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十一、婷婷

    大伏天陽光烤大地，萬物都快成焦炭了。柳夏清腦海里閃過密室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泛起一股救人的沖動，可又怕反過來害了秦家兩兄弟，思來想去，下午就在煎熬中消耗過去。

    黃昏時分，三人在光線氤氳的餐廳進(jìn)餐。因是惡戰(zhàn)后的第一頓晚餐，柳夏清渾身舒坦，掛念了一下午的事也暫時放了下來。

    秦炎的衣著依舊簡單，普通的黑白雙件套短袖t-shirt，最襯他麥色皮膚，衣服材質(zhì)、設(shè)計極佳，很帥！

    “老哥，今天好帥?！鼻匾闱么虻舆吘?，大刺刺道。柳夏清點(diǎn)頭如搗蒜，算是大力支持秦毅的觀點(diǎn)。

    “有什么事要我?guī)兔?？”秦炎神色寡淡，一副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的模樣。

    “沒事沒事……”

    “恩？！”秦炎語調(diào)微微上揚(yáng)，柳夏清叉子上的牛排抖了抖。

    “其實(shí)呢……我想去蔣氏集團(tuán)工作，對了，還有一個朋友?！笔裁词鞘Y氏集團(tuán)??？柳夏清咀嚼牛肉，疑惑地凝目說話的秦毅。

    “你當(dāng)我是總統(tǒng)么？”秦炎的眉梢眼角似笑非笑，威迫十足。柳夏清咽了口水，趕快把牛排吞了下去，省的一會鬧起來，沒空填飽肚子。

    秦毅卻一臉天真，語笑盈盈道：“我是為了給家族賺錢啊，嘿嘿?！?br/>
    “你又準(zhǔn)備出去惹麻煩？”秦炎話音擲地有聲，同時一掌掃向秦毅的臉頰。揮掌間，聽得颼地一聲，秦毅右手撐桌，翻身一躍，過了遍布餐具的桌面，噼噼啪啪地弄灑了桌上不少美味。

    “你們怎么了？”柳夏清心疼戰(zhàn)后的第一頓晚餐，揉揉眼睛詢問。

    秦炎沒有答話，揮揮手招來個仆人，吩咐了幾句，不一會那人遞了把手槍遞給秦炎。秦炎面無表情地接過槍，指著秦毅的鼻尖，笑道：“還跑么？”

    嗚嗚嗚，柳夏清注視著滿桌狼藉，雙手和十，為美味默哀，要知道學(xué)校食堂幾個世紀(jì)都做不出如此豐盛的晚餐呀。至于秦炎開槍，他壓根沒考慮過，拜托，誰沒事干拿弟弟當(dāng)靶子練啊。

    “砰～～”秦炎還是扣動了扳機(jī)，不過這一槍不是給秦毅，而是打掉了桌上最后一盤色拉，柳夏清終于弄懂了，他們就是和這晚飯過不去。

    柳夏清還沒來得及替色拉哀悼，秦炎第二次扣動扳機(jī)。這一槍沒有針對任何美味，而是直接打進(jìn)了遞給他槍械的仆人腿上。那人錚然撲倒在地，不解恐懼地注視著秦炎。

    “我和弟弟開玩笑，你居然拿把真槍。？”秦炎逼視那人。

    柳夏清見那人捂著腳，血順著他的手指泊泊流下，染紅了潔白的褲子。那人始終不敢出聲，只緊緊捏住微微抽筋的大腿。秦毅解釋道：“哥，他新來的，不知道吧?！闭f完，秦毅沖別的仆人擠眉弄眼道：“還不快把他拉下去包扎?！?br/>
    眾人拖動受傷男子，男子咬著嘴唇，硬是沒有吟出一聲**，可見他對秦炎的恐懼有多深。

    柳夏清拿叉子的手不可遏制地顫抖，他始終對秦炎存在幻想，可秦炎一次次告訴他，他的愛人是殘忍冷酷的，難道是秦炎真想用這方式把他逼走。

    柳夏清深吸一口氣道：“為什么？”

    “我得小心，總不能讓他來殺我。”秦炎嘆氣。

    “所以就能這樣做么？”柳夏清知道他之所以安然活到今天，憑是鐵一般的手腕，可仆人又有何過錯，這樣近的距離挨子彈會殘廢的，這樣公平么？

    “是?！鼻匮缀敛华q豫道，“但是我絕不會這樣對你們?！?br/>
    這個你們顯然是說柳夏清和秦毅，他們兩個對秦炎是與眾不同的。

    柳夏清微微埋頭，秦毅是秦炎的弟弟，今天是，今后也是，永遠(yuǎn)是。而柳夏清呢，一個人能愛多久呢？就算秦炎能愛他一輩子。那么他呢，他又能一直看著愛人做殘忍的事么？

    秦毅跺跺腳舊話重提道：“哥，把我和我朋友弄去蔣氏吧，拜托啦?！睔夥毡緛砩跏庆o默，他一插科打諢僵局便打開了。

    “哥，好么？”秦毅不依不饒道。

    秦炎很強(qiáng)勢，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可他敵不過弟弟的撒嬌，斗不過就休戰(zhàn)是聰明男人的行事風(fēng)格，所以他揮揮手道：“行了，我明晚給你和蔣婷婷說說?！?br/>
    柳夏清強(qiáng)迫自己停止多想，有些時候想太多只會給自己帶來痛苦?？墒菒垡粋€人的時候，誰能控制不多想呢。

    夜安靜了，只有月亮悄悄探頭。秦毅偷偷閃進(jìn)柳夏清的屋子，還未坐定就興致雀躍道：“那個，蔣婷婷是上次酒吧遇到的婷婷，和老哥聊天那個美女?！?br/>
    “是她呀。”

    “比你漂亮吧?！?br/>
    “是呀?！绷那迨悄腥耍团吮仁裁雌?，自然是回答得爽快。

    “你說哥為什么不不喜歡她卻喜歡你？”昨晚一同亡命天涯后，秦毅就和柳夏清耗上了，話里總帶些小刺。柳夏清把那晚回憶個透徹，除了在酒吧說話少些，實(shí)在沒任何得罪之舉。

    秦毅見柳夏清不語，便黏上來道：“怎么不說話？你不擔(dān)心么？要不要明晚一起跟蹤我哥？”

    “啊？”柳夏清不是偵探出身，對跟蹤這個行當(dāng)不怎么熟悉。

    “我是為你好。搞不好婷婷是你的情敵，你要知己知彼，方可百戰(zhàn)不殆?！鼻匾愕目跉鈨叭皇莻€小大人，有幾人能看出他已年過二十三了？

    “你干嗎告訴我這些，叫我去跟蹤呢？”柳夏清語調(diào)是懷疑的，眼神也是懷疑的。

    “給你四個答案選，一，怕老哥不把我和朋友弄進(jìn)蔣氏。二，吃飽了撐得沒事做，打發(fā)時間。三，想看你鬧笑話。四，——?！鼻匾阈ξ赝祥L聲音道，“我喜歡你，才幫你的?！?br/>
    柳夏清搖搖頭道：“肯定不是一和四?！鼻匾沩忾W爍，嘴巴張了張似想要解釋什么。

    別被秦毅的演技給騙了，柳夏清提醒自己，秦毅只是想看他笑話，他不愿白白給秦毅看戲，可對婷婷與秦炎的關(guān)系更好奇，猶豫道：“……我考慮一晚上好么？”

    “你真拖沓……”

    好奇害死貓，何況秦毅也玩不出什么花樣，唔，跟蹤暴露的話秦毅也會遭殃，他哪敢玩花樣。所以，柳夏清答應(yīng)了秦毅。

    次日，暗紅的殘月彎彎，兩人各自心懷鬼胎地抵達(dá)餐廳，趁著天然的屏風(fēng)偷窺。頂級餐館里綻放大朵大朵花瓣，潔白的灌木花朵香氣馥郁，周有曲意相伴，濃香入杯。

    秦毅帶了頂灰色絨線帽，遮蓋住那一頭妖艷的紅發(fā)，壓住額頭的他看起來越發(fā)圓潤，柳夏清忍不住開口評論，卻見秦毅食指在嘴唇上一豎，賊賊地指指秦炎與蔣婷婷，示意柳夏清別暴露。

    柳夏清順?biāo)竿?，只見蔣婷婷臉蛋尖尖，云鬢如霧，玳瑁釵子松松挽著一髻，發(fā)梢卷卷地蕩了幾簇，天鵝般優(yōu)美的頸脖綻露無漏，低胸的桃紅羅裙搖曳及地。她周身散發(fā)妖媚的氣息，瀲滟的姿色與豪華餐廳相自競奢。

    柳夏清眼睛始終眨也不眨地追蹤著秦炎二人。蔣婷婷應(yīng)該是剛好下班吧，上班時間都穿那么招蜂引蝶，柳夏清捏捏杯子，真心希望秦炎趕快談妥離去。

    秦毅輕叩桌子，喚回柳夏清的注意力后在胸口劃了個大v，色迷迷地眨眨眼睛。秦毅手語表達(dá)能力較差，奇怪的是，柳夏清立馬會意——婷婷衣服開那么低，真不怕胸部走光。

    柳夏清點(diǎn)頭，在鬢發(fā)處壓壓，拍一下胸口，手背放在嘴唇上輕輕撫摩。他這手語更是啞巴都看不懂，可秦毅卻懂了——沒辦法，誰叫男人都喜歡。

    秦毅指指自己，擺手——我不喜歡。

    柳夏清食指彎成問號——你怎么會不喜歡？

    秦毅做了串動作——我喜歡男人。

    柳夏清思量片刻，才手語——天生的么？

    秦毅眸光黯淡下去，纖細(xì)的手指微微顫抖，猶顯手背蒼白——不是，是小時候爸爸培養(yǎng)的。

    時間凝固，雀靜鴉默。

    音樂都遽然靜了下來。

    柳夏清大喝一口果汁，壓壓心神，他很長時間沒打手勢，難以置信地凝神注視秦毅的冰眸，企圖看穿秦毅的心思，可那雙眸子轉(zhuǎn)瞬恢復(fù)了天真靈動，不給柳夏清瞧出端疑。柳夏清盯了好一陣子，才無功而返地手語——是真的么？

    秦毅笑吟吟地點(diǎn)頭，和柳夏清你一問我一答的手語起來，兩人都忘記了瞧一瞧秦炎和蔣婷婷……

    “我可真不知道你們兩個是啞巴?！北涞穆曇羧缣旖刁@雷，震得兩人頭皮發(fā)麻——被秦炎發(fā)現(xiàn)了。

    “呃?！笔终Z者同時高高仰起腦袋，呆滯地注視桌旁的秦炎和蔣婷婷，秦炎目光森寒，蔣婷婷手背貼嘴唇，發(fā)出低低嬌笑。

    秦毅先回過神來，指著柳夏清的鼻尖辯解道：“是夏清非要來的，是他，我只是被他拖來的！”

    柳夏清欲哭無淚，又端起果汁，豪飲一口，這次不僅僅為了穩(wěn)定情緒了，更為噴秦毅一頭一臉的橘子汁。這混蛋兩面三刀見風(fēng)使舵，不送他個滿臉果汁，柳夏清簡直死不瞑目。

    秦毅眼尖，瞧出柳夏清的目的，胳膊護(hù)住臉道：“雖然我很坦白地揭發(fā)了你，不過你別噴我呀?！彼曇艉榱?，語驚四座，附近的侍應(yīng)生皆注目此處。

    秦炎的眉頭微微皺起，冷冷道：“你真是被逼的？”

    秦毅很委屈地點(diǎn)頭。柳夏清臉微微發(fā)紅，不是害羞，是氣的，他氣秦毅的不仗義，也氣蔣婷婷的偷笑，這笑中飽含嘲弄和輕視。蔣婷婷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善，沖柳夏清微微笑道：“你叫什么？”

    柳夏清沒有答話，蔣婷婷認(rèn)定他的不語是挑釁，也示威似地調(diào)笑道：“哦喲，這雙眼睛生得好漂亮，真希望挖下來給我?！薄∈Y婷婷目光炯炯，似是男子。這雙眼睛長秦炎臉上是帥氣，安她那卻有些破壞了女子的柔媚，也難怪她要柳夏清那雙清凈如秋水的眼眸。

    秦炎聞言慍怒道：“別打他注意?！?br/>
    “呵呵，開玩笑的。我是蔣婷婷，秦炎的……好朋友，你呢？”蔣婷婷嫣然一笑，表情繽紛，隨即指指秦毅道，“是你和他來公司么？”

    “不是的?！绷那宓卣f，眼睛直視蔣婷婷，面對情敵，他的膽子反倒大了起來。

    “這樣啊?！笔Y婷婷面露失望之色，慵整桃紅裙擺，徐徐起身，又彎腰在秦炎耳邊呵氣若幽蘭道，“那我先告辭了，你腳上還有傷，早點(diǎn)回去休息吧?！?br/>
    秦炎連腳上的槍傷都告訴她了，柳夏清胃里的橙汁泛酸：以秦炎的小心謹(jǐn)慎，他們的關(guān)系即使是朋友，也絕不一般，這就是秦毅叫他來的目的么，讓他難受吃醋，然后喜滋滋地看戲。柳夏清右手掌輕輕展開想拿飲料，卻被秦毅一把牽住，秦毅的手指輕輕敲打他的手掌。柳夏清從來都不善讀他人心思，卻明白了秦毅的意思——關(guān)于今天喊你來的理由，和蔣婷婷的事，以后給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