,現(xiàn)在又要遮遮掩掩,那不是沈奕城的風(fēng)格,像個縮頭烏龜似的。不過沈奕城也清楚,不僅老頭子對曼亞有意見,那個沈夫人更是恨不得撕掉曼亞的皮,若只顧一已之私,難免惹出更多的事。
沈奕城垂下眸,卻不吭聲。他轉(zhuǎn)身又去休息區(qū),他將電腦關(guān)上,看樣子是打算離開了。
小護(hù)士將安眠藥拿上來,曼亞攥進(jìn)手里。這個時候何謙又進(jìn)來了,他對曼亞點點頭,然后走到沈奕城的身邊,“可以走了?”
沈奕城淡淡點頭,也沒再看曼亞,率先離開。
何謙沖佇在原地曼亞揮手,示意她跟上。
曼亞與他們一起坐進(jìn)電梯,沈奕城公司還有事,耽擱了那么多天,他必須盡快把落下的工作進(jìn)度趕上來。曼亞坐進(jìn)出租車,自己回別墅。
不過是看心理醫(yī)生而已,他完全沒有必要跟著過來!
坐在車后座,回憶起離開時他那張陰寒的臉,曼亞唉聲嘆氣。她想著包里裝著的安眠藥,或許從今往后,每個夜里就要靠它們了!
之后曼亞去了醫(yī)院,把自己的想法和奶奶說了一下。心慈的奶奶當(dāng)然是同意的,還說往后只要鐘磊需要幫助,沈家都必定盡力!有了奶奶的支持,曼亞覺得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許多。
“再過兩天,我就出院了……咳……”奶奶一邊說著,一邊咳嗽。
此時兩人坐在花園的椅子上,曼亞小手輕拍奶奶單薄的背脊,不太放心,“要不,你留在醫(yī)院多觀察幾天?”
“不了……”奶奶搖頭,這輩子最不喜歡待的地方,就是醫(yī)院。
“出院的事是早就定好的,也不是我耍性子,放心,我老婆子還撐得住?!蹦棠檀鴼?,就連說話也有些費勁。
曼亞知道勸不住她,也就只好道,“那我回家和大家商量一下,到時過來接你?!?br/>
奶奶點頭,她有些累。慢慢往曼亞靠,枯瘦的面龐枕在她肩頭。奶奶握著曼亞纖巧的小手,闔上眼睛,如同夢囈般淺吟道,“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第一次站我面前,穿著吊帶的格子裙,當(dāng)叫我奶奶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心里美得跟抹了蜜似的……”
不知是何原因,最近奶奶總看見許多年前的事。和爺爺相親,挺著大肚子送丈夫上戰(zhàn)場。生下大胖兒子,然后又是兒子娶妻生子。漫長的八十年,一路辛苦地走來,到如今往事一幕一幕清晰重現(xiàn),就好像是昨天發(fā)生的一樣。
曼亞也永遠(yuǎn)忘不了第一次見奶奶的模樣,當(dāng)時她并不像如今這樣一頭銀絲,只是疏落的發(fā)間零星有些白發(fā)。奶奶和藹的笑著,彎下腰沖自己展開雙臂,然后將自己一把抱在膝上逗弄著,就像自己對她來說是全世界最珍貴的禮物,奶奶的懷抱如何也不松開。
一晃,這就十六年過去了!
如今的奶奶步履蹣跚,身形佝僂。曾經(jīng)那雙有力的臂膀,再也抱不起自己。越是回憶,曼亞越是覺得心酸。
“奶奶?”她輕輕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