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漢倒地,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也隨之消散。
李明玉忽地脫力,癱在地上雙手駐地,大口地喘息著。
那帶血的石頭滾落一旁,場中寂靜無比。
“不會出人命了吧?!?br/>
“小伙子你沒事吧,要不要喝點水壓壓驚?”
人群議論紛紛,也有好心的女同志遠遠遞出一瓶海之鹽,但始終都沒人上前,因為人群中心的場景實在有些嚇人。
那婦女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臉上,腰部,全是血和淤青,醉漢更是滿頭飄紅,睡在地上,鮮血從腦門,七竅,不斷流出,蔓延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積澤。
李明玉雖然還算干凈,但那醉漢的慘相,預示著這個見義勇為的小伙子很可能會淪為殺人犯。
對于殺人犯,普通人都會有著一種本能的抵觸和疏遠,不管殺人的原因是什么,這個和平的年代,手上有人命的都不可能受到大眾的歡迎。
“讓一讓....”
李明玉站起身,渾渾噩噩的,緩緩擠出人群。
說是“擠”又有些不對,他所到之處,人群自動的分離出一條通道讓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直到踏進家門的那一刻,姑媽的聲音將他從那種癔癥般的混沌狀態(tài)中喚醒。
“臭小子,這都幾點了,讓你十分鐘內(nèi)回來,飯都涼了,快坐下吃....”
汪鳳仙話說到一半,發(fā)現(xiàn)李明玉臉色有些不對,那蒼白的樣子似是受到了嚴重的驚嚇,還有胸口和衣角的血跡,預示著李明玉回來晚了或許另有隱情。
“快進來!”
沒說什么關(guān)切的話,汪鳳仙將李明玉扯到沙發(fā)上坐下,又到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樓道和對門,在確定沒人之后將屋門關(guān)上,反鎖。
“玉玉,什么事,告訴姑媽,別擔心,你姑父有幾個戰(zhàn)友就在本市當值,咱們家雖然不富貴,但也不會讓人隨便欺負了。”
汪鳳仙臉色鄭重,灼灼的看著李明玉。
在她的印象里,李明玉一直都是很乖的那種孩子,別說打架了,就是跟人吵架也沒有過,這副樣子,很可能是在外面遇到了霸凌,而衣服上的血漬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很擔心這會給自己侄子心里留下陰影。
“姑媽,我可能....”
李明玉欲言又止,腦子亂糊糊的,他到現(xiàn)在有些意識到,自己沖動之下好像做了一件情節(jié)十分惡劣且嚴重的事情。
汪鳳仙見侄子畏畏縮縮的樣子,更加擔心心中所想。
“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跟姑媽說,你放心,姑媽一定幫你做主,哼!不管是誰欺負了我們家玉玉,我都一定讓他給你公開道歉,實在不行就動動你姑父的關(guān)系,咱們一起去局子里理論理論,法治社會,我還不信那些不講道理的人能翻了天。”
姑媽氣憤的說著,自家侄子性子柔弱,平時話都不太愛說,這要是再整成自閉,抑郁,以后還怎么找女朋友,李明玉是他們家那一脈的單傳,這種事情汪鳳仙是不允許的。
所以這件事情,一定要將肇事方嚴肅處理。
汪鳳仙從小被過繼,那個年代重男輕女很嚴重,大家都不喜她,唯獨大哥未輕她半點,甚至因為一些莫名的愧意,從小便偷摸的給她送東西吃,雖然現(xiàn)在大哥失蹤,但對于李明玉這根李家的獨苗苗,汪鳳仙是看得比自己得命還重。
“我好像殺人了....”李明玉還是說出了那句話,似是夢囈。
“我當是什么,原來是殺....你說什么?”汪鳳仙氣憤得表情忽地止住,有些不敢置信得看著侄兒。
她盯著李明玉,好半天,她發(fā)現(xiàn)侄子好像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
可是,那是殺人?。?br/>
以前李明玉從不撒謊這個品質(zhì)一直是她這個姑媽驕傲的點,現(xiàn)在汪鳳仙多么希望李明玉是一個愛撒謊的孩子。
“我累了,我想睡會兒?!?br/>
李明玉從沙發(fā)上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愣愣出神。
李明玉聽到姑媽在哭,啜泣地說著什么“造孽”“老天無眼”之類的話,然后又撥通了姑父的電話,聲音漸遠,聽不清說什么,他只聽到姑媽哭的很厲害,很傷心。
李明玉看著天花板得眼睛一眨不眨,在他的視線里,除了吊燈和潔白的墻面,還有一根黑色的長條。
這根長條似乎是直接刻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不管是行走還是坐立,都在他視線最中的心位置,起初他以為是受到驚嚇之后得幻覺,但從路上回家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40多分鐘,這“幻覺”沒有絲毫消散得跡象,反而還越來越清晰,凝實。
“不是幻覺?!?br/>
漆黑色的長條下方,有一刻小字,李明玉看得清楚,那是一個數(shù)字。
“78”
在幾分鐘前,這個數(shù)字是“75”。
這根黑色長條,是在自己放倒那醉漢之后出現(xiàn)的。
他很想把事情都好好捋一捋,比如之后自己怎么辦,是自首還是潛逃,姑媽跟姑父在得知他殺人之后會如何,要是自己被抓去槍斃,姑媽跟姑父會多傷心,這根黑色長條又是什么東西,還有槍斃會不會很疼之類的....
李明玉的腦子有些不夠用,許多的信息需要處理,加上意識到自己可能殺人之后的恐懼、忐忑,從而腦子運轉(zhuǎn)緩慢。
只要一認真思考,李明玉便覺cpu燙的厲害。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不是李明玉的房門,而是大門。
李明玉心中咯噔一下,他聽見外面姑媽打電話的聲音停頓了一瞬間,半晌,才響起開門的聲音。
汪鳳仙打開門,便見著一男一女站在門外。
“你好,警察。”
那高瘦的男子開口打招呼,順帶著遞上自己的證件。
外面那兩人沒有穿制服,但是那證件做不得假,還有高瘦男人那公事公辦的職業(yè)嚴肅,讓本來還抱有一絲期望的汪鳳仙直接心亂如麻。
她的手在微微的顫抖,她很想直接將房門關(guān)上,或者自己剛剛應該假裝沒人在家。
“警..警察同志..你好。”
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然后汪鳳仙似乎想到了什么。
“啊,那個,玉玉不在,要不你們改天再來?!?br/>
?
門外的一男一女同時一愣。
那高瘦男子看著汪鳳仙吞吞吐吐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活躍緊張的氣氛,竟開起了玩笑。
“大姐你很少撒謊吧?!?br/>
“真的不在..我沒騙你?!蓖豇P仙強自鎮(zhèn)定,她是個老實的婦道人家,這盤是把生平四十年的勇氣全拿出來了。
她今天打定主意,不能讓這兩個人進門。
都知道,對警務人員撒謊是不對的。
何況這次事關(guān)重大。
但是,那是她侄子。李家的獨苗!
“我們也沒說是來找誰的,大姐你的確很少撒謊吧。”
高瘦男子再次開口,同時,他那張嚴肅臉在汪鳳仙眼里變得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堆起的笑容逐漸尷尬,汪鳳仙臉色慢慢變得比哭還難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結(jié)果,眼里又不住開始涌現(xiàn)淚花。
“姑媽?!?br/>
這時客廳里響起一個聲音,李明玉就那么走了出來。
“你這蠢孩子!”汪鳳仙終于是繃不住了,一邊大哭著,一邊上去拍打李明玉的肩膀,一邊又低頭叨叨著。
“家里也沒個男人,這么大的事...這么大的事...”
終歸是婦道人家,遇到大事姑父不在家,她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李明玉倒是很看得開。
“進來坐坐吧,還是現(xiàn)在就跟你們走?”
要面對現(xiàn)實的,李明玉知道,汪鳳仙其實也知道。
只是李明玉沒想到來得這么快,他這才回家半個小時不到。
“不急,坐坐吧,等會兒再跟我們走?!?br/>
那高瘦男子率先邁步進門,很是自來熟。
聽到二人簡短的對話,汪鳳仙感覺撕心裂肺一樣。
實錘了!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玉玉殺了人?!?br/>
她看著緩緩靠近的一男一女,就像是看瘟神。
但現(xiàn)在一切一成定局,她也不敢亂來,老實點還能在量刑的時候爭取寬大處理,但要是撒潑打諢,還得加一條擾亂治安執(zhí)法的罪名。
二人在沙發(fā)上坐下。
姑侄二人就那么站著。
平日里家里來了客人,汪鳳仙總是會先去給倒上茶水,但這次她卻沒有,寸步不離的守在李明玉身前。
“不錯,小小年紀就敢殺人,而且,還挺有擔當?shù)摹!备呤菽凶娱_口,直入主題。
李明玉聳聳肩:“見義勇為罷了?!?br/>
看他輕松的樣子,那一男一女明顯也有些意外。
氣氛稍微沉默了一下,高瘦男子再次開口。
“那個..恭喜啊。”
李明玉:?
汪鳳仙:?
下一秒,汪鳳仙直接跳腳。
“小伙子你會不會說話,我們家玉玉平時那么乖,這次殺..事故肯定是被動防衛(wèi)的,他還是個孩子,都這樣了,你還諷刺他,你們..嗚嗚,你們欺負人?!?br/>
她最后已是泣不成聲,但擋在李明玉面前的身形卻未挪動半分。
被口水噴了一臉的高瘦男子當即啞火。
那從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一句話也沒說過的女子掏出一個唉派,劃拉了幾下,將一張照片放大,然后放在茶幾上朝前推了推。
“王剛,年齡:42歲,性別:男,戶籍地:CD市,身份證號:******************,
詐騙犯,弓雖、奸犯,殺人犯,各項罪名已判處確鑿,一級通緝犯,在逃時間1年,危險程度:極度危級。
請廣大群眾積極提供線索,發(fā)現(xiàn)此人請向相關(guān)部門舉報,凡為公安機關(guān)破案提供幫助抓獲嫌疑人的給與100000元獎勵。
警告:因犯罪嫌疑人極度危險,請盡量與犯罪嫌疑人保持安全距離,若在必要情況下,可采取正當防衛(wèi)手段。”
女子在說話的同時,李明玉也在查看著唉派上得圖片信息。
女子口訴的內(nèi)容與照片上的文字信息一分不差,唯一沒有念出來的,就是照片正上方三個鮮紅的大字。
“通緝令”
而那照片上的男子,他很眼熟。
正是他見義勇為時放到的那個怪力男。
好家伙!
此時的李明玉有些反應過來了,自己好像在無意之中做了英雄,為掃黑除惡做出了貢獻。
那句“恭喜”并不是嘲諷。
這不是來將他緝捕歸案的?是來給他送錦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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