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重生之宅斗(三)
“可是,你是我的親姨母啊,你和我娘是那樣的像,我在十五歲的時候就失去了她。我和她有十五年的美好時光和回憶,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的,即便你是母親的親妹妹,即便你每一方面都與她相似,可這又讓我怎能接受叫第二個女人‘母親’。
但是,我還有什么辦法呢,你最終還是嫁過來了,成為了爹的第二個妻子。這個家似乎又恢復(fù)了娘還在世時的生氣,所有人都高高興興的,至于我,除了接受,又有什么資格去改變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呢?”
“瑾兒……”
小元氏在聽到她那聲“接受”時,突然喜極而泣,她緩緩走過去,伸手輕輕摸上了瑾瑜的頭,就像慈愛的母親一樣。
她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口中輕喃,“對不起,如果你早告訴我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我一定會更加注意到你的心情。瑾兒,我和你爹都錯了,我們以為只要加倍的對你好,你就一定能接納我。我不知道你真正在意的竟然是這些,你放心,沒有人能夠取代你娘在你心里的位置……”
瑾瑜望著她,淚眼中閃爍著一些異樣的情愫,嘴上卻是沒再說什么,微微點(diǎn)了下頭便擁著被子躺下了。
而小元氏卻清清楚楚的看懂了,那是這么久以來,繼女難得一次流露出這么一絲想要接納自己的意思,她心里自然是高興的。
見瑾瑜閉上眼似乎已經(jīng)睡去了,小元氏一臉欣慰的擦去臉上的淚,輕輕打開屋門走了出去。
而瑾瑜的雙眸,卻在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突然睜開,她輕皺著眉,驀然嘆了一口氣。
原主之前對小元氏的怨恨太深,以致小元氏對原主一直都是又愛又怕的。
小元氏不管做什么事,一定會先考慮到原主的心情,永遠(yuǎn)都那么的小心翼翼。而原主卻從未給予過任何表示,甚至對她的厭惡愈發(fā)深沉。
小元氏對這些自然也是透徹明白的,所以瑾瑜若是貿(mào)貿(mào)然就以原主的名義接納了小元氏,不但會讓小元氏感到措手不及,恐怕在某一瞬間,還會對她眼前看到的這個“秦瑾瑜”產(chǎn)生懷疑。
人的性情是根深蒂固的,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發(fā)生大轉(zhuǎn)變,所以她只能用這種迂回緩慢的辦法,一步步緩和她和小元氏的關(guān)系。
翌日一早,瑾瑜覺得精神已經(jīng)好些了,索性穿上衣服出了門打算尋些吃的。
原主生前不習(xí)慣早起,所以府里的下人,也常常是等到了日上三竿才進(jìn)來送早飯。
瑾瑜依著原主的記憶找到灶房,剛走到門口,便看見小元氏在里面忙活。她身旁站著秦府的老仆人蓉媽,兩人有說有笑,皆沒有留意到已經(jīng)走過去的瑾瑜。
“夫人,這些粗活還是讓我來吧,這天還這么早,您怎么不在屋里多休息會兒?!比貗寽匦Γ蜕频哪樕蠋е鴼q月沉淀下來的淡定。
小元氏看了眼鍋上煮著的粥,卻是沒讓蓉媽搭手,“我不困,昨天去瑾兒房里和她說了會兒話,她這病了一場,我瞧著人都瘦了不少,心里也是憐惜的不行。她小時候最喜歡喝栗子粥,姐姐臨走前把做法教給了我,所以這粥啊,必須得由我親手做好才行,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br/>
蓉媽側(cè)目瞧見她臉上隱隱含著的幾分欣意,面上笑的也十分歡喜。
“小姐既然還愿意跟夫人說話,那就說明她心里,應(yīng)該沒有原來那么排斥夫人了。到底是您的親外甥女,血緣親情終究是勝過一切的?!?br/>
“但愿如此吧?!毙≡衔⑽@氣,眸中忽而閃過一絲黯淡之色,自從瑾兒病了一場后,整個人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以往她見到自己時,總是全副武裝恨不得將自己撕碎的樣子。
昨天面對她的時候,身上的戾氣倒是褪了很多,可任何事都有兩面性,只是不知道這樣的轉(zhuǎn)變,對瑾兒來說,是好還是壞。
蓉媽見小元氏兀自發(fā)愣,輕輕叫了她一聲,而她卻毫無反應(yīng),蓉媽還以為這是怎么了,面上一急便猛地拍了她一下。
小元氏瞬間回過神,卻忘了自己還身處鍋邊,一揮手竟不小心伸進(jìn)了滾燙的粥里,疼得她霎時尖叫了一聲。
瑾瑜猛然一怔,急急走過去將小元氏拉到了院里的大水缸前,不斷用涼水沖洗著,見那手上的紅腫遲遲不消,她皺皺眉,扭頭沖蓉媽喊道:“蓉媽,去拿些冰塊過來。”
蓉媽先是一愣,似乎還沒有從瑾瑜為何會幫小元氏消腫的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抬頭見她不悅的盯了自己一眼,恍然收神,連忙走過去拿了幾塊冰,用錦布包好后遞給瑾瑜。
小元氏看著眼前熟悉的冰敷手法,怔了怔,有些難以置信的抬起了頭,“你”
“我小時候調(diào)皮,有一次被熱水燙傷,你也是這樣給我消腫止痛的,你忘了?”瑾瑜淡笑,微抿著唇角換了只手拿冰塊。
小元氏回憶起什么,眼中赫然浮出一層水霧,嘴上卻是笑了,“沒忘,我怎么會忘,小時候你皮的不行,姐姐心疼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事,她都沒有訓(xùn)斥過。而只有那一次,你不小心打翻了府里新買的紫砂壺,那里還有姐姐剛泡好的新茶,一個不留神就被你打了。
那是你爹買給她的生日禮物,所以她氣極了,任由你在那兒疼的又吼又哭就是不管你,后來我看不過去,便當(dāng)著姐姐的面給你沖了涼冰敷,好不容易才將你手上的紅腫給消下去……
瑾兒,我怎么可能忘記呢,那時候你還那么的小,總喜歡跟在我屁股后面‘小姨母、小姨母’的叫,追著我陪你玩兒,一轉(zhuǎn)眼,你就長成大姑娘了,時間真的過得好快?!?br/>
瑾瑜低頭看著小元氏手背上的燙傷,心里緩緩劃過幾分苦澀,有感動,有愧疚。
因著昨日自己難得流露出的好感,沒想到小元氏竟然開心至此,甚至親手做了原主以前最喜歡喝的栗子粥。她是這樣的容易滿足,在接受到自己這一點(diǎn)點(diǎn)微不足道的關(guān)心時,會激動到欣喜落淚。
若是原主還沒有死,定然會難過到抱著她痛哭吧。
“這里交給蓉媽吧,我去前廳給你上藥?!?br/>
瑾瑜淡淡凝神,扶著小元氏向外走,沒想到小元氏,卻因?yàn)樗@突如其來的動作,輕顫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復(fù)平靜。
蓉媽站在里面看著兩人的背影,頓時欣慰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的小姐,果然還是善良的。
瑾瑜正垂眸給小元氏認(rèn)真上藥的時候,秦時寧恰巧從外面回來,踏進(jìn)門檻的一瞬間,便見小元氏皺著眉坐在椅子上,雙唇咬的死死的,似乎隱忍著極大的痛苦。
而他的女兒瑾瑜,卻背對著他坐在小元氏對面,低著頭不知在做什么。
“秦瑾瑜,你在做什么!”他以為瑾瑜是在傷害小元氏,畢竟自從知道小元氏要嫁給自己之后,這個女兒對他們二人一直都是惡語相向。
大清早的讓他看到這樣一幅畫面,秦時寧以為女兒又做了什么壞事,心一急,便語氣凌厲起來。
瑾瑜的手在聽見那聲怒吼時突然抖了一下,她緩緩起身,轉(zhuǎn)過頭看向父親秦時寧,指中拿著一團(tuán)抹了傷藥的棉布。
“那爹以為我在做什么呢?”瑾瑜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夾雜著一絲悲涼。
秦時寧自是注意到了那團(tuán)棉布,視線越過她看向小元氏,那白皙的手上紅了一大片,有一半已經(jīng)抹上了燙傷膏,他的目色,在一瞬間閃過幾分愧意。
想不到,竟是原來如此……
“對不起,爹,爹以為……”
“以為我在傷害她嗎?”瑾瑜冷笑,靜靜放下棉布向外走,背對著兩人說:“原來我是爹心里,是如此惡毒的?!?br/>
她一步步走著,每一步都那么的沉重,心里有些憋悶。
她不怪秦時寧的誤解,畢竟原主以前的“舊狀”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根深蒂固,所以在第一時間,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兒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偏偏這樣的不信任,卻讓她心底覺得異常難過。
小元氏的目光追逐著瑾瑜的背影,見她頭也不回的徑直走向自己的院子,她轉(zhuǎn)過頭失望的看了秦時寧一眼,有些責(zé)怪的意味,更多的卻是擔(dān)憂。
“時寧,你剛剛對瑾兒真的有些過分了。我的手不小心被栗子粥燙到,她第一個跑過來給我沖涼水,然后又上了藥。你以為她會對我做什么過分之事,別忘了她是姐姐一手教出來的女兒,姐姐那樣溫善的人,是不會把她的女兒教育成一個不知好歹的人。昨晚我對你說過的話難道你都忘了嗎?瑾兒她是真的想要接納我了,只要我們再努力一下,也許她對我的惡意就會不復(fù)存在了呢?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不明真相的厲聲質(zhì)問,你當(dāng)瑾兒還是不懂世事的小孩兒嗎?她是區(qū)分得出你話中的意思的,你這樣做,讓我昨晚跟她好不容易才有些緩和的關(guān)系,只怕是又要加重隔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