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也有這么膽小的!”我說。和小青立刻跳下車。
我把螞昨摟起來給他掐人中,小青則向這戶人家的正門奔去。螞蚱緩緩地蘇醒過來,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腦袋,然后虛弱地閉上眼睛。我看他沒事了便扶他坐在車上休息,自己也往大門這邊過來。此時的天空更加陰暗,又起風(fēng)了,似乎要下一場大雨。光滑的青石條門檻濕潤得像沁出了水;門框上有一個奇怪的燈籠,在風(fēng)中搖擺著,發(fā)出干燥的聲音。這燈籠通黃透亮,好象是羊皮制作的,上面曾經(jīng)用血寫過字,只殘留著幾抹暗紅色。屋里深廣、昏暗而又十分陰涼。有股來自沼澤地最底層的氣息。地下鋪著青石著青石板,石縫中甚至長出了青草。我繞過一排家具,刀和鋤的刃口發(fā)出寒光。然后,我看到那扇窗戶了。像是水面反射出的景象,從屋里看,汽車白得耀眼,玻璃漆黑發(fā)亮,漸漸地顯現(xiàn)出一個枯瘦的人影來,他的眼睛是黑洞,牙齒暴露在外,渀佛是一副骷髏,它動了一下——不,他是螞蚱,正坐在車內(nèi)穩(wěn)定情緒。
老奶奶的身體已經(jīng)倒在地上,無頭尸身給視覺造成令人作嘔的強烈沖擊。她齊斬斬被剪斷的脖子毫無生氣,甚至還粘著一綹同時被剪斷的白發(fā)。窗臺和墻壁上的血已經(jīng)凝固了,一只蒼蠅在上面飛繞著。而后我感覺到頸椎上的汗毛在顫動,同時一股危險的生物氣息向我逼近。我扭轉(zhuǎn)身,一個面容黑粗、全身汗水淋漓的男人站在我身后,憤怒地瞪著我。他的雙手在胸前握著一根粗繩子,有一個指甲蓋烏黑。我剛要解釋,猛然間,他用繩子套住我,熟練地把我捆起來,繩索勒進(jìn)肉里。打結(jié)時,他用上了牙齒,胡子拉碴的下巴蹭著我的手臂。
“不是我,”我喊道,“不是我殺的老奶奶……”
他一只有力的手鉗住我的下頜,差點捏碎我的腮腺,另一只手從灶臺上舀起潮濕的抹布塞入我的口中,我立刻嘗到那種餿油味道,胃里一陣翻騰,可又吐不出來,憋得我眼睛都流出了眼淚。這上男人胖大、紅臉膛,一雙充血的眼睛,嘴唇發(fā)烏;肚皮上滿是污垢的的皺褶形成道道墨線。他把我推倒在煙熏的灶臺后,身下從灶臺里扒出的灰燼柔軟而冰涼。男人喘著粗氣從地上拾起捆柴草的藤子將我的雙腳緊緊地綁起來。我心中祈禱著他不要殺我,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這真教人焦急而又恐怖。從他像對待獵物似的捆綁能感覺到他的殘酷和無情。不知道小青去了哪里?她再不回來恐怕我是兇多吉少。也不知道在車?yán)锏奈涷朴袥]有看到屋里發(fā)生的情況,像他那樣的膽小鬼敢不敢來救我?我就這樣胡思亂想而又驚魂不定。男人綁好我的腳,扔下我走開了。我伸長脖子越過灶臺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粗焉碜犹匠龃巴?,從水缸里撈出老奶奶的頭,然后又把老奶奶的尸體抱起來,把頭放在斷裂的脖子上,渀佛要把它們連接起來。但手剛要松開,頭就要滾落,試了幾次也不成功。他那愚蠢的臉上顯示出無奈繼而痛苦的表情。而后他扛起尸體,一手懷抱著那顆人頭,朝里面一個黑暗的房間走去。斷脖子里突然嘆息一般泄出氣體,又有新鮮的血潽出來,甚至滴到男人毛茸茸的腿肚子上。
男人帶著尸體進(jìn)了房間再也沒有出來,屋子里一片死寂。我向后仰著頭從窗戶里只能瞧見歪斜的柴棚頂和遠(yuǎn)山上被風(fēng)吹動的草木。我被堵塞的嘴巴發(fā)出哼哼聲,但抹布里的臟水立刻流進(jìn)了喉嚨里。我試圖站起來,但地上的灰燼十分松軟,使不上勁。一陣極度疲勞和厭倦向我襲來。這時,我發(fā)現(xiàn)前面的青石板上的光線有所變化,也就是說有人從大門里走了進(jìn)來,只是這個人躡手躡腳、無聲無息。我屏住呼吸,緊緊地盯住板壁的入口,忽然,伸進(jìn)來一個黃頭發(fā)的小腦袋,東張西望——原來是螞蚱,我的心回落間胸腔里。他并沒有看見我,繼續(xù)夢游般的前行。我嗯地一聲,他一蹦老高,我才發(fā)現(xiàn)他彈跳力驚人。他把手捂在胸口上,湊著眼睛才看清我,剛要開口:
“咩——”
窗外傳來羊叫聲。他跑來搖著我。
“哥,你怎么啦,”他說,“青蛇姐姐呢?”
我只能發(fā)出哼哼聲,怒視著他,怪這傻瓜不知道把我嘴里的抹布摳出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他繼續(xù)搖晃著我,“哥,你說話呀?”
我憋得頭昏腦脹,聲帶都震碎了,眼睛都能吃了他,因為我看見他身后出現(xiàn)了那個智障的小男孩。
嘣地一聲,木柴打在螞蚱的腦袋上,最后一個話音變成了打嗝,撲倒在我身上,上牙掛在我的鎖骨上??蓱z的螞蚱再次暈了過去。而我因為灰塵而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