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石流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洶涌而來的時候,自知沒法逃脫的徐暖大腦空白了幾秒,而這幾秒,近乎致命。
在即將被泥石流淹沒的時候,徐暖本能的跳出去,借助泥石流上的殘木斷石爬到了一棵樹上。
那棵樹不粗壯也不瘦小,加上一個徐暖,勉強能在泥石流中站穩(wěn)跟腳。
等到這一波泥石流停下來的時候,徐暖發(fā)現(xiàn)自己是處于松動隨時會塌陷的山地中心。舉目四望,竟然只剩下她所在的這一棵樹頑強站立著,周圍的一切,都被泥石流所淹沒。
而四望,就一定會看到安然無恙的顧澤幾人,距離不遠不近,她只能勉強看清楚站在最前邊的顧澤的神情。
焦急和懊悔,擔(dān)憂和不安。
徐暖眨眼,有些想笑,不管顧澤有多少面,他始終是那個關(guān)心同伴的男人,在這一點上,自己還需要向他學(xué)習(xí)呢。
她聽不到那幾人的商討聲,但這是第一次,她在陷入危險中的時候,有人會救自己。
最初的時候,她像是個跟屁蟲跟著何敏和余豪,不斷的學(xué)習(xí),不斷的進步,努力不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后來,他們分開了,每一次陷入危險,她都只能自救。那時,她心里的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自己想不到辦法,自己的生命就會在此終止。再后來,她碰到了第三批游戲者,作為臨時團隊的一員,她始終抱有隔閡,遇到任何情況都只分析自己的能力能否應(yīng)對,從未考慮其他人。
和何敏的相遇、分離是一個契機,一個她與第三批游戲者初次互相接納的契機。雖然不知道他們能夠走得多遠,這樣的關(guān)系能夠維持得多久,但是她現(xiàn)在相信自己的同伴,就夠了。
“呼。”
徐暖斂目吐氣,試著讓自己放松。
而在她試圖放松的一剎那,維系她安危的這棵樹晃了下,徐暖不由得尖叫出聲。
“??!”
叫聲很短促,徐暖不過兩秒就恢復(fù)了理智,然后抱緊樹枝,邊觀察著樹的偏移邊微微調(diào)整著自己的重心,努力讓自己和樹在這里達到平衡。一旦她掉入石流中,等待她的只有一個,死亡。
再一次勉強穩(wěn)住身形,徐暖才得空去看其他人的情況。
傳過來的聲音模模糊糊,只言片語,她無從判斷顧澤幾人打算怎樣解救她。但是她看得到顧澤越加煩躁的表情,以及,她與眾人之間的距離,更準確的說,是她與安全地面的距離。
她處于這場泥石流的中心。
徐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驚慌。
在她讓自己重新恢復(fù)平靜的時候,意外發(fā)生了。
這場泥石流居然還有余波,從山坡上沖下來的流體夾雜著巨石等往她這個方向沖了過來,而她除了抱緊身邊的這棵樹別無他法。
在閉著眼抱著樹任由泥石流從底下洶涌而過的時候,她聽到了顧澤十分清晰的聲音。
“小暖!”
切,又是這個稱呼。
這個只有親密朋友才會用的稱呼。
身體在劇烈晃動的時候,徐暖想起了顧澤所說的話,他決定安全闖過這一關(guān)后告訴她一件事情。而她一直都認為,這件事與游戲有關(guān),與顧澤的變化有關(guān)。
她一直都期待那個秘密呢,是否和她猜想的一樣,是否有助于接下來的游戲,她想要親耳聽到呢。
徐暖猛地睜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依舊抱著樹,雙腳卻是輪流踏著經(jīng)過的殘木或是石頭,來分擔(dān)重量,避開危險。
不過還是有危險時避開不了的,從山坡上猛地沖下來的一截木頭,以徐暖無法閃躲的速度和角度擊中了她。
曾經(jīng)受過傷的左肩再次被打傷,徐暖悶聲了一聲,握住樹干的左手有微微的松動,就是這個松動,讓她被刮過的強大氣流往外卷,吃痛的左手完全松開了,大半個身子也脫離了安全區(qū)域。
“嘶?!?br/>
被石頭打到的腿部也開始叫囂著要罷工了,徐暖發(fā)覺自己視線有些模糊,一些液體正在從額頭上往下流,淡淡的腥味很快就被刮過的風(fēng)吹走。
“呼?!?br/>
徐暖的呼吸聲變得很重了,右手正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準備罷工,胡亂蹬著雙腿,徐暖想要支撐得更久一些,至少,要支撐到他們來救自己。
當看什么都是迷蒙的時候,徐暖發(fā)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的消散。
不要睡著,一旦睡著了,她就會在睡夢中結(jié)束旅程。
狠狠了咬了咬下唇,刺痛讓徐暖清醒了一些,不等她再試圖自我挽救,一道清雅的聲音傳人耳中。
“小暖,再堅持一會,我馬上過來?!?br/>
這個聲音太近了,徐暖詫異的抬頭看過去,入目的便是腰間系繩子的顧澤,在泥石流中上竄下跳的尋找一切可以落腳的地方。當然,因為身體的重量,他時不時都會陷入到石流里,但是他都會借助身邊的物體再度爬起來,繼續(xù)往這邊走。
即使知道顧澤敢這么做是篤定他要是完全陷入到石流里,站在安全地帶的人會用力把他拉出去,徐暖一時也沒法理解顧澤的冒險。
“你瘋啦?這樣太危險了!”
她聽到自己有些失控的聲音,聲音里的顫動,有不解,有感動,還有不可抑制的擔(dān)心。
要是顧澤出事了,她就算活下來也會良心不安的,徐暖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了。她還意識到,自己欠顧澤的,似乎越來越多了,多到,可能有一天,她會失控。
“小心!”
徐暖再一次失控的尖叫,只因為她看到一塊巨石猛地飛向了還在努力往自己這邊趕的顧澤。
顧澤只是堪堪的避過,臉上有被石頭棱角劃開的傷痕,淡淡的血讓徐暖產(chǎn)生了暈眩感。
空洞的心居然在一點點的被填滿。
徐暖睜大著眼睛,讓自己記住了顧澤所做的每一個動作,渾濁的液體和鮮血一塊從自己臉頰上滑過。
“別怕,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br/>
顧澤百般努力,已經(jīng)到了徐暖的跟前,注意到徐暖的表情和渾身的狼狽后,眸色漸深。
“到我背上來,我背你出去?!?br/>
徐暖才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些干涸,大許是長久沒有眨眼的緣故。而身體不自覺的按照聽到的內(nèi)容作出反應(yīng),蹣跚的爬上顧澤的背,雙手抱住顧澤的脖子。溫?zé)岬臍庀⒆屗陝硬话驳男挠辛诵┰S的安定,寬闊的背部居然讓她產(chǎn)生了安全感。
徐暖用力的作出閉眼的動作,然后猛地張開,往左邊時不時來點危險因素的方向看,而顧澤只需要專注于前方,站在安全地帯的其他人,都在用力拉著繩子。
背了一個人的顧澤不可能在輕巧的閃躲和尋找落腳的地方,他干脆的選擇了最笨的方法,讓自己整個人陷在石流里,許航的幾人就變得尤為重要,他和徐暖全靠他們的力量,才有可能脫離危險。
天上的太陽,遠處的火山,近處的狼藉的,都在默默注視著這六人。
兩個人在努力,四個人在幫忙,與時間爭奪安危。
徐暖第一次不覺得這樣與顧澤接觸是尷尬的,甚至連他們的呼吸都交雜在了一起,貼近的臉都是肅穆的,不帶一絲情愫的。
穿越這片危險至極的石流,徐暖恍若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那是一輩子的光陰,需要再用一輩子去記住。
終于到了安全地帶,徐暖的腳才觸地,她就聽到顧澤的聲音。
“她頭上手上還有身上都受了傷,麻煩你們倆幫忙包扎下。”
“這個不用你說我們也會做的。”是鄧茵茵的聲音。
“倒是你,也比她好不到哪去,趕緊去包扎吧,真是的,只顧得別人不顧自己呀?!?br/>
“少說兩句,趕緊拿藥去,兩個人都沒事那就是最好的結(jié)果。”
是許航的低喝聲。
“小暖,我先給你清理頭上的傷吧,處理得及時才不會留疤?!?br/>
是走進的唐靜姝的聲音。
“謝謝…謝謝你們了?!?br/>
徐暖低著頭重復(fù)了幾句。
但是她知道,她最該道謝的人是誰。
唐靜姝邊包扎還邊念叨著。
“說實話,顧澤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把我們都嚇了一跳,但是他根本就不管我們同不同意,直接綁了繩子就走。許航當時整個臉都黑了,不過,這的確是最穩(wěn)妥的方法,現(xiàn)在你們倆都沒事,那真是太好了。”
徐暖勉強露出了個笑容。
“是嗎?當時的情形一定很危急吧?”
拿著藥瓶走過來的鄧茵茵別扭的接過話。
“沒你的情況危急,真是的,跑得那么慢,好在你知道要抱著那棵樹,不然被泥石流沖走了還不知道會被埋在哪個地方呢?!?br/>
“謝謝了?!?br/>
徐暖沒多說其他的,接過鄧茵茵遞過來的藥瓶。
“下次注意點吧?!?br/>
鄧茵茵哼哼唧唧幾聲就往另外一個方向看。
徐暖也看了過去,那兒坐著的自然是三位男士,許航和謝懷一個白臉一個黑臉的在念叨著顧澤,手上幫顧澤包扎的動作倒是沒停。
顧澤一直都是無奈的應(yīng)和著笑著。
待發(fā)覺這邊的視線時,顧澤看過來了,與徐暖的視線對了個正著,立馬就露出一個燦爛無比毫無芥蒂的笑容來。
徐暖咬了咬唇,心里百般復(fù)雜,面上不知道要作何表情,而一抬頭,就看到了紅了臉的鄧茵茵,猛然一怔,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