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慣了自己那光禿禿的招搖山和呆頭呆腦的小精怪，樂無憂很不適應眼前所見的景象。
在她看來，北岐那滿山蒼翠和蓮池涌動已經(jīng)很美了。但翻過山，見到這無涯谷，她腦海里突然就涌現(xiàn)出來書本里描繪的那種人間仙境的段落來。
什么飛閣流丹，桂殿蘭宮，皆比不上她所見的震撼。
華美的宮殿建在半山腰，長長的石階綿延至谷底，谷底是辨不出名字的白花，開得花團錦簇如同天邊的云，一團一團遮住了下面。而宮殿旁邊，便是百丈瀑布，那水汽彌漫更是將整個景致都攏上一層薄紗，在陽光下似有一道虹像桂冠一樣帶在整個無涯谷的頭上。
“好美啊?！睒窡o憂不由自主拉了拉蕭伯染的手，興奮地指著前方。
蕭伯染的手卻微微一頓，有些傲嬌地低聲說了句：“我還沒有消氣，不想說話?！?br/>
樂無憂頓時癟了癟嘴，松開了手。
“嘿，兄弟。”扶桑君邊說邊抬手想拍一拍蕭伯染的肩頭，雖然被后者成功躲過，“對待姑娘要溫柔些，像你這么冷淡，很難招姑娘喜歡的?！?br/>
“就是就是?！睒窡o憂接道。
蕭伯染只睨了無憂一眼，沒有再說話。
這時四人已經(jīng)落到了無涯谷口，只見谷口一群鶯鶯燕燕，翹首以待，見扶桑君到來，皆俯身行禮道：“恭迎主君。”
樂無憂皺了皺眉，看方才他那對“紅兒”的態(tài)度，雖然像個變態(tài)，但也很是鐘情的模樣，怎地這谷里，竟全是女子。不由問道：“你們谷里都沒個男仙嗎？”
扶桑君歪頭瞧了一眼紅兒，用手指捻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她們才不算是無涯谷的人，只是非要住在谷外怎么也趕不走，本君也沒辦法。想入我們無涯谷可沒那么容易?！?br/>
“哼。”蕭伯染冷哼了一聲，“第一次見人將自己的風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還不情不愿的。”
“怎么？羨慕本君？”扶桑君似找到了個轉移話題的好方法，忙揪著不放，“要不本君教教你？”
看著樂無憂探究的眼神，蕭伯染面色這才有些波動，忙道：“羨慕什么，本尊躲還來不及?！泵κ掌饋碇澳且路翄傻哪?。
似是為了防止被那群鶯鶯燕燕糾纏，扶桑君揮了揮衣袖便將他們二人帶到了無涯谷主殿前，樂無憂抬頭看見房檐下赫然三個大字“霽月殿”，霽月清風，倒也是個好名字。
扶桑君召來小仙安排好了房間，樂無憂便想著借上他這后山山頂?shù)臏厝萆弦慌萑缓筅s緊睡上一覺。畢竟這幾日，又是抗洪，又是躲藏，又是在墳場里摸爬滾打的，身上已經(jīng)是前所未有的不干凈了。雖然她平日本就有些邋遢，不愛洗浴，總是覺得泡在那水里像極了要被泡發(fā)的干貨，但此時卻也是片刻都忍不了。
換洗的衣衫剛收拾一半，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蕭伯染竟然還站在她房門口，半點沒有要回去休息的意思。
“你怎么還不回屋？”
“放你一個人我不放心?！笔挷颈П壅驹陂T口，儼然是一副今日就要寸步不離在這做護花使者的架勢。
“你放心吧，那扶桑君倒也是個妙人，雖然行為舉止有些瘋癲卻也是個正人君子?！睒窡o憂抱著小仙娥準備好的衣衫便準備出門。
小仙娥手舉宮燈在前面引路，身后還跟著這么一尊人物，樂無憂就這樣帶著滿身污漬，抱著換洗的衣衫，一步一步心里有些怪異地向后山聚靈泉走去。
原來這泉眼也算得上是那瀑布的源頭，據(jù)說也算是上古神跡，莫名形成的這樣一個溫泉，有輔助仙君修煉，聚攏元神的作用。
樂無憂赤足走在石壁上，用腳攪了攪下面熱氣縈繞的泉水，頓感一股暖流順著腳尖便涌了上來，五竅通透。
果然是靈泉。
“我在外面等你?！笔挷颈П鄢鋈チ?，守在外面。
小仙娥欲抬手侍奉她洗浴，卻被樂無憂抬手攔住，“你也出去吧。本君想一個人待會兒?！?br/>
小仙娥躬身行禮退出。
只剩樂無憂一個人在這兒，閉上眼這才有機會休憩。
果然是神跡，若非如此又怎么去解釋如此反常的情形。水面平靜異常，似乎是一泉死水，卻能從水中清晰感覺到靈力流動。明明如此溫和，卻可成就一方瀑布。
聽著山的那另一次瀑布聲音，一片水汽蒸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女君，女君?！币粋€輕柔的女聲呼喚她。
“本君不用你服侍?！笔钦l打擾了她冥思，有些不耐煩道。
哪成想，那聲音不絕，似從水中來，又似石壁回聲，又似在耳畔，“女君，女君?！?br/>
樂無憂睜眼，見得一深色衣服的女子站在自己幾尺外的水中。
因不知對方虛實，樂無憂右手在水里默默結了個印，“你是誰？”
“女君?！本鸵娔桥右恍Γ衷谏韨任⑽⑶バ辛艘欢Y。
樂無憂發(fā)現(xiàn)她用靈力探查之處竟無蹤跡，那來人分明是虛體。
要么就是靈力遠遠高過于己，派了個自己的幻象，要么便是對方只是個殘缺不全的靈識。“你是這靈泉所成的靈識？”
那女子一愣，“算是吧?！?br/>
“你找本君何事？”
“女君的血好香啊”那女子似有些神智不清的樣子。
樂無憂抬手看了看，許是自己之前凝固在指尖的血溶進了水中，竟引出了這水靈?！澳愕降资钦l？”
“我是誰嗎？我記不得了?！蹦桥友凵裢蝗幻悦Ｆ饋?。
樂無憂覺得她那木然迷茫的表情有些眼熟。想想可能是因功力不深，所以這智力也沒發(fā)育好，畢竟她那招搖山這般的精怪甚多。
“那你從何處來？”
她又似忽然恢復了心智，臉上露出一絲僵硬的笑，“這我知道，你來。”說罷便消失了。
樂無憂順著她之前指的方向潛入水中，這才發(fā)現(xiàn)那泉四周甚淺，但靠近瀑布方向的石壁附近竟有一個幾丈寬的空隙，可容兩三人并肩而過。
她捻了個避水咒，便順著那個通路走去。
四周石壁光滑，沒什么光線，樂無憂努力辨別著四周的事物。她也不懂她明明那般怕黑，怎會這次竟還大膽地往前走，心中隱隱不安卻又有一種覺得對方一定不會傷害自己的篤定。
漸漸走到了盡頭，瀑布嘩嘩的水聲越來越響，仿佛就在自己的顱內(nèi)拍擊一般。
樂無憂估計自己怕是走到了瀑布下方。
她看見前方似乎有個人影晃動，那是一副水做的棺槨，里面的人懸浮在那，衣裾也順著水流微微晃動。
樂無憂定睛一看，有些害怕。看衣著應當是女子，只是那具身體，沒有頭。
她努力靠近，想從衣服上探究它主人的身份。
就在她距離那衣領只有數(shù)寸的時候，突然一個頭從那原本沒有空空如也的衣領中冒了出來。
樂無憂沒有忍住，一聲尖叫脫口而出。
“?。。。 ?br/>
一個激靈，原來是場夢。
她還在原本的池子中泡著。
樂無憂猛地站起身來，果然不能泡湯。每次泡湯就沒有一次不做噩夢的，從小到大無一次例外。
“怎么了！”蕭伯染急沖沖趕到她近前，瞧見樂無憂安然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
卻見眼前少女只著著一身白色里衣，被水浸得緊緊貼在身上，露出身上的曲線，站在碧綠的池水里靠著黝黑的石壁。面色因驚嚇有些紅潤，胸脯也上下起伏喘著粗氣，發(fā)絲也一縷一縷粘在肩頭和臉頰上。
這驚嚇來得很是時候？
“你看什么呢！”樂無憂怒斥道，那臉更紅了，紅到耳后。
蕭伯染忙轉過身去，抬手抓了抓頭，有些羞澀道：“怎么了？為什么叫？”
“沒什么，就是做了個噩夢。每次泡湯都會做噩夢，也是習慣了。”邊說，邊念咒將自己身上的水盡數(shù)烘干。
“你每次都會做噩夢嗎？”蕭伯染卻有些緊張的問。
“是啊，叔父他們都不知道為什么?？赡芫褪俏姨焐贿m合泡湯吧?！?br/>
蕭伯染將她扶出水面，抬手用靈力探查她全身，發(fā)現(xiàn)她身體確實有被其他力量進入的痕跡。
看著樂無憂一臉詫異，蕭伯染鄭重地道：“憂憂，可能不是夢?！?br/>
蕭伯染曾在古書里看到過這樣一種病癥，名曰納靈?；颊呋昶翘焐鷼埲?，靈力不盛卻偏偏吸引周圍破碎的靈識，一旦某個契機自身靈力抵擋不住，便會被靈識侵入。
“原來是真的啊?！睒窡o憂覺得很是驚奇。
“你不問問會不會影響你的身體？”
“我這身體都這樣了還怕受影響？反正也活不了多久?！?br/>
“瞎說什么，你自是可以長命百歲的?！鞭D念一想，這詞用來形容他們仙人甚是不妥，她此時已百余歲了?！安粚?，是與天地同壽的?！?br/>
“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再說就算我想，你可別忘了我身體里還有個神族公主等著回歸神位呢。先別說那些了，我?guī)闳€地方。”說著便帶著蕭伯染向那水下石壁空隙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