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榕，你不會想告訴別人我們的事的，”

    李勇華手上扣著腰帶，爬蟲般讓人惡心的雙眼有恃無恐地看著我，“為自己的體育老師做這種事——你不會想在別人那樣的眼神下活一輩子的?！?br/>
    此后，乒乓老師和我仿佛達(dá)成了什么默契的秘密協(xié)議。

    每周四體育課之后，他都會留下我“指導(dǎo)乒乓教學(xué)”；每周日晚自修開始前，他都會等在樓道的拐角。

    他吃準(zhǔn)了我的軟弱。我再不喜歡這種事，也確實沒有拒絕的勇氣。

    準(zhǔn)確的說，我不是完全不敢拒絕。

    我沒有再拒絕，從某種程度說，是因為我感覺得到……他需要我。

    我從來沒有被誰需要過，即使是那樣下流的需要……于我也是一種存活于世的證明。

    近一個月過去，圓同桌干脆常駐在安琪的座位上；我同桌的位置則徹底地空寂了。

    我?guī)缀跬耆?xí)慣了沒有安琪的生活。

    或者說，是我的狀態(tài)已經(jīng)無法支撐我去關(guān)注外界了。

    我陷入了自我矛盾的分裂。

    白晝的我害怕站在太陽底下，害怕看見自己的影子；夜里的我卻又迷戀光亮，對任何的光源都有種飛蛾撲火的沖動。

    再見到安琪，是第一次月考之后。

    我以為我的成績會跌到下游，畢竟開學(xué)以來就過得渾渾噩噩。

    可我依舊是不上不下的中等生，簡直……穩(wěn)當(dāng)?shù)米屓藨岩膳Φ囊饬x。

    數(shù)學(xué)老師在講解月考卷子，黑板上一大片漂亮的數(shù)形結(jié)合的粉筆字；我腦海一片空白地做著摘抄。

    身邊突然一陣輕巧的動靜。

    我身體僵住，不敢去看身邊那人。

    是安琪。我感覺得出來。

    他整理桌面的聲音，他打開筆袋的聲音，他翻找試卷的聲音；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他洗發(fā)水的香味，他比同齡人更成熟的氣息。

    一時間，我的所有感官，都只有安琪。

    我記得他說的，我們只是“普通同學(xué)”了。而且這么久過去，我也不是原來那個我了。

    我有了秘密。我跟他不一樣，可我做的事……卻比他還要惡心。

    我滿腦子胡亂的思緒，直到一只手心滲汗的發(fā)涼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我終于看向手的主人。

    安琪剪了頭發(fā)，膚色也黑了一些。

    他對我笑。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那樣。

    “康榕，我沒有試卷，借我看一下吧?！卑茬髯匀坏販愡^來，握著我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他對我耳語：“剛剛叫你怎么都不應(yīng)？在想什么？”

    乒乓老師也這樣吐著熱氣在我耳邊對我說過話。我一個激靈，筆掉落地上。

    安琪終于收回他的手，彎下腰幫我撿起。

    我去接他的筆，他又不放手；我們一人捏著筆的一端，若不是桌面上高高疊起的書本擋住，老師一定會咆哮著讓我們滾出教室。

    我皺眉看他，小聲說：“還我。”

    安琪似笑非笑地松了手，“試卷借我看?！?br/>
    我把試卷挪到了兩張桌子中間。

    剩下的小半節(jié)課里，他幾乎把腦袋靠在我的臂彎看著我做筆記。

    我一面做著筆記，一面數(shù)著他離開的日子……三十四天？還是三十六天？

    時間跟我開了個惡意的玩笑——這三十多天，于我就像三十多個世紀(jì)那樣漫長。

    安琪回來后依舊青春，甚至多了分孩子氣的賴皮。

    我卻從內(nèi)到外地枯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