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fā)老人聽完伍子胥的話,緩緩地點頭說道:“將軍迫不及待地尋找平王陵墓,不知意將如何?”
伍子胥咬牙切齒地說道:“掘其墓,曝其尸,斬其首!”
老人愕然無語,半天嘆道:“唉,將軍錯矣!”
伍子胥憤憤地說道:“老朽無能之輩,何敢胡言亂語!汝知楚平王陵墓所在,速報;不知,快滾!”
伍子胥出口傷人,白發(fā)老人并不介意,誠肯地規(guī)勸道:“請將軍暫且息怒,古人有言,君子之仇,人死即休。而今將軍欲掘仇敵陵墓,曝其尸,斬其首,實在是有悖常理?!?br/>
伍子胥滿腔怨恨,哪里能聽進(jìn)老人的勸告,喝叱道:“掘墓曝尸,親手?jǐn)仄酵躅^顱,吾意已決,休要再言!”
老人明知伍子胥頑固不化,勸說無效,依然冒死進(jìn)諫曰:“平王雖非賢德之君,誤殺將軍之父兄及全家三百余口,罪責(zé)難以推卸,然罪不容誅者,乃奸賊費無極??v然過錯全在平王一人,君殺其臣。猶父殺其子,焉有為人子而掘父墓、曝父尸者也!況且,今日將軍攻滅楚國,毀楚宗廟,也該算是報仇解恨了。似這樣恩恩怨怨,報來復(fù)去,何時得了??v使平王十惡不赦,掘其墓,曝其尸,均罪有應(yīng)得,但卻與百姓無關(guān),今將軍意欲血洗郢都,屠戮無辜,是何道理?將軍需知,楚國乃父母之邦,郢都百姓系同胞姊妹,豈可妄動殺機……”
“夠了!”伍子胥一聲怒喝,打斷了白發(fā)老人苦口婆心的勸諫,“本將有言在先,吾意已決,再敢多言,先殺你祭刀!”
老人再度長嘆而后說:“倘終不得平王陵墓之所在,將軍當(dāng)如何?”
伍子胥毫不猶豫地說道:“軍令既出,絕不更改,倘終不得平王之尸,我便血洗郢都!”
白發(fā)老人見伍子胥乃頑石一塊,縱然心碎嘴破,亦難令其點頭。為了全城子民的生命安全,迫不得已,只好沉重地說道:“老朽本為說服將軍而來,但見將軍心腸如鐵石般堅硬,只好將平王陵墓之所在,告訴將軍。”
伍子胥聞言,笑逐顏開,慌忙長跪于地,向老人連連叩頭道:“老丈請講,此番恩情,本將沒齒不忘!”
老人凝視著遠(yuǎn)方,半晌,痛楚地說道:“楚平王之墓,不在王室陵墓西龍山,而在蓼臺湖內(nèi)?!?br/>
伍子胥吃驚地問道:“是在湖水之下嗎?”
老人點點頭:“正是在湖水之下?!?br/>
伍于胥的臉上露出了欣喜之色:“難怪吾帶人遍尋蓼臺湖畔,竟未發(fā)現(xiàn)有任何陵墓的痕跡。”他以商議的口吻,和顏悅色地問老人:“老丈肯帶路前往嗎?”
老人勉強地點點頭。他只能如此。因為尋不到平王的陵墓,伍子胥必血洗郢都。
伍子胥對白發(fā)老人突然敬重起來,考慮他年高體弱,行動不便,安排他乘坐裝飾豪華的馬車走在最前邊,實際上是帶路。馬車后邊,伍子胥全副戎裝騎在馬上,帶領(lǐng)數(shù)百名兵丁,浩浩蕩蕩地出東門,往蓼臺湖而去。兩天未見,蓼臺湖仿佛改變了模樣,湖面浩渺無垠,湖水清澈湛藍(lán),湖中島嶼若畫,雖是嚴(yán)冬季節(jié),但卻山清水秀,風(fēng)光明媚,幽靜嫻淑。雖然如此,但卻誰也無心觀賞山光水色,伍子胥迫不及待地問老人:“平王墓何在?”
白發(fā)老人下車,伍子胥下馬;白發(fā)老人在前,眾人在后,循幽暗的湖畔轉(zhuǎn)折而前,行約十余里駐足,眼前是一巨石突兀的斷層,老人以手示意,毫不含糊地說:“巖層下邊就是平王陵墓?!?br/>
伍子胥一聲令下,水兵們奮力開山鑿石,叮當(dāng)數(shù)日,終于將巖層鑿穿,里邊是一個深穴。穴成方形,人可直立而前。行數(shù)十步,突然狹窄成圓形,需匍匐方能通過。伍子胥下令,兵丁一律伏地爬行,魚貫而前。過了圓洞,重又開闊,但卻昏暗如夜,只有從洞口射進(jìn)的一束光亮,且愈前進(jìn)變得愈弱,直至完全消失,人若置身于漆筒云中,伸手不見五指,需點燃火把,方能繼續(xù)前進(jìn)。洞壁成斜下方向,直插湖底,人在洞中行,猶如下山一般,十分省力。洞穴中陰森可怖,潮濕若蒸籠,行不久便軍衣濕透,汗滴淋漓;聲音無處擴(kuò)散,稍有震動,轟然巨響,悶雷一般,相互言語,只聽嗡嗡一片,辨不清音調(diào)與內(nèi)容;愈往前走,空氣愈稀薄,人人憋悶,個個窒息,維持生命尚且困難,更不要說辛苦勞動。不知行了多久,來到洞穴盡處,這里寬闊高大,頗似廳堂,正中放一口石棺,做得很精致,雕花鏤案,光滑似砥。伍子胥與白發(fā)老人不再伏地爬行,立于圓洞外靜候。正當(dāng)伍子胥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有校尉親報,言明洞中所見。伍子胥命兵丁們將石棺運至洞外,再作處置。伍子胥發(fā)號施令容易,兵丁們搬運石棺可就難了,一則因空氣稀薄而兵丁們呼氣困難,一個個張著大嘴喘氣,臉色鐵青,陣陣頭暈惡心,四肢乏力;二則一溜上坡,無異于抬著石棺登山;三則圓洞口徑太小,石棺無法通過。幸虧兵眾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將石棺運出了洞穴,搬至蓼臺湖岸邊。可是,撬開棺蓋一看,石棺中躺的不是尸體,而是一尊銅像,它身著王公絹服,面容酷似楚平王。伍子胥見了,勃然大怒,厲聲質(zhì)問白發(fā)老人:“快說,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