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結(jié)束了嗎?”
這是第一個詢問的聲音。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越的腦袋從斷壁殘垣的后面探出頭。
“楠田君,”又有一個人問,“在我們該怎么辦?”
視野的中央站著一個人,在大家因接二連三的打擊慌張得不如何是好時,是他沉著地指揮了眾人撤退。
茫然如無頭蒼蠅般的氛圍中,只有他眼神堅毅又明亮,話音落下,目光從不同的方向交匯在楠田陸道身上,站在中央的他,經(jīng)隱隱有了領(lǐng)導(dǎo)的威勢。
這間大樓是泥慘會的本部。
平日它高聳入云,昭示著這個日本地下社會的第一大幫派曾經(jīng)的氣派:出大門的人員無一不穿西裝、打領(lǐng)帶,大廳的地面被擦得光可鑒人,锃亮的皮鞋踩在上面,大理石的反光能照出人影。
于是在遭到報復(fù)時,這里同樣也成了一面靶子。
首當其沖是組織,泥慘會不沒有成功地干掉那個神秘組織的二把手,反被方反過打得落花流水——它們直接出動了一架武裝直升機!
這下不僅是火力的差距,更是絕的空地壓制,大廈在密集的火力下遍體鱗傷,地面碎石崩裂,整棟樓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玻璃。
等那架直升機飛遠,所有人都不約同地舒了口氣。
可他們想不到的是,組織只是個開始的信號,真的毀滅性打擊,還是日本公安的清繳。
他們埋伏在公安的內(nèi)線,不怎么地失了靈,于是在機槍的掃射下抱頭鼠竄,勉強保住了一條小命的高層們,一口氣還沒舒完,就被神兵天降的公安一個不落,通通拷了警車。
兩輪掃蕩下,泥慘會能叫得出名頭的管理層,經(jīng)不剩下什么人了。
好在這回是神仙打架,即使是日本公安,矛頭也只會準高層和叫得出名頭的通緝犯,底下的小魚小蝦他們是沒空逮捕的,這些人才會勉強幸存下。
經(jīng)此一役,楠田陸道這個原本不起眼的小成員,反倒因為臨危不亂的指揮,突然跳脫出,成為了眾人的目光中心。
楠田陸道說:“不要緊,只是一次沒準備好的突擊。你們想想,咱們泥慘會,會因為公安的一次行動,就從大哥的位置上掉下嗎?”
眾人搖頭。
泥慘會的歷上,類似的突擊還生過很次,瘦的駱駝比馬大,即使高層換了一波又一波,底下野火般燒不盡的分部幫會,也會一茬接一茬地冒出。
“咱們的那么分部,公安會挨個逐一清掃嗎?”
眾人再搖頭。
泥慘會經(jīng)營的產(chǎn)業(yè)廣泛,除了本部的大樓,更人分布在酒館、酒吧、飯店……等等街角巷尾的小店里,如果公安真想把他們收拾干凈,一條商業(yè)街起碼得倒閉半條。
“所你們怕什么!”楠田陸道振振有詞,“我們有招牌,有積累,有力量,在損失的不過是一個本部,只要我們的心還在泥慘會,就不愁建起!”
他的話如同一盞燈火,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就亮了。一個人立刻說:“大哥說得!”
見第一個拍馬屁的機會經(jīng)沒了,旁邊的人眼珠滴溜溜一轉(zhuǎn),馬上舉手跳起:“我去清點物資!”
“大家都很有熱情,”楠田陸道說,“做得很好!”
越越的人舉手道:
“我去聯(lián)絡(luò)其他分部!”
“我去整理產(chǎn)業(yè)名單!”
“……”
“就是這樣!”楠田陸道中氣十足地說,“振泥慘會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整齊的聲音呼應(yīng)他:
“我輩義不容辭!”
“……”
等把翹首盼的小弟們都忽悠走,楠田陸道立刻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路過的小弟還為...
他在聯(lián)絡(luò)指示,興奮地一敬禮,楠田陸道點點頭,人模狗樣地回應(yīng)他們。
實際上,他在手機上打開的,是組織的匯報界面。
這是他們組織的底層成員每天需要完成的日常,楠田陸道最自豪的,還有自己的匯報能每天到gin大人的郵箱這一點。
他將今天泥慘會生的大事洋洋灑灑地渲染了一遍,著強調(diào)了自己臨危不亂的指揮工作,和剩下的成員他的崇拜。匯報出去沒久,楠田陸道的郵箱里,經(jīng)收到了回復(fù)。
【做得很好。-gin】
楠田陸道:“!”
gin大人第一次在郵件里夸他!
潛伏在泥慘會這么年,他終于有希望拿到代號了嗎!
組織還是看得到他的忠心的!
抱著郵件界面的楠田陸道熱淚盈眶,路過的小弟與他擊掌,他聲淚俱下,一字一頓地說:“我輩義不容辭——”
gin大人,請信我!我一定會建泥慘會,成為組織永遠安全的大后方的!
***
楠田陸道的匯報,字間夾雜
的標點符號堪稱群魔狂舞,“!”漫天飛舞,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信人內(nèi)心的洶涌澎湃。
琴酒收起手機。
這個人組織的熱情和忠心都出乎意料,不道唐沢裕是從哪里掘的這么個底層鬼才。不過也無所謂,至少不會增加他清理臥底的工作量。
泥慘會——作為日本黑丨社會的第一大幫派,即使遭遇了組織和公安的清繳,也難保沒有灰復(fù)燃的可能。它的招牌與名號,在近百年的傳承中積累的力量不容小覷,最好的方法,就是將他們的高層拿捏在自己手中。
唐沢裕失憶了,因此他并不記得。
這個環(huán)環(huán)扣的局,看似各方歌舞升平,暗藏的殺意,卻全都準了朗姆,楠田陸道上位,意味著這個曾經(jīng)掌控在他手中的幫派,式成為了琴酒名下的勢力。
“泥慘會是個隱患,”唐沢裕忽然沒頭沒尾地說,“等解決掉基爾,就送楠田陸道上位吧。”
說這話時他在坐在書桌前,專心致志地研究著怎么拆卸md機的電池蓋,老舊的機器在倉庫里躺的太久,螺絲的部位都生了銹。
琴酒頓了頓:“楠田陸道?”
他沒有興趣記下每個沒有代號的底層成員,兩秒后,才把這個名字和安插在泥慘會中的一個臥底聯(lián)系起。
“是啊,好歹是最大的黑丨幫,”唐沢裕說,“如果完全落在朗姆手里,后面的事情不好辦?!?br/>
他唇邊還掛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好像讓口中最大的黑丨幫易主,就和修理眼前的md機一樣,是一件手到擒的事。
叮的一聲螺絲落地,唐沢裕彎下腰,更近地湊過去,用小刷清理掉凹槽里積攢的灰塵和銅銹。
“你說行就行吧,”琴酒手里的書翻過一頁,“這人的忠誠度怎么樣?”
唐沢裕清灰的動作,卻忽然一頓,片刻后他才道:“……絕忠心。”
“楠田陸道絕不是臥底,放心好了,”他新低下頭去,“等他上位后,差不就可個酒名了。”
這句話語氣奇怪,尾調(diào)含著點上挑的揶揄,書頁上方,琴酒無聲地抬眼看向他。
唐沢裕卻沒有為這句話再做解釋,只顧專心調(diào)試著md機的電源,修長的手指彎曲用力,將電池換了個邊。
于是琴酒也沒有再追問,目光轉(zhuǎn)朝向了這個占據(jù)他全部心神的東西。
“一段錄音。手機不行嗎?”
即使是惡趣味一樣的儀式感,這么花精力未免也太隆了,他并不覺得基爾值得他這么大費周章。
這個md機是唐沢裕半個月前從倉庫翻出的,同樣的型...
號經(jīng)停產(chǎn),市面上早找不到了,他只能自己著手去修。
于是接下的半個月里,唐沢裕又陸陸續(xù)續(xù)地往家里搬了螺絲起子和除銹劑,隨后是全套的工具箱;準備完這些后,拖延癥就又了。
在付基爾的這件事上,唐沢裕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力求完美心態(tài),什么都要還原到極致,度便一直停滯不前。這個見天日的md機,被一直閑置在書桌角落,和它同樣放在一起的,還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基爾入職cia時,在檔案里留下的證件照,這個不足為慮。
另一張是波本,不道唐沢裕是怎么拍到這個神秘主義者的,照片中的波本站在游樂園,微笑著彎下腰,把氣球遞一個在哭泣的小鬼。
每當唐沢裕在桌前忙碌于一些小玩意時,琴酒在一邊看書陪他,這個時候,他都得克制住自己直接把照片連同md機一起當垃圾清理出去的沖動。
md機里放著一張很老的光盤,唐沢裕將后蓋的螺絲擰回去,按下播放,巴赫的交響樂潺潺流淌在空氣里。
斜照的光線緩緩?fù)埔?,從中央一路移動到桌角,橘紅的色塊漸漸黯淡,是黃昏了。
琴酒去起身開燈,在他身后,唐沢裕輕輕地笑了笑。
“不,”他說,“她值得。”
交響樂走到**,激昂的合奏,反反襯出臥室的寂靜。不道是md還是播放它的機器的問題,樂曲的聲音像隔了一層幕布傳過,沙啞的底噪有種奇怪的變調(diào)感。于是唐沢裕暫停播放,垂下頭,又去拆md機的前蓋。
他的手依然很穩(wěn),連唇角的微笑都不曾變過,可平靜的表象下,更像隱藏著什么更激烈深沉、隱不的東西,那些陡然浮出水面的情緒,就被他自己不聲不響地按回去了,至少在那時候,唐沢裕不愿說。
可等唐沢裕遺忘一切,琴酒再想追問時,卻自己也無從問起了。
他的過去踏著硝煙與鮮血走,一路行于黑暗中,并沒有什么好回憶的??僧斔匆娔且恢p里的玫瑰,所有的記憶又如潮水般涌回腦海,一切清晰得仿若昨日,與那時如出一轍的夕陽,照亮桌前的人,也照亮眼前的花。
唐沢裕踮著腳才能放上的高度,卻好與琴酒的視線平齊,當他走這條小巷時,甚至不需要低頭,抬眼就能看到。
橘色的光線里,深紅的花瓣近乎于深黑。或許它本就該是這個顏色:半天的時間過去,花瓣的邊緣經(jīng)打起了卷。
這是最后的一支了。
琴酒抬起手,小心地摘下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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