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淡漠而高邈,就仿佛是在所有人的上方傳來。
好似無所不至,無處不在!
只要是能夠看到那漆黑光芒的地方,就能夠聽到這高高在上的聲音。
可是,卻完全看不到人影。
唯有重重疊疊的黑暗,將云空飛舟包裹,將這里的一切變得隱秘,讓外界無法發(fā)現(xiàn)。
“螻蟻……”石素盈倚著鐘恒,目光看向上方正在滲透進來的黑暗,冷哼道:“諸神在上,未成仙神者,誰不是螻蟻?”
“哈哈哈!”笑聲在黑暗中傳來,很快那滲透進來的黑暗,就凝聚成了人形,“你說的倒也不錯,可螻蟻之間也有強弱,你們毫無疑問就是弱者?!?br/>
這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一身黑色金邊錦袍,高大魁梧,容貌不算出眾,但充滿了威嚴,臉頰兩側(cè)還各有一道深深的漆黑花紋,延伸到衣領(lǐng)下方。
嗡嗡嗡!
就在這中年男子凝聚身形的瞬間,云空飛舟上的剩下的禁制全都在同一時刻自動開啟了,銀色的光輝綻放,千百萬條精致花紋浮現(xiàn)出來。
這銀色的光輝升騰而起,當即就把破開了些許縫隙的防御光幕修復,讓整艘飛舟再次與外面的黑暗力量隔絕。
同時,甲板上的諸多設施也迅速變化,成為了一座座法術(shù)臺和禁制臺!
下一瞬!
五百座法術(shù)臺就凝聚出了一道道赤紅色的烈焰之光,五百座禁制臺也凝聚出了五百柄金色的封禁之劍。
轟隆!
錚錚錚!
烈焰之光與封禁之劍同時迸發(fā),火焰的爆炸聲,劍光的顫鳴聲都交織在一起,瞬間就把這中年男子周身一切方位全部封鎖了起來。
足以讓地仙都重傷的烈焰之光炸開了強大的破滅力量,封禁之劍彼此交錯疊加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封禁網(wǎng),要將這入侵的大巫籠罩。
“這種力量!”石素盈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駭然。
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剛來到這艘飛舟時的經(jīng)歷,莫名有些慶幸。
當初鐘恒應是有所保留,沒有把飛舟上的防御設施全部開啟,也沒有真的進行攻擊,不然的話,我可承受不住這般可怕的攻擊和封禁。
就算是法相六重的地仙,面對這樣密集的攻擊和封禁,只怕也難以應對。
可是這個大巫……
嘩啦!
如同水流沖刷般的聲音響起,濃烈的黑暗在火光與金光交織中涌動。
隨即就見到后兩者被前者吞噬,烈焰之光和封禁之劍就像是沙灘上的石子遇見潮水,被瞬間吞沒,被直接抹去了存在!
只這呼吸之間,剛才五百座法術(shù)臺和五百座禁制臺爆發(fā)出來的攻擊和封禁,就徹底的消失不見,完全沒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那中年男子模樣的大巫,依舊完好無損。
他負手而立,站在空中,俯視著下方的石素盈和鐘恒等人,眼瞳有些灰白,神情淡漠,周身纏繞著漆黑的光芒,似是將周圍事物的顏色都隱去,讓一切都變得黑白分明。
太強了!
這就是最頂尖的六階大巫!
只差一步,就能夠登臨神位成為巫神的頂尖強者!
陸七七和魚虹等人看到這樣的情形,不禁臉色泛白,心中絕望。
怎么辦???
現(xiàn)在還能怎么辦??
“秘巫殿的大巫,你為什么要襲擊我們?”石素盈勉強站立起來,將鐘恒等人護在身后,仰頭看著空中的大巫,沉聲道:“你出身巫門十殿,難道就不怕激起道門和巫門的爭斗嗎?”
巫門的血脈力量傳承自十二位人祖,但由于其中兩位人祖的后裔十分稀少,千百年都未必能見到幾個,因此真正成體系的傳承只有十個。
也就是巫門十殿。
秘巫殿就是十殿中的一個。
“你既然知道我是秘巫殿的大巫,怎么還會問這樣的問題?”這大巫就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黑暗籠罩的隱秘之下,我就算將你們殺死,又有誰知道?”
隱秘其實就是俗稱的遮掩天機,只是現(xiàn)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天機的說法。
將發(fā)生過的事情隱藏起來,令人難以探查,難以窺探,這是秘巫殿最擅長做的事情,黑暗籠罩下的隱秘,就是秘巫殿的主場。
“鐘師弟,你帶著三山派的弟子先逃走,我攔住他。”石素盈沉聲道,同時她運轉(zhuǎn)體內(nèi)法力,就要催動身上所有玉石配飾所蘊含的力量,與這“大巫”拼死一戰(zhàn)。
雖然她對于鐘恒等人其實并沒有什么感情,自身也并非三山派的弟子,但她最重自己的承諾,既然答應了木靈書過來護持鐘恒這一行人平安,那她就要做到。
“不必了,素盈師姐。”鐘恒忽然站了出來,輕輕拍了拍石素盈的肩膀,來到她身邊,抬手指了指空中,淡淡道:“下來,我不太喜歡仰著頭與人說話?!?br/>
什么?。?br/>
他這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人全都懵了,包括石素盈在內(nèi),全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鐘恒。
這是怎么回事???
正高高在上站在空中的大巫也愣住了,愕然看向鐘恒,一番打量,笑道:“小東西,你以為……”
轟!
然而,話都還未說完,他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當頭拍下般,整個人直接就從空中墜落下來,一下子砸在了甲板上,發(fā)出巨響。
竟是毫無反抗之力!
滿場死寂。
鴉雀無聲。
眾人目瞪口呆。
這是什么情況?
“你?。俊蹦谴笪撞豢芍眯诺乜聪蜱姾?,如見鬼魅一般,滿臉驚恐,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悠然得意,駭然至極地地驚呼道:“真仙!?”
當即,他毫不猶豫,立刻就化作了一道漆黑光芒沖天而起,轟的一聲在云空飛舟的防御光幕上撞開了一道縫隙,逃命死的飛遁消失。
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連自己的魔氣都隱藏不住了,直接就暴露在了石素盈的感知當中。
“魔氣,這是被魔道邪修改造甚至是奪舍了的大巫,原來如此……”石素盈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對方的目的,“魔門想要挑起道門和巫門的爭端,坐收漁翁之利!”
隨即,她又看向鐘恒,疑惑道:“鐘師弟,你剛才?”
陸七七和魚虹等三山派弟子,也都看向了鐘恒,表情同樣充滿的疑惑。
剛才他們可都聽見了。
那個落荒而逃的大巫,稱其為“真仙”!
難道,難道鐘師叔其實早就修成了真仙,根本就不是法相一重?
太不可思議了吧!
這個時候,鐘恒見神識感知中的那名大巫已經(jīng)跑的挺遠了,心中暗道:“時候差不多了?!?br/>
他立刻逆轉(zhuǎn)法力,沖擊了自己的臟腑,同時用法力凝煉出了一小塊“仙晶”。
然后——
“噗?。 彼攬鐾卵?,癱倒在地上,臉色變得煞白,做出一副虛弱至極的樣子,竭盡全力地喊道:“素盈師姐,快!快!快催動飛舟!
“那大巫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我們時間不多,立刻催動飛舟,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里!快?。?!”
說著,他就把催動飛舟的法訣給了石素盈。
“你這是???”石素盈感覺自己腦子有些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剛才還一句話就碾壓了那么強橫的大巫,現(xiàn)在怎么就吐血了?
而當她的目光掃到鐘恒吐的那口血時,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
那一口血里蘊含著一塊“仙晶”。
“你吞服了仙晶,你不要命了?。俊?br/>
石素盈大驚,神情駭然地看著鐘恒,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瘋子。
同時,她在身上取下了一個玉葫蘆,把里面的滋補丹藥倒出來,不要錢似的往鐘恒的嘴里灌。
所謂“仙晶”,就是仙人用自身法力凝聚的晶石,沒有任何附加效果,帶在身上唯一的作用就是滋養(yǎng)身體,延年益壽。
可若是直接把“仙晶”吞服進體內(nèi),以自身法力包裹,“仙晶”就會涌出仙人法力,與吞服者的法力相結(jié)合,就能使其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擁有一絲堪比真仙的力量!
不過,只是純粹的力量而已,并無真仙的諸多神異之處。
頂多就是以蠻力壓人。
“剛才鐘師弟看似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把那大巫打落下來,可實際上,這已經(jīng)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笔赜邉语w舟遠離,同時給鐘恒服藥療傷,心里對他敬佩不已。
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徹底明白了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鐘師弟真的品格真的是太高尚了,這般舍己為人,簡直就是圣賢!”石素盈現(xiàn)在看著鐘恒,都感覺他身上在發(fā)光,真的是太偉大了。
可同時她心里又感到悲傷,暗自嘆息道:“只是可惜經(jīng)此一場,他的根基就會受創(chuàng),本就不高的資質(zhì)將要再度跌落,恐怕一生都和地仙無緣了啊?!?br/>
在石素盈看來,當時的鐘恒就是在賭,用他的命賭那個大巫會害怕,會逃走。
還好賭贏了。
畢竟,吞服仙晶這種事情,可不是沒有代價的。
雖然仙晶中所蘊含的仙人法力只是一絲絲,可對于未成仙者來說,依舊是股難以承受的龐大力量,如果不能及時將“仙晶”吐出來,其中所蘊含的仙人法力就會將吞服者撐爆。
當場死亡!
可由于仙晶已經(jīng)與自身法力結(jié)合在了一起,想要將其吐出來,就要自斬一部分法力根基才行,這將直接破壞自身的修煉資質(zhì),潛力大降。
太可憐了。
而且,由于獲得仙晶中涌出來的仙人法力是直接由吞服者承受的,因此在將仙晶吐出來之前,吞服者時時刻刻都要承受著堪比千刀萬剮,萬蟻噬身的痛苦。
毫不客氣地說,那種感覺簡直比當場死了都要難受。
“承受著那樣的痛苦,鐘師弟居然還能面不改色,這樣堅韌的意志,太厲害了!”石素盈目光幽幽的看著鐘恒,心中感慨不已。
她修行千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可如鐘恒這般的,卻從未見過。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在飛舟加快速度離開的時候,鐘恒的一根頭發(fā)自動折斷,飄飛了出去。
那根頭發(fā)迎風變化成了人形,化作一道流光向那逃走的大巫追去。
……
先前襲擊鐘恒等人的大巫在飛出了十幾萬里之后,才停了下來。
他神色緊張地環(huán)顧四周查看情況,判斷是否安全,在確認并未被追擊后,終于稍微松了口氣。
“該死,這是怎么回事???”這大巫神色陰霾,驚魂未定,暗道:“剛才那個小子,應該是三山派玉純崖云湘的徒弟,一個修煉了五百年還只是法相一重的廢物,怎么會忽然成了真仙!?這樣一來我還怎么完成任務!
“不,不對!剛才那股真仙法力似是而非,有些不對……云湘是真仙,她有可能會給自己的徒弟凝聚仙晶,莫非剛才那小子……小畜生,敢耍我!找死!”
他怒吼起來,自以為發(fā)現(xiàn)了真相,就要調(diào)轉(zhuǎn)方向,重新去追擊鐘恒所在的云空飛舟。
砰!
然而,這大巫剛一飛行,就感覺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層無形的堅固屏障。
當場被反震了回去。
“怎么回事???”大巫心中愕然,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發(fā)現(xiàn)自己的脖子已經(jīng)被人捏住,全身的巫力和魔氣也在瞬間被封鎖,完全無法動彈。
“你剛才,說誰是小畜生?”
森寒淡漠的聲音仿佛從冰封了億萬載的北溟傳來般。
讓這大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然后他就看清了這個捏住了自己脖子的人,是什么樣子。
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全身忍不住顫抖起來,無邊的恐懼占據(jù)了他的一切念頭,顫顫巍巍地驚呼出聲:
“魔,魔君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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