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石立夏扶額,原身真是留給她一個好大的驚喜??!
這種事在現(xiàn)在是抓得很嚴的,被人逮到會被掛著破鞋游街的,出門都要被人吐唾沫。
她慶幸自己這個時間點穿過來了,還沒有實質(zhì)上的關(guān)系,只是給對方送了一些吃的,不會留下什么把柄,要是再晚一點那可真是洗不清了。
原身目前還是很珍惜現(xiàn)在的日子,所以有心動卻不敢動作,擔(dān)心失去一切。
可三個孩子被接回來以后,她就心理失衡了,覺得邢鋒對不住她,認為自己理所當(dāng)然也可以做一點出格的事。
對自己放任,對孩子苛刻并發(fā)展到后面的虐待。
石立夏仔細回想兩人交往細節(jié),確實沒有做過什么出格的事,目前也沒有坦白,這讓她舒了一口氣。
只要后面她自己不出幺蛾子,就不怕重蹈后面的劇情。
石立夏雖然很不滿這次的穿越,可還是打算把日子好好過下去的。
“小夏啊,你這是去哪啦?來,吃根黃瓜?!?br/>
石立夏剛走進筒子樓,就有個長相瘦削的中年婦女叫她。
經(jīng)過剛才的八卦,石立夏也跟不少人混熟了,大家不再叫她的姓而是叫她的名字。
“江嫂子,您太客氣了,不用了,您留給您家孩子吃吧?!?br/>
江桂枝身邊站著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整個人臟兮兮的,鼻涕掛在鼻子上沒擦干凈,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
她一直盯著江桂枝手里的黃瓜流口水,眼神里充滿了期盼。
江桂枝是石立夏剛才洗衣服時認識的,不過原身之前就已經(jīng)聽說過她家的事,他們家在這棟樓是出了名的。
這家人生了七個女兒,人稱七仙女,不過現(xiàn)在只剩下三個女兒了,其他全都送人了,這樣的事在現(xiàn)在并不少見,畢竟很多人家養(yǎng)不起孩子,也就會想辦法把孩子送到能活命的地方去。
只是這家人不是單純養(yǎng)不起,他們是因為想要男孩所以不停地生,生了女兒又不想養(yǎng),就給送出去了。
至于女兒是送人還是怎么著,誰也說不清楚。
“留什么留啊,那幾個浪蹄子不配吃這些好東西!她們一天天地就會吃,屁用都沒有?!?br/>
江桂枝熱情地將黃瓜往石立夏手里塞,石立夏推著要拒絕,兩人推來推去動作有些大,江桂枝把身邊的孩子給推倒了。
江桂枝不僅沒有把孩子扶起來,反倒惡狠狠訓(xùn)斥:
“你個賠錢貨,湊這么近干嘛!成天跟著我,你這衰樣除了惹事還能干啥!”
才小腿高的孩子懂什么,被媽媽這么一罵,頓時眼睛里充滿了淚水,小身子抖啊抖,卻不敢哭出聲來。
石立夏看不過去,將小孩扶了起來:“江嫂子,你咋能這么罵孩子呢,又不是她的錯?!?br/>
“小夏,你別管她,這丫頭片子就是個蠢的,現(xiàn)在不教訓(xùn)以后老是往人身邊扒拉,一個不注意就把她給踩著了。”
石立夏不理會她,為小女孩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她其實并不喜歡孩子,頂多云養(yǎng)孩子,從前看到孩子都是繞道走的。
眼前的小女孩長得并不好看,瘦瘦小小的,臉還臟兮兮的,可依然讓石立夏心疼。
她一個不喜歡孩子的路人,都覺得這個孩子可憐,作為親媽對孩子竟然如此苛刻和厭惡,令人很憤怒。
“不哭,姨姨給你吃顆糖。”
石立夏拿出手絹給小孩擦眼淚,從兜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塞到女孩的嘴里。
小女孩原本還在抽泣著,感受到糖的甜味后,眼睛頓時瞪圓了。
“甜的!”
小女孩頓時笑得特別開心,就差沒在原地轉(zhuǎn)圈圈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吃到糖呢!
江桂枝惋惜不已:“你這是干啥呢,這么精貴的東西干嘛給個賠錢貨吃?!?br/>
“江嫂子!她是你的女兒,你怎么能這么說她?你罵她賠錢貨,你又是什么東西?我也是女的,你又想怎么罵我!”
石立夏表情凌厲,跟之前聊八卦時樂呵呵的啥模樣完全不同。
江桂枝被懟得有些尷尬:“小夏妹子,你別生氣,我沒說你。嗨,我這不是話趕話嗎,我是親媽我還能不心疼孩子嗎。”
石立夏沒好氣白了她一眼,站起身就要上樓。
江桂枝連忙追上:“妹子,你別急著走,嫂子有話想跟你說?!?br/>
“我沒什么想跟你說的?!?br/>
道不同不相為謀,石立夏不想浪費時間,也懶得為了所謂鄰居關(guān)系委曲求全。
原身的名聲在機械廠里并不好,石立夏也并不打算要扭轉(zhuǎn)人們的印象。
反正這些名聲也不會影響她什么,她何苦為了別人的夸贊強撐,隨心所欲多開心啊。
江桂枝卻并未放棄,緊跟在她身后。
“小夏,小石同志,你聽我說,我真有要緊事。”
石立夏掏出鑰匙把房門打開,江桂枝也跟著擠了進來。
石立夏很不耐煩:“江嫂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br/>
“妹子,剛才你批評得對,嫂子剛才確實做得不對。我是農(nóng)村來的,沒念過書,學(xué)的都是村里的臟話,已經(jīng)習(xí)慣了,你別跟我一般見識?!苯鹬τ懞眯Φ?。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江桂枝頓時開始抹起眼淚:“妹子,你不知道我多難啊,我也不想成天罵罵咧咧,可是我也是沒辦法啊?!?br/>
畫風(fēng)轉(zhuǎn)得太快,石立夏猝不及防,怎么就突然哭起來了?
看樣子哭得還很是傷心,不像是作假。
“江嫂子,你這是干啥?。俊?br/>
“妹子,我也不想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可是這日子實在是太難過了。我肚子不爭氣,生了七個賠錢貨,多少人背后笑我,我真的是抬不起頭來啊,跟人說話都沒底氣。我婆家在鄉(xiāng)下都因為我們家沒男孩被人欺負,工分都比別人算得低,就是那村里的二癩子都能踩我們家一頭。
我們老曹家三代單傳,要是生不出兒子,以后老曹家就要從我們這斷根了。以前我男人能到廠里當(dāng)工人,老家那些人不知道多羨慕,回家大家都巴結(jié),現(xiàn)在我們就跟過街老鼠似的,回去都不敢從村口走,還得繞著人?!?br/>
江桂枝越說越難過,佝僂的身體弓得更厲害了。
石立夏難以共情,“生女兒又怎么了,偉人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孩子教得好了,不管男女以后都是孝順能干的。孩子教得不好,生七個兒子那都是禍害?!?br/>
“生禍害也比沒兒子強啊?!苯鹬煅实溃澳隳昙o還小還不懂,這沒兒子腰桿子就不硬,你就算是天大的領(lǐng)導(dǎo)那也是被人欺負的。你不知道,我們家老曹的工作都被隔房親戚惦記?!?br/>
“不給不就完了嗎?難道那些人還能搶?。吭蹅儚S的工會可不是吃白飯的?!?br/>
現(xiàn)在的工會跟幾十年的工會不同,很多都是真管事的。
機械廠這一點做得尤為好,不是只會在辦公室喝茶打毛線混日子的。
“什么事有這么簡單就好了?!苯鹬@氣。
石立夏知道對方完全沒聽進去她的話,有些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沒法掙脫自己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就像石立夏也沒法被她說服一樣。
石立夏在網(wǎng)上沖浪跟人對峙幾次后,就已經(jīng)明白了這一點,看她這樣也不打算浪費口舌。
江桂枝今天過來也不是為了賣慘的,她看石立夏對她的遭遇并不感興趣,抹了把眼淚沒有繼續(xù)再哭訴。
“妹子,我說這么多也不是為了找你訴苦的,我就是想過來問你點事兒。”
“什么事???”
石立夏猜不到她們之間有什么事可談的,兩人今天才搭上話,當(dāng)時江桂枝也不怎么出聲,兩人就沒說上幾句話。
江桂枝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整個人有些緊張。
“我這不是聽說你家要養(yǎng)三個孩子嗎,你現(xiàn)在還是個小媳婦,突然要養(yǎng)三個孩子,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石立夏大概猜到她要說什么,直接道:“我家那位跟我商量好了,要是忙不過來會找人搭把手的,他那邊會安排?!?br/>
這年頭不能明面上雇傭人,不過讓親戚過來幫自家干活也就沒人能說什么了。
江桂枝聽這話,心里有些泛酸。
雖然大家都覺得石立夏不是個好媳婦,花錢大手大腳,成天跑國營飯店吃香的喝辣的,每天睡到太陽曬屁股,是絕對的反面教材。
可暗地里大家又很是羨慕,自己做媳婦成天累死累活的,還要被罵在家啥也不干盡是享福,哪像石立夏這么瀟灑,卻也沒人教訓(xùn)。
瞧瞧,現(xiàn)在還要找人搭把手帶孩子,做這媳婦也太容易了。
“那挺好那挺好,你這是打算都要養(yǎng)著了?”
“肯定的啊,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覺悟這么高的人,肯定得做這樣的好事啊?!?br/>
江桂枝表情有些失望,卻并未放棄。
“那以后你有了孩子可咋辦?到時候就忙不過來了?!?br/>
“我現(xiàn)在年輕不著急要,等我生孩子了那幾個孩子也大了,還能幫著帶呢。三個哥哥幫著帶,反倒讓我更輕松了。”
江桂枝抿抿唇,最終沒說什么就走了。
石立夏搖搖頭,原身不稀罕的三個孩子,有人很稀罕。
江桂枝現(xiàn)在年紀不小了,她生下老七后,身子骨就不大好了,這幾年肚子一直沒動靜,估摸已經(jīng)開始想別的辦法。
邢鋒帶回來的三個孩子無父無母,又是烈士孩子,不是那流氓惡徒的孩子。都說龍生龍鳳生鳳,料想好好養(yǎng)著也是個好的,很容易讓沒兒子的江桂枝心動。
正經(jīng)□□的人家,還是比較在意領(lǐng)養(yǎng)孩子親生父母親的情況。
石立夏將這事拋在腦后,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家看起來沒什么東西,可是收拾起來竟然也有不少,難怪老話說破家值萬貫。
石立夏還發(fā)現(xiàn)她家有不少東西都不見了,基本都是王紅花借走,然后就沒有還回來。
原身是個懶的也是個糊涂的,平常很少動那些東西,比如搓衣板什么的,原身洗衣服就是隨便過個水就完事,根本用不上那玩意,時間長了也就給忘了。
石立夏把紙筆找出來,列了個清單,就去找王紅花了。
“妹子,你怎么過來了?我弟弟家那邊出了點事,我得出門一趟,估摸著這幾天都回不來,你有什么事等我回來再說?!?br/>
王紅花一邊鎖門一邊道,說完也不管石立夏什么反應(yīng)就火急火燎跑了。
石立夏挑眉,竟然這么巧?
她走到隔壁朝著坐在門口糊火彩盒的趙大娘,問道:“趙大娘,剛才王姐家來人啦?”
“沒見人來過,你過來之前她正打算去樓下找吳會計媳婦嘮嗑呢,看到你就把菜籃子給放下了?!?br/>
石立夏給氣笑了,平常特喜歡拉著原身說話,她今天不過想要拿回自己的肥皂,她就要找這么拙劣的借口開溜,至于嘛!
趙大娘:“小石,聽說你要搬家了?”
石立夏詫異:“您咋知道?!?br/>
“咱們這棟樓里能有啥秘密,尤其是房子的事,大家都盯著呢,現(xiàn)在早就傳遍了?!?br/>
石立夏嘴角抽抽,這消息傳播速度也是絕了。
難怪王紅花想出這么個餿主意,敢情是知道她就要不住在這里了,以后想要還得繞大半個家屬區(qū),討債就沒現(xiàn)在容易了,所以想糊弄過去。
石立夏冷哼,你要是這個態(tài)度,那我可就更來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