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褚看向沐哥兒，兩人的眼里齊齊閃過一抹訝異。
他們走到外頭坐下，閔氏柯大和柯沱三人已經(jīng)抱著碗在吃飯，他們埋頭吃的很香，桌上一樣菜都沒有，只有兩碗少的可憐的米飯。
聞著空氣中彌漫開來的肉香味，柯褚意味不明的笑了聲。
“沐哥兒，把飯端起來。”
沐哥兒聽話的端起兩碗米飯，心里暗自發(fā)愁。
飯這么少，就算全給夫君吃，夫君怕也吃不飽。
“嘩啦！”柯褚將飯桌掀了。
沐哥兒嚇得渾身一顫，柯褚頭都沒回，抬手在他腦袋上一按，無聲安撫。
柯沱臉都白了，護著自己的飯碗不停往后退。
柯大怒吼道，“你在鬧什么？！”
閔氏將碗里的飯和肉三兩口咽進肚子里，將碗放下后才故作不解又痛心的看向柯褚，“阿褚，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柯褚并沒有挑破真相，他只是看著自己雙手，神情無措，“阿娘，我中暑醒來后總感覺很煩躁，莫名其妙就想動手打人，有時甚至還會控制不住的想砸東西，我不敢告訴大夫，我怕別人把我當(dāng)瘋子?！?br/>
看著閔氏愕然的臉，他懇求道：“阿娘，我是你兒子，你幫我想想辦法吧，我不想日后發(fā)作起來，連你們都打?！?br/>
閔氏半信半疑的看著柯褚。
若是以前的柯褚這么說，她必定是信的。
可這幾日的柯褚為了不干活什么話都編的出來，誰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他為不干活找的借口。
柯大震驚的睜大眼，“這事不能說！”
若村里人知道他有一個瘋兒子，他日后還怎么見人。
他看著柯褚隨時隨地想動手的模樣，對閔氏吼道，“愣著干什么，去把剩下的肉端給他們吃！”
今日村里頭有人殺豬，閔氏趁柯褚不在，將買來的肉炒好放碗里，甚至為此煮了白米飯，就為了能把肉蓋住。
沐哥兒和柯褚的碗里自然是沒有肉的，甚至因為肉太香，米飯不夠吃，柯沱還從沐哥兒碗里挖了一坨米飯出來。
誰能想到柯褚竟然一言不合就發(fā)瘋?。?br/>
閔氏滿臉肉疼的往灶房走，剛走到灶房就聽到身后傳來柯褚歉意的聲音，“爹，你真好，我摔了桌子，你不僅沒有怪我，還讓娘炒肉給我們吃，我以后一定會好好孝敬你們的?！?br/>
柯大臉色一緩，心里頭舒暢極了。
“行了，坐下吃吧，我再讓你娘煮些飯給你們，否則那點飯哪里夠你們吃?！?br/>
閔氏在灶房里聽到這話，心疼的眼睛都紅了。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這柯褚這么會說話啊！
柯大將飯吃完，離去前又叮囑道：“這段時間就不要出門了，把病養(yǎng)好再出去，田里的活我會讓你弟去幫忙?！?br/>
柯沱眼睛一瞪，正想拒絕，就見柯大冷眼看他，“不干活，你就別想吃飯了?！?br/>
柯沱再不情愿也只能閉上嘴。
閔氏將麻布狠狠摔在灶臺上，面容扭曲。
現(xiàn)在她確定了，這發(fā)瘋打人定是柯褚找的借口。
不行！她晚上定要好好跟柯大說道說道。
田里的活那么苦，怎么能讓柯沱去呢！
也不知閔氏是怎么和柯大說的，隔天一大早，柯大就臉色難看的敲響柯褚的房門。
柯褚被吵醒，他懷里的沐哥兒睡的正香，他將被子拉高，擋住沐哥兒的耳朵后才起身穿衣開門。
“我想了下，你這病也不是時常發(fā)作，今日你便隨我去田里干活。”柯大直接放下狠話，“若不去，今日你跟你夫郎都給我餓著！餓上幾天你們就老實了?！?br/>
柯褚垂眸，應(yīng)道：“好?！?br/>
柯大有些意外，他以為柯褚至少會反抗幾句，沒想到他答應(yīng)的這么輕易。
暗處的閔氏發(fā)出得意的冷笑。
柯褚再犟，不還得乖乖聽柯大的話？
“砰砰砰！”院門被粗魯?shù)那庙?，柯大打開門。
梁烔鼻青臉腫的站在門口，身旁跟著幾個漢子，一眼掃過去，全是梁家不出五服的親戚。
柯大見他們手里頭都拿著棍棒，心下一駭，問：“親家，你們這是做何？”
“做何？”梁烔怒氣沖沖，“你兒子昨日到我家將我打成這模樣，今日，我便是來給自己討個公道的！”
柯大臉色驚變。
難道柯褚說的是真的？
閔氏臉色煞白。
柯沱揉著眼睛從屋里跑出來，吼道：“干嘛?。恳淮笤绲?，還讓不讓人睡了？”
話音剛落，他看到了梁烔等人手中的棍棒。
晨風(fēng)一吹，他驚出一身冷汗。
閔氏將柯沱往屋里推，邊推邊喊，“冤有頭債有主，柯褚打人有錯在先，你們看這恩怨如何解決就如何解決吧?！?br/>
將柯沱推回屋里后，她又對柯褚說：“柯褚啊，不是娘不護著你，而是你太過分了，你怎么能把人打成那模樣呢？他好歹是你的岳父啊?！?br/>
柯褚低垂著頭，鬢角的發(fā)絲垂下，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
“阿娘，你明明知道的，我……”
“閉嘴！”柯大喝止住他，“你進屋去，別出來，這事我來解決！”
柯褚嘴角微勾，低聲道：“好?！?br/>
他走回屋里，將門上鎖，靠在門上悠哉悠哉的聽著柯大如何跟梁家討價還價。
最后，柯大賠了五兩醫(yī)藥費給梁家，梁家才罷休。
閔氏心疼的聲音都在哆嗦，“你、你何必出這錢?。棵髅骶褪强埋胰堑氖?，你讓他們自己去解決不行嗎？最多柯褚被打一頓就是了。”
“打一頓？”柯大心里也窩火，“你沒聽到柯褚剛才想說什么嗎？要是讓他去解決，不出半天，整個小柚村就都知道我有個瘋兒子了！”
他遷怒道，“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一直跟我說柯褚是裝病，我怎么會信了你的鬼話？幸虧今天沒真讓他跟我到田里干活，否則他要在田里頭發(fā)起瘋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閔氏又氣又委屈，“我哪知道他這次來真的？他最近跟中了邪一樣?！?br/>
“可不是中了邪嗎？否則怎么會得這種怪??？”柯大晦氣的揮開閔氏，“把柯沱叫出來，讓他隨我們?nèi)ヌ锢锔苫??！?br/>
閔氏不樂意，柯大吼道，“快去?。 ?br/>
閔氏嚇得渾身一顫，連拉帶扯的將柯沱拉出了門。
沐哥兒睡眼惺忪的從床上坐起來，“夫君，我們今日做什么呀？”
他被柯大的吼聲吵醒了。
柯褚遞給沐哥兒一杯溫水，“做柚子糖?！?br/>
沐哥兒眼睛微亮，“我們要開始做買賣了嗎？”
柯褚雙眼含笑，“偷偷賣?！?br/>
他們現(xiàn)在無論做什么買賣，都不能讓柯家人知道。
沐哥兒用力的點頭，他苦惱的皺起眉頭，“夫君，我吃不了那么多的柚子果肉。”
若他們要賣柚子糖，定會剩下很多柚子果肉。
柯褚揉了揉他蓬松的頭發(fā)，“放心，果肉不會浪費的?！?br/>
柚子果肉可以加上蜂蜜做成蜂蜜柚子醬，蜂蜜柚子醬加上茶水，就是一杯好喝的蜂蜜柚子茶。
沐哥兒的眉頭舒展開來，他直勾勾的盯著柯褚，臉頰微紅，“夫君好厲害呀?！?br/>
柯褚眼眸微暗，抬手摩挲著沐哥兒尖細的下巴，半晌才微嘆道，“你太瘦了?！?br/>
沐哥兒太瘦了，瘦的抱在懷里都覺得空，他稍稍用力都怕折斷沐哥兒的骨頭，又哪里敢對沐哥兒做什么。
沐哥兒抿著唇往后退開，掙開柯褚的手，抱著膝蓋背對著柯褚不吭聲了。
柯褚看著他明顯負氣的背影，失笑道：“我沒嫌棄你?！?br/>
沐哥兒不吭聲，柯褚抱小孩似的將他抱下床，“你明知我是心疼你，還偏要跟我鬧脾氣?！?br/>
沐哥兒雙腳著地，耳垂微紅，“是夫君慣的?！?br/>
若是兩天前，他哪里敢跟柯褚這般鬧脾氣。
柯褚捏了捏他的耳垂，妥協(xié)道，“好好好，我的錯?！?br/>
吃好早食，他們背著背簍上山，柯褚并沒有直奔柚子林，而是七繞八繞的繞到了一處小溪邊。
溪水清涼，沐哥兒輕輕波動水面，舍不得將手抽回來。
柯褚將麻布鋪在地上，把水和雞蛋放進沐哥兒的背簍里，“我離開一會，乖乖在這里等我，餓了就把雞蛋吃了，不用給我留?！?br/>
沐哥兒盤腿坐在麻布上，仰頭看他，光下，小臉白的耀眼，“夫君你小心點?！?br/>
柯褚眸中含笑，“好?！?br/>
柯褚很快就回來了，他背簍上搭著一塊麻布，沐哥兒好奇的掀開麻布，看到背簍里放著一大團蜂巢。
他眼睛都睜大了，“夫君，你去偷蜂蜜了？你有沒有被蟄？”
山里的蜜蜂可兇了。
柯褚將手露出來給沐哥兒看，“放心，沒有被蟄?！?br/>
上一世，他無意中發(fā)現(xiàn)蜂蜜，為了搶到這蜂蜜，他確實受了不少苦。
這一世他做足準(zhǔn)備，自然沒受什么傷。
沐哥兒松了口氣，“那我們現(xiàn)在去摘柚子吧?！?br/>
摘柚子時，柯褚依然沒讓沐哥兒動手。
沐哥兒無聊，背著背簍走來走去，最后停在一處破茅草屋前。
幾十年前，柚子的價還沒這么低，當(dāng)時村子里不少人家都靠柚子掙錢。
為了防止柚子被山中野物破壞，會專門安排人在柚子林守著。
這破茅草屋，就是當(dāng)時的守林人住的。
如今柚子價賤，村里人無心種植柚子，但到底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yè)，他們便放任柚子生長，若是有外地來的商人愿意買大量柚子，村里人才會上山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