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身為一個殺子/殺女仇人,馬上就要跟兩個當爸爸的見面了,
請問該怎么才能優(yōu)雅地,熟練地,
像是經(jīng)常見一樣?」
劉璃恨不得現(xiàn)在先上知乎發(fā)個問題,等有大V解答后再下樓。
雖然她完全可以想見到,得到的回答指定是——謝邀,人在青山,剛出病院,青山精神病院歡迎你。
「我果然一個好人吶。」
劉璃感慨一聲,為居然還會心虛而給自己發(fā)一張好人卡。
其實網(wǎng)上那些粉絲就是玩梗,正常有理智的人,也不會相信關注誰誰就噶的事情。
樓下那倆爸爸,還真不可能是來尋仇的,劉璃就純純的做賊心虛,
以及,
從良心出發(fā)的,不太好意思面對。
「一定是從痞媽那里落下的病根?!?br/>
劉璃小聲嘀咕著。
她誰也沒告訴,其實看到淳樸善良的痞媽,為痞子美的死那么的難過,好像天塌了一樣,劉璃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再從抽取到的技能醬油炒飯上,她也能看出痞子美其實也未必就像她想象中的那樣惡劣,本性中未必就沒有純良的地方。
于是,就落下毛病了。
那毛病,就像是她現(xiàn)在和樓下倆爸的距離一樣,不過是幾級樓梯,似有似無的隔絕,讓劉璃心中有了障礙,有點不知道怎么面對「客戶」的家屬。
「琉璃姐,你怎么了?」
玲奈看到劉璃遲疑、嘀咕的樣子,詫異地問道。
她之前提及下面?zhèn)z爸,純粹是想讓她琉璃姐有點心理準備。
「琉璃姐怎么就怪怪的了?」
「難不成是心理準備過了頭?」
玲奈正自疑惑間,劉璃皺著眉頭問道:「小玲奈呀,你說我要是有問題想不通,該怎么辦?」
她就是蠻問一下,本沒想得到回答。
不曾想玲奈脫口而出:「當然是問懂的人了。」
「問懂的人?」
劉璃愣了一下,打了一個響指。
要說身為殺子仇人,怎么面對死者他爸,這個估計全網(wǎng)都沒多少人有經(jīng)驗?
劉璃就是想問,她也問不著啊
但是,換一個角度,比如當老爸的,她還是有人可以問的。
劉璃沖著還要問什么的玲奈擺了擺手,道:「等我打個電話就下去?!?br/>
「哦。」
玲奈乖乖地退到一邊,豎起耳朵,好奇琉璃姐要打什么電話。
劉璃一個視頻電話彈給了自家老爸。
沒幾秒鐘,視頻被接了起來。
「老爸……」
劉璃看到對面陽光明媚,老頭子額前見汗,脖子上還搭著汗巾,顯然是已經(jīng)干了好一會兒活兒,跟他家才睡醒的女兒儼然是兩個極端。
「寶啊,怎么有空給老爸打電話啊?是不是青菜吃完了?」
老爸不等劉璃開口,笑呵呵地繼續(xù)說道:
「那正好,這兩天太陽好,老爸剛把之前種的貢菜又翻出來曬得透透的,正好拿去吃?!?br/>
老爸驕傲地展示身后曬谷場上,鋪著的一個個簸籮,
每一個上面都鋪開曬著條狀的干菜。
劉璃看老爸那顯擺的樣子,不忍心打斷,順著話頭問道:
「貢菜?老爸你還種貢菜了?」
劉璃心中多少也是有幾分好奇的。
貢菜她還是吃過的,
基本都是在巴蜀火鍋店里吃的,印象中是脆脆的,比起萵筍、榨菜之類
的強多了。
它還有個名字似乎是叫脆菜,據(jù)說是某周姓偉人取的,是不是真的劉璃就不知道了,畢竟什么乾隆吃了都說好之類的菜太多了,弄出心理陰影了。
老爸咧開嘴巴笑:「那可不是種了嘛,誰讓我寶愛吃生菜呢?!?br/>
「等等?」劉璃一頭霧水,「我愛吃生菜,跟你種、曬貢菜,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嗎?」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有幾分擔心。
這前因不搭后語的,老爸該不會英年早呆吧?老年癡呆這個毛病可是沒救的啊,只能控制,無法逆轉(zhuǎn)。
她只是想到以后老爸連她都要認不出來了,只會癡癡呆呆地流口水,就悲從心里,慌得一批。
短短一轉(zhuǎn)念的功夫,什么端屎端尿,什么鞍前馬后,什么遍訪名醫(yī),什么壓榨系統(tǒng)……一系列的艱難困苦,劉璃都云體驗了一遍。
甚至,她連最后把老爸救了回來,父女倆抱頭痛哭的畫面都給腦補出來了。
「當然有關系了?!?br/>
老爸像是在說著渴了要喝水一樣自然地往下道:「我寶愛吃生菜,老爸就去研究一下,想著怎么把生菜種得更好。
結(jié)果一研究發(fā)現(xiàn),敢情生菜、萵筍、貢菜,居然是一個祖宗。
咱們愛吃肉,就培育出了萵筍、貢菜;洋鬼子愛吃葉子就培育出了生菜。」
劉璃看著老頭子得意地顯擺,比起說起他年輕時候多么厲害還要更眉飛色舞三分,好笑之余,既是感動,又是松了一口氣。沒文化的竟是我!
「寶啊,你指定能愛吃,我托人給你帶過去?」
老爸一臉獻寶的模樣,又揚了揚他曬得干透的貢菜。
這哪里是干菜,這是愛?。?br/>
劉璃點點頭,又搖搖頭:「老爸不用麻煩了,我有朋友要去附近,我讓她順路去找你拿?!?br/>
毫無疑問,劉璃在無中生友,準備讓四小秘書中的某個倒霉蛋,騎著重型機車跑一趟。
老爸眉毛一揚,追問道:「朋友,男朋友?」
嘶!
感覺像是要向某個不好的方向展開,
劉璃趕忙扼殺在萌芽,道:「女性朋友,女的!」
「女性朋友呀……」
老頭失望之余,似乎也松了口氣:「……不是女朋友就好?!?br/>
劉璃:「……」
老爸你的思想滑坡得有點嚴重啊。
劉璃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打這個視頻是有正事,又是貢菜又是女朋友的,差點沒給老爸給整不會了。
「老爸,我有事找你問一下?!?
「啥事???」
「如果我作女干犯科……」
「不可能!」
劉璃剛起了個話頭,就被老頭子斷然否定。
「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寶,我還不知道嗎?」
「你小時候被欺負了只會哇哇哭,長大了被同宿舍的搶男朋友,也只會蒙著哭,哪是什么作女干犯科的料。
絕對不可能!」
老爸一揮手,那叫一個堅信不疑。
嘶!
劉璃倒抽了一口冷空氣,扭頭就看向邊上的玲奈。一時不察,竟讓老爸把黑歷史給爆了出來。
社死當場!我辛苦塑造的強勢老板形象,怎么能變成愛哭鬼?要不要殺JK滅口?
玲奈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低頭看自己腳丫子,似乎上面長出了一朵粉白櫻花,怎么看也看不夠的樣子,就差捂住小耳朵尖叫「我什么也沒有聽見」。
「哼!算你識相。」
劉璃想著正事要緊,深吸一口氣,認真地對
著視頻那頭的老爸說道:
「如果,只是如果。
老爸,如果我作女干犯科,無惡不作,犯了大罪,你會怎么辦?」
老爸毫不猶豫地回道:「把你藏起來,我去頂罪?!?br/>
親爸無疑!
劉璃又問:「那要是有個大好人看不過眼,把我給咔嚓了,你會不會恨他?」
老頭臉色肉眼可見地晦暗了下來,眉毛一挑一挑,臉皮一抽一抽,似乎只是想象一下,就讓他難受得不行。
他悶悶地道:
「氣還是氣的,上家來絕對不見他,可能還會拿起鋤頭趕他走。
要說恨,應該是沒有的。
你說是大好人的嘛,好人,殺壞人,那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嘛。」
「自家的寶沒教好,老爸憑什么恨人家?」
「最多是天天給你送好吃的,燒紙錢的時候,痛罵痛罵他解解氣?!?br/>
老爸說著說著,不僅是臉皮在抽,連嘴唇都有點抖,顫聲問道:「我寶啊,你是不是真的犯什么事了?」
「是的話莫怕,老爸還在呢,先回家躲著,把事情都給老爸說說,老爸去給你頂罪。」
「沒,沒有,絕對沒有!」
劉璃瀑布汗。
「寶啊莫怕,跟老爸說,真沒有?」
「真沒有,跟喪葬店的客戶有關,你寶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嗎?那就不是作女干犯科的料。」
劉璃無奈之下開啟了自黑模式。
「說得也是!」
有理有據(jù),老爸這下信了,然后臉皮也不抖了,嘴唇也不顫了,長出了一口氣:「沒有就好,就好啊。
可嚇死老爸了。」
劉璃心里暖暖的,想找的答案,如水落石出一樣,從老爸的回答中自行浮現(xiàn)了出來。
「沒啥事我掛了,老爸,回頭我讓朋友去取貢菜啊?!?br/>
劉璃底氣十足,準備下去會一會雙爸拍門。
「好嘞好嘞,別太累著。
掛吧?!?br/>
老爸笑呵呵地擺手,等著劉璃掛斷。
在劉璃掛斷視頻的一瞬間,他嘀咕了一小聲:「其實女朋友也可以的,我寶有人陪就好?!?br/>
誒,不是,在想什么啊。
劉璃連辯解的心都沒有了,也來不及了,咔嚓一下視頻已經(jīng)掛斷。
她只來得及以手捂額,深深地體會到了老父親是操碎了心,為了寶貝女兒有個伴,女朋友居然也可以???!
老頭的思想,有點危險吶。
劉璃無奈地搖了搖頭,轉(zhuǎn)頭看了玲奈一眼。
玲奈激凌凌地打了一個寒顫,忙擺手:「琉璃姐,我啥也沒聽到,你要相信我啊?!?br/>
「記得你說的?!?br/>
劉璃點了點玲奈的額頭,然后抬頭挺胸,將高跟鞋蹬得噔噔噔直響,大步疾風地下了樓梯。
她心中已經(jīng)有答案了。
一切心虛,隨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