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沸騰的架勢瘋得像要把這棟建筑活穿個大洞, 安排、審核節(jié)目的兩個老師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彼此看到對方眼里的那點慶幸。
幸好他媽的是最后一個。
李遙月的鼓棒在手里不自覺地旋著圈兒,在纖細的手指里翩飛,她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肆無忌憚地望著徐知舟。
卻冷不防對上他含笑的黑眸。
燈光打得足,照得很清楚,連右眼下那一顆美人痣都清晰的不得了。
勾人的很。
坦白講,除了上次大年夜那天,他抱著吉他唱了首旋律輕快的流行歌,今天這算是正式的、徹底的, 聽到他認真唱歌——近在咫尺的, 當面。
不對……在酒吧也看過一次。
但好像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那種不由分說, 被擊中的時刻,是每一個瞬間。
唱歌的技巧也好,表演本身也好,進步得不是一點兩點。
難道他平時會偷偷練嗓嗎?
肯定會的吧。
李遙月想, 要不就太說不過去了。
變態(tài)么。
……
整場匯演圓滿得不能再圓滿了,節(jié)目質量高,記者可寫的內容多, 學生的反響也炸。當晚的慶功宴自然按照原定計劃去香格里拉二十七樓包場,自助餐的形式也能盡興一點。
結果不知道誰傳出去了風聲, 餐廳門口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很多學生, 看樣子就是趕來湊熱鬧的。
“哎哎各位, 今兒別怪我不給你們面子啊, 真是只向我們流血流汗的人開放的, 跟你們的下半場我們過兩個小時去趕!”
果笑走到半弧形旋轉餐廳的中間,拿著麥克風半玩笑半認真道,惹得一陣哄笑。
“別啊笑姐,我們也不是來找你的!今天唱《you》的帥逼呢!來了沒!”
湊熱鬧的人群里不知道哪里傳來一個男聲,很快引起了大家的附和。
“對啊,就是之前很出名的那個啊,我老看到有他的帖子……”
“原來化院的,現(xiàn)在轉計算機了,應該在吧我們再好好找找——對了,笑姐我們真的不能吃點嗎?有點餓了!!”
果笑環(huán)視了一圈,試圖從人群里找出那張招眼的面孔,結果失敗了。
“羽然,你看到徐知舟人了嗎?”
她放下麥,扭頭問了句正低頭安靜吃水果的女生。
“???”成羽然看上去迷惑極了,花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微扯著唇笑了笑:“我不知道,可能是不知道我們要聚餐吧,這節(jié)目也是盧老師臨時加的,估計沒告訴他?”
整個晚上,只有這一點合了她的心思。
徐知舟要真來了還得了。
他是沒跟大部隊。一結束就跑路了,跑路的時候順便拉上了某位小鼓手。
男聲低低在她耳邊滑下兩個字:“走吧?!毕乱幻腼w快就拉著她下了后臺,從小門離開了。
“徐知舟,跑那么快你投胎??!”李遙月身體素質再好,經過那么大的起伏驚嚇后也跑不動了,跟了幾步就賭氣地把人拉停了。
今晚校園里很空,大概全去禮堂了,難得的安靜里晚風吹蕩,浮了清淡的香氣。
“我沒跑?!?br/>
徐知舟停住腳步,垂眸凝視著她說:“我就是走得快了點?!?br/>
“所以啊,”李遙月勻了勻氣,額上覆了一層薄汗,“為什么走那么快???”
“因為……我腿長?”
徐知舟看起來還挺嚴肅的。
“我是問你急著跑什么?”
李遙月用腳尖踢走一顆石子,頭疼地說:“誰問你腿長不長了。”
“不跑等著被圍剿嗎,”徐知舟把兩只手松散插進褲兜里,放慢步子跟她并排走:“他們今天晚上是有慶功會的,你不會想去吧?一堆人鬧騰半天,累不累……”他的聲音漸漸由高過渡到低,有幾分自己跟自己嘟囔的意思:“哪有跟我在一起有意思。”
李遙月瞥了他一眼,笑吟吟地問:“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每一點?”
“……我欣賞你的自信。”
不知不覺走到荷花池邊,坐到長椅上,李遙月看著浮蕩著月色的湖面,神色有些微的恍惚:“徐知舟?!?br/>
她很少叫他大名,連名帶姓的那種。
可名字對他來說很重要,就像是,一個標記。
親近的人喊出來,往往有著完全不同的意味。
徐知舟本來放松坐在一邊的姿勢都緊繃了起來,他嗯了一聲,剛想問你有什么事大膽地說出來吧……
就聽見李遙月懨懨地背靠長椅望著夜空生無可戀道:“我餓了,好餓。”
“走吧,吃夜宵去。”徐知舟怔了片刻,然后笑了,率先起身,倒著走路,望著她的黑眸很亮。
“那去哪……啊——!”
她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短促地痛呼了一聲。
這荷花池邊沿和長椅之間有個很小的坡度,這么點坡度覆蓋的恰好是土層。前兩天下過雨,土層松軟了不少,李遙月踩下去的時候一個沒留心,腳腕崴的瞬間一陣錐心的疼痛。
人一下子從視野里消失了,徐知舟懵逼了一秒,視線下移,看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發(fā)白地曲著腿。
“你……你怎么了沒事吧我天好好走著路人怎么就沒了嚇死我嗷——”
李遙月抽空瞪了他一眼:“大哥,我只是腳崴了,不是人沒了好嗎?”
蹲下來的徐知舟捂著頭,視線卻久久落在她正腫起來的腳腕上,神色凝重:“你要不要試一試,能不能站起來?”
她沒太當回事,撐了把膝蓋忍著痛就要起身,結果下一秒人再度倒栽蔥。
這次有了提前量,徐知舟把她一把撈過,一只大手有力地橫過她的腰,扶著她單腿站直。
“你站著別動?!毙熘蹎瓮榷琢讼氯ィ瑖诟浪骸澳惴鲋翌^頂?!?br/>
“噢?!?br/>
“右腳抬一抬,這樣疼不疼?”
徐知舟動作很輕,但抬眸的瞬間就看見女生疼得臉色扭曲直冒汗的樣子,還咬緊牙關不吭聲,平了呼吸才說了句:“還好。”
他眉頭皺了皺,臉色迅速沉了下去:“這是還好?”
徐知舟真想敲兩下讓她清醒點,又舍不得,便言簡意賅道:“去醫(yī)院吧,先去檢查下。”
“哦。”李遙月疼得厲害,也就乖乖聽話了,但還是想起了什么。
“你等等,我看下……”拽住他的衣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她準備查看下微信余額,界面還沒打開,手機就被奪走了。
拿著手機,徐知舟俯身時微微使力,將人輕輕松松打橫抱起,沉聲道:“你別說話了?!?br/>
他看這樣子,根本不是崴腳,倒像是骨折。
如果不及時去治的話,萬一留下什么后遺癥……
徐知舟根本不敢想。
* * *
徐家家族群這晚差點沒被攪翻天。
所有人聽到徐家小少爺那段語音,都知道出大事了,熱火朝天的討論他沒空看,但很快收到了小姨的短信。
【美喬:一定要聯(lián)系美國那邊的權威嗎?我認識協(xié)x的醫(yī)生,是你姨夫以前的學生,專門負責這方面的,你等等我找會兒他電話??!】
【徐知舟:有名字也行】
【美喬:叫胡珣方,你等下,我等你姨夫回復?!?br/>
徐知舟很快回復,謝謝小姨,不用了。
他轉頭發(fā)了條微博詢問,短短一句話,炸出了幾千條留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跟他一樣,臨時上網查的。
徐知舟坐在走廊的長椅里,已經把所有可能性都設想過了,包括要不要轉院,轉到哪里比較合適……最后紛亂的想法只歸結到一句簡單的話上。
可別他媽的出事。
李遙月一瘸一拐的出來時,正看到對面椅子上臉色不善的漂亮面孔,一片陰霾。
“謝謝醫(yī)生,我會注意的?!彼D頭輕聲道謝。
這聲音驚動了不遠處的徐知舟,他大步流星地上前,看似平靜實則緊張的問道:“醫(yī)生怎么說?”
“醫(yī)生說沒什么大事啊,就是輕微骨裂,喏,上了個石膏,休養(yǎng)一陣子就好了。就是問我家人在不在……你去交的費嗎?”李遙月問。
徐知舟一聽‘問家人在不在’,腦子嗡的震了震,但還是勉強穩(wěn)定住心神:“嗯,交了?!?br/>
“你……那錢我等會兒轉回你?!崩钸b月扶著他,一蹦一蹦的往前走,盡量輕巧地說。
剛才問了句護士,她說外面的人電話就沒停過。
兩百四十五。
她手機在身上,繳費的時候他根本不肯要,逞強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明明還要跟別人借。
李遙月看他的目光都帶著五味雜陳的情緒,即使對方臉色已經差得不能再差,她還是覺得……
好看。賊他媽好看。
“我背你吧,拐杖給我?!?br/>
在電梯前,徐知舟突然這么說,然后轉過身來,伏下了背。
“嗯?!崩钸b月想了一會兒,鑒于目前的情況看起來有點陌生,為了不打擊徐知舟的自尊心,她還是從善如流的乖乖爬了上去。
他的背脊比想象的寬一點,沒有那么單薄,溫度比手心高多了。
李遙月有一搭沒一搭的想,想著想著竟然睡著了。一直到上出租車為止,她都沒醒來。迷迷糊糊間,就感覺到手被人緊緊地抓住,緊到幾乎有些發(fā)痛。
……
周修沉在打電話咨詢過以后,再三確認病患李遙月只是輕得不能再輕得骨折后,立馬給自家母親去了個電話,無奈道:“我跟你說過了,不會有大事的。你給他找個骨癌專家是要干嘛,他本來就因為之前的事……跟知舟有關的事,你下次記得跟想姨或者我說一聲。”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兩人也到了x大門口。
徐知舟先下了車,把她輕手輕腳的抱了出來,動作溫柔而小心。結果下一刻,一顆炮彈猝不及防地沖了上來,不可思議里夾雜這一絲顫抖:“我姐她她她……怎么了?!”
“你可能,得去趟醫(yī)院。你聯(lián)系的上叔叔阿姨嗎?”徐知舟音色都是蒙灰的。
“不會吧……”李遙銘手里的土特產散落一地,整個人呆若木雞,眼眶里迅速浮了層霧氣:“出什么事了我操……她的腿……難道要截肢了嗎?!”
徐知舟想到曾經慘痛的前塵,咬著牙做了他最不擅長的事,安慰。
“人能活著就好,還求那么多干什么。”
“話不能這么……活活活活著就好?!”
“作為她身邊的人,我們一定要比她更堅強,我不會放棄的,這次絕對不可能放棄?!?br/>
“嗯,我知道!”李家小弟堅定地抹掉了淚水,想了想不對,淚眼汪汪地說:“什么叫我們?”
“你姐是個很好的人,她……我比誰都希望她能平安健康。”徐知舟站在車門外,淡淡道。
“您,您也是個好人!我姐有你這樣的朋友真的好幸運!她一定會挺——”
如果這是個游戲,此刻屏幕上就會顯示【小舅子好感+10086,恭喜您獲得額外獎勵】
但不是。
所以很不幸的,只有司機和病號忍無可忍的怒吼同時響徹夜空。
“你們有完沒完什么時候下車我還要接客??!”
“你們倆活得不耐煩了是吧把老子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