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我知道如何開車去高陵縣，但在空中完全認(rèn)不出路來。
下面的世界是一塊一塊的方塊，綠的可能是樹木莊稼，灰的可能是房子院子，那些道路像一條條絲線把布片綴起來。
方向感全亂了。
《欽定大明地理》上說“天圓地方”，“天圓地方”你個頭！整個世界是個圓形的大蓋子，哪兒知道哪是東南西北？
我看到前方有個城池，至于是哪個卻不知道。任何縣城從飛機(jī)上看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一條護(hù)城河圍著城墻，城墻圍著棋盤般整齊排列的房子，中心是官府。
李玉瑤：“這個縣？”
我：“看不清，我得自己看看?！?br/>
李玉瑤往前推操作桿，我感覺身體變輕，前面的金屬架勒得前胸疼，飛機(jī)急速地減速下降。
飛機(jī)緩緩地在縣城上盤旋，全縣的人都出來抬頭望著我們。
我努力地仔細(xì)看，這哪兒看得清？
李玉瑤遞給一個望遠(yuǎn)鏡——圣地望遠(yuǎn)鏡，望完了我就裝傻一直戴在身上，戴到下飛機(jī)，以后跟了我很多年。
我拿過來望著，終于看到一個招牌“高陵龍門客?！?。
我：“就是這了。東門城墻那條街就是了?！?br/>
飛機(jī)速度越來越慢，成了懸浮狀態(tài)，然后慢慢下降。
我指著那條街說：“你看到?jīng)]，那個飛機(jī)形狀的廢墟，那是圣女的飛機(jī)落下來砸的。你看工戶正在砌墻呢，這么多天還沒砌好?！?br/>
我們的飛機(jī)緩緩下降，下面的人嚇得四散。
李玉瑤的飛機(jī)準(zhǔn)確地停在了一個星期前圣女飛機(jī)停留的地方。
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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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縣城的人跟哄搶似地沖了過來，把飛機(jī)圍住。
前面的人不敢太靠近，往后縮；后面的人要進(jìn)來，拼命往前擠。我都擔(dān)心要出現(xiàn)踩踏慘劇了。
駕駛艙的透明艙蓋向上打開，李玉瑤首先站起來，對大家揮手示意。
人群歡呼。
這是什么情況？跟皇帝視察似的！
我們到了院子。
劉家老爹：“大人，人找到了沒？”
我：“沒?！?br/>
他：“那你來是……”
我指了指李玉瑤：“是她讓來的?！?br/>
李玉瑤：“我來隨便看看?！?br/>
于是她滿院子滿屋子地轉(zhuǎn)，一邊轉(zhuǎn)一邊點評，周圍是圍觀的民眾。
她看了劉子俊的照片，說：“哇，很一般啊，我還以為是個美男子呢。”
她見了他大哥、他弟弟們、他妹妹們、他的爹娘，她甚至翻出了幾封圣女寫給劉子俊的情書。
她逛夠了，說：“任務(wù)完成，我們閃人。”
劉家老爹：“大人，我兒子啥時候能回來?。俊?br/>
我：“慢慢等吧。”
我們爬上飛機(jī)。
那些圍觀的人開始驚恐都跑，他們顯然都知道了飛機(jī)升空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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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jī)升空。
往下一看，下面黑壓壓一片，中間有個小白孔，然后那個小白孔迅速被填平。
飛機(jī)懸停在空中。
李玉瑤：“他們在哪兒發(fā)生關(guān)系的？”
我：“西安縣的衣市酒樓。你問這干什么？”
李玉瑤：“我去看看啊，看看有什么蛛絲馬跡。西安縣在哪兒？”
我：“長安城正西70公里。如果我有紙和筆，我能給你算出來從高陵縣到長安縣的角度和距離。可惜我沒帶?！?br/>
李玉瑤：“沒關(guān)系，我隨便逛逛?！?br/>
她開著飛機(jī)到處亂飛，要么加速要么減速，要么側(cè)飛要么倒飛。
我的胃天翻地覆，要不是已經(jīng)餓壞了，早就吐了。饒是如此，嗓子眼滿是胃里的酸水。
我們一路逛了好多縣，方向都亂了，渭水縣、渭南縣、潼西縣，還有幾個沒認(rèn)出的縣，每到一個縣就引起全縣騷動。
我想，今天人們可有話說了。
我們最后順著渭水河飛，一個很大的城池出現(xiàn)在下面。那么大的縣城只有一種可能——舊京長安縣。
越飛越近，長安縣里的舊皇宮也看得很清晰，皇宮園林間的玉帶河也閃出潾潾的光?；蕦m外的各區(qū)顏色分明，綠樹、繁花、水渠、人群把所有的空隙填滿。
我：“到了，長安縣?！?br/>
李玉瑤：“天！這是縣？我還以為是帝京呢！一個縣居然這么大！”
我：“這是以前的帝京！不過現(xiàn)在是舊京，雖然被毀過幾次，但基礎(chǔ)還是挺好的。”
李玉瑤：“很好，我很喜歡，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去了。但是人太多了，停哪兒呢？”
她又繞城一圈，高興地說：“中間的公園有好多空地呢，就停那兒！”
我：“那是舊皇宮！”
她：“啊，我喜歡這個舊皇宮！長安的皇宮太高太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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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jī)懸停在舊皇宮上。
下面的宮女太監(jiān)們都走出來抬頭望。
李玉瑤：“下面這些穿長袍的人是啥？演戲的？”
我：“那是低級宮女太監(jiān)們，伺候著沒成年的皇子公主。先帝剛死幾年，這些皇子公主都是當(dāng)今皇帝的弟弟妹妹們。他們會在這里長到十八歲，然后改姓，成為士族。所謂‘皇室次子為士族，士族次子為平民，平民次子為賤民’。”
她：“哦，我當(dāng)然知道，因為那是我們定的規(guī)矩呢！我們那兒也是這樣的?！?br/>
她問我：“里面真沒有成年的皇子嗎？”
我：“肯定沒??！一到十八歲就要踢出去呢?！?br/>
她嘆口氣：“可惜?！?br/>
我：“可惜啥？”
她：“不然也能泡一個皇子啊！”
我看了看后面的四個圣地侍衛(wèi)。
李玉瑤：“你看他們干什么，我又不是圣女。我亂搞頂多把我降級，圣女可是要轉(zhuǎn)世呢?！?br/>
我大吃一驚：“轉(zhuǎn)世？還有，你降級是怎么回事？你們這是什么意思？”
李玉瑤笑笑說：“你再問，你后面的四個家伙就要?dú)⒘四懔?！?br/>
飛機(jī)緩緩地降落在未央宮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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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衛(wèi)兵圍過來。
那些都是皇家陸軍，士兵手里拿著軍刀或長矛，軍官腰間別著手槍。
他們看見我的皇官黃袍和禁軍肩章——我等級比他們高太多——立即敬禮。
我：“沒什么大事。我?guī)サ氐娜藖黹L安縣轉(zhuǎn)轉(zhuǎn)?！?br/>
我們走下飛機(jī)。
從上面看，皇宮繁華壯觀，現(xiàn)在近了看，繁華壯觀的表面露出破敗的痕跡。
地上的大理石地板有些已經(jīng)現(xiàn)出裂紋，漢白玉欄桿已經(jīng)被腐蝕，宮墻的紅漆有些已經(jīng)脫落，雜草長在墻角，樹葉凌亂地散落在地面。
宮女太監(jiān)的衣服，雖說沒有補(bǔ)丁，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舊的。顏色深點的是稍微不舊的，顏色慘白的是很舊的。
那些盯著我們看的小皇子小公主們，衣服也不怎么樣，甚至還沒那些大士族子弟穿得好。
李玉瑤對圍觀的人群揮手打招呼，她甚至抱了抱幾個小公主小皇子。
有個四五歲的小公主對她說：“請問你是圣女嗎？”
李玉瑤笑得很開心，說：“小寶貝，是?。 ?br/>
然后親了她的臉頰。
小公主：“你能帶我出去玩嗎？我從沒出去過?！?br/>
李玉瑤：“當(dāng)然行啊。去長安縣玩好嗎？”
小公主點點頭，沖著一個女人擺手——那是前皇妃，說不定我都見過她，可我沒印象。
那個女人走過來。
李玉瑤：“我?guī)阈氊惓鋈ネ鏁貌?？我的飛機(jī)停這兒，我一會兒就回來。”
那個女人：“皇軍不讓出去啊。”
李玉瑤看著我。
我：“沒問題。如果他們不服氣，讓他們?nèi)フ一实廴ィ实垡驳寐犑サ氐脑?。?br/>
李玉瑤抱起了小公主。
小公主開心地笑了。
我們在人群讓開的通道中行走。
兩邊的建筑都是非常壯觀和精細(xì)的，可惜維護(hù)欠佳，連好多玻璃都是碎的，甚至春聯(lián)都是幾年前的。
真是人走茶涼。
我們走出戒備森嚴(yán)的皇宮大門，那些衛(wèi)兵根本就沒敢說話。
無論是我，還是圣地，他們都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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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氣勢輝煌的大門走出去。
李玉瑤抱著小公主，小公主高興地舉著小手指來指去。
我?guī)е齻冏呦蛞率?，一路要穿過官府區(qū)、平民區(qū)、青樓區(qū)、工坊區(qū)，然后走到工商區(qū)的衣市。
李玉瑤對著那些石獅、家府、平房，甚至青樓贊不絕口。大概她什么都沒見過，看見什么都新鮮。
我們走到了工坊區(qū)，里面全都是二三層的小樓，一樓是門臉，專門賣貨，二樓是作坊。
李玉瑤看什么都很喜歡。
她看見一家賣絲綢的店鋪，走了進(jìn)去。里面的小二很殷勤地端出好多讓她看，最后她拿起一卷紅色的絲綢夾在左腋，右手拉著小公主，走了——直接走了。
店小二趕緊跑出去攔住她：“小姐你沒給錢呢！”
李玉瑤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忘了這里買東西要付錢！”
她看著我。
我拿出錢付了。
她：“你帶了多少錢？”
我：“足夠多?！?br/>
她：“到底多少啊？”
我：“你看到這條街了嗎？我能連人帶地皮帶房子帶貨物全買完?！?br/>
她：“吹牛吧，你帶這么多錢干嘛？”
我：“為了把你伺候好啊。再說，反正是紙幣，帶著也不累。”
她：“很好，我很滿意?！?br/>
然后，如果不是我們五個實在拿不動了，她真的能把整條街都買光！
結(jié)果我們出了那條街，她發(fā)現(xiàn)還有幾百條街！
她果然很聰明，她直接雇人給她背著！然后她又靈機(jī)一動，再雇車給她拉著。
等我們到了那個酒樓，后面已經(jīng)一排車和人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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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很餓，六個人先吃了個飽，那個小公主也吃得津津有味。
飯后，我?guī)Ю钣瘳幷业搅四莻€房間。
她一下就蹦到那個大床上，繼續(xù)玩倒立的游戲。然后她四處翻看。她怎么能找到線索呢，因為我早就翻遍了啊。
她用手拍著床，笑著說：“原來就是這個房間啊，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嘛，我還以為多浪漫呢！”
我：“不過真挺爛漫的?！?br/>
她笑著看我，說：“是嗎？”
突然，我感到一股恐怖的寒意！
我再次仔細(xì)看著李玉瑤。
她個子高，身份也高，看人低頭前伸，死死盯著，似乎要看透你的秘密！那種眼睛似乎要看透你！
我咽了咽吐沫，腦子涌現(xiàn)出圣女和情郎的浪漫愛情——那一幕一幕，仿佛重現(xiàn)——嗯，現(xiàn)在看來，還真挺浪漫的。
我鄭重地說：“是！”
李玉瑤鄭重地點點頭——突然，她變了模樣，又成了笑嘻嘻的樣子。
她笑著說：“哈！這小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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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浩浩蕩蕩地返回——估計走丟幾車都不會發(fā)現(xiàn)。
這些貨堆在門口，那些太監(jiān)宮女把它們帶進(jìn)皇宮，堆在未央宮前。
此時一個問題出現(xiàn)了——飛機(jī)上沒位置。那是個戰(zhàn)斗機(jī)，不是轟炸機(jī)。
李玉瑤：“可以放進(jìn)彈藥倉嘛。”
四守衛(wèi)：“別鬧了！”
李玉瑤：“那怎么辦！”
她對我說：“不如讓那些車夫直接拉皇宮去?！?br/>
我：“這些破爛貨你還真當(dāng)寶了！不如做人情送給人家，改天我?guī)闳ノ靼部h?！?br/>
她：“西安縣比長安縣還好嗎？”
我：“好一萬倍！——好吧，我吹牛。大概好五倍是肯定的?！?br/>
她：“很好。我們?nèi)ノ靼部h，現(xiàn)在?！?br/>
圣地四守衛(wèi)：“你去西安縣干什么？”
李玉瑤：“嗯，是去……呃，要你管！”
圣地四守衛(wèi)：“你不是有圣女的信號嗎？怎么不去找圣女？四處逛干什么？還買這么多東西？”
李玉瑤大叫：“閉嘴，一群奴才，敢對我這樣說話！”
圣地四守衛(wèi)：“看來我們要馬上給圣地匯報了！”
李玉瑤的語氣立即軟了下來，她微笑著說：“我們之間的小事，為什么要跟老家伙們說呢？我不去了，而且我明天就去找圣女，滿意了吧？”
我們把堆成小山似的東西送給了舊皇宮的人，他們對我們百般感謝，自然不在話下。
我們直接返回了皇宮，這次她將飛機(jī)停在了皇宮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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