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物質(zhì)極其匱乏,人卻比現(xiàn)在更容易滿足。吃頓飽飯,舔根冰棍兒,穿雙新棉鞋,都可以樂上好多天。
此刻,夜色中的蘭博基尼內(nèi),正在上演他倆的私人懷舊專場。兩人越說越來勁,越聊越投機,早將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富二代富八代的,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曲南休覺得,齊夢思也沒有那么面目可憎了,原來她也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卸下偽裝,卸下包袱的她,比那個端著明星架子、拽上天的她真實可愛多了。
不等曲南休問,齊夢思主動提到了自己的童年。
巧了,跟曲南休差不多,也是單親家庭長大,不過她是跟母親長大的。
小時候,她酷愛跳舞,但是當(dāng)時報舞蹈班的費用,媽媽負擔(dān)不起,她只好去舞蹈班窗戶底下趴著,趁老師不注意,偷學(xué)一點姿勢,然后回家苦練。因為不懂得保護自己,有好幾次還受傷了??裳蹨I汪汪的她,心中最渴望的仍是學(xué)跳舞。
后來憑借自身條件和多年堅持不懈的努力,終于躋身二三線女星之列,在這紛繁復(fù)雜的娛樂江湖占有了一席之地,也擁有了華麗的舞鞋和私人舞蹈教練,一路走來著實不易。
曲南休明白了,為了讓媽媽過上好日子,也為了擺脫兒時貧窮的心理陰影,齊夢思除了自身努力之外,還想嫁得好一點,因此才會對土豪特別有興趣,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過不走運,碰上了自己這個“偽土豪”,啥也給不了她。
話說開了,齊夢思也不在乎這些了。她忽然想起來:“誒,李湯霓也在那學(xué)校上學(xué),你們是同學(xué)???”
看來她還什么都不知道,那正好,曲南休其它事情可以坦誠,但對李湯霓表白的事只字不提,雖然在很多人看來,能得到女神的表白是無比值得炫耀的事情。
“對了,話說你這身血跡,到底怎么弄的?”
“碰上一起車禍,上去幫了點兒忙而已。”
“原來是見義勇為?。 ?br/>
“那我還用不用逃命了?”
“應(yīng)該就不用了!”齊夢思大笑,“我糗大了!”
“哈哈,沒事兒,誰活一輩子不糗幾回?”
“還好你不笑話我。X大到了,你還是學(xué)生?。抗植坏糜行須?,我差點以為你是儒商?!?br/>
“我可不是經(jīng)商的料,算計不過人家啊。好了,這回該放我下車了吧?”
“一場誤會,見笑了。我這人有時候就這樣,他們叫我女神,我看少了個‘經(jīng)’字?!饼R夢思一邊自嘲,一邊按開了鎖住的車門,“回來晚了,那邊的攤都收了哦,你不是得餓肚子了?”
“沒事兒,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
“等等!”
他剛要走,齊夢思又探出頭來,從窗口遞出一包東西:“把這個拿上吧?!?br/>
曲南休仔細一看,哭笑不得。她竟然給他一包小熊餅干,小屁孩兒吃的玩意兒。
“哈哈哈謝謝,我們大老爺們兒不吃這個,你自個兒留著吧?!?br/>
“那,以后能再約你一起懷舊嗎?”
曲南休看著她的眼睛,比上次比賽對眼時要認真得多:“沒問題?!?br/>
從此,他倆不再是“偽土豪”和“釣土豪”的關(guān)系,而算得上可以說知心話的人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真奇妙,有時中間明明只隔了一層紗,但為了這層紗,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使上三十六般計謀,甚至斗得你死我活。其實輕輕把這層紗挑開,都掏心窩子說句話,就不用再那么累了。
齊夢思的豪門夢再次破滅。以前也不是沒滅過,但是從沒滅了還這么開心過。
她也今天第一次明白,不是只有土豪,才能帶給她快樂和滿足。再說,其實她自己掙的,比平頭老百姓已經(jīng)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曲南休已經(jīng)餓過勁兒了,饑餓也是小時候常常品嘗的滋味。
動物們?nèi)淌莛囸I的能力,遠比人類要強。而遠古人類,也是“饑則求食”,但不一定總能求得到?,F(xiàn)代人忍饑挨餓的能力則遜色多了,可能是因為獲得食物比從前容易,自然生存能力變差了。
曲南休小時候,不得不挨餓時,他就去睡覺,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盡量少消耗身體熱量,并且盡量不去想吃的,否則身體會產(chǎn)生大量胃酸,那樣反而會更餓。如此養(yǎng)成了一套對抗饑餓大法。
干脆回寢室吧。
進了校門,路燈下有個熟悉的身影,燈光斜打在她臉上,勾勒出比白天更為攝人心魄的輪廓。
“李湯霓?”曲南休十分意外,“我以為你都睡覺了呢,怎么在這兒站著?”
“你不是說有事要處理嗎?原來是和她的事!”
李湯霓的聲音從未這么冷過,上次拒絕她的盒飯時,語氣都沒這么冰。不等曲南休解釋,她就飛快地跑掉了。
曲南休沒追上去,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平時也沒看她怎么鍛煉身體,沒想到跑起來這么快,跟梅花兒鹿似的?!?br/>
一位教職工家屬老大爺恰巧路過,看見了這一幕,在旁邊冷不丁來了這么一句:“你這樣子是沒有女孩子會喜歡的,我跟你講。笨小子,還愣著干嘛,還不撒丫子追!”
“噗——”曲南休被大爺義憤填膺的樣子逗樂了,不但沒追,反而淡定地開啟了采訪模式,“大爺,您情緒這么激動,是不是年輕的時候,該追的人沒追啊?”
“可不是嘛,差點就讓我們家那口子跑了!幸虧你大爺我情商高,后來學(xué)會服軟兒了。她跑,跑我就追呀,跑到天涯海角我也給她追回來!男人的面子值幾個錢啊,你說是不是?哪有把自己中意的人追回來要緊呢?”
曲南休頭一次聽見上了年紀(jì)的人說這樣的話,不由自主地給大爺鼓起掌來:“您說得太好了!”
“一般一般,”老爺子面帶得意的笑容,笑了片刻忽然醒悟,“不對呀小伙咂,我讓你去追,咱爺倆怎么黑燈瞎火地站這兒嘮上嗑了呢?趕緊追呀!”
曲南休一向?qū)﹂L輩恭恭敬敬,從不說個“不”字:“好好好,我這就去追,大爺您可太(愛)熱(管)心(閑)腸(事)了......”
說完,朝李湯霓消失的方向跑去,但其實只是做個樣子給大爺看,省得他掛心。
雖說曲南休看不得女生失望受委屈,可這么晚了,也不能追到女生宿舍去啊,還是先老老實實回寢室吧。
室友們都睡了,尤其杜天元那家伙,已經(jīng)打起了香香的小呼嚕,不知道是不是又做夢夢艾艾呢??吹剿麄兠刻烊缒z似漆,還真有點兒羨慕!
夜深人靜時,心最容易感到疲憊和孤獨。
曲南休也不總像他的外表那么剛毅堅強,青春正好的他,當(dāng)然也渴望一份愛情,渴望親密的肢體接觸,渴望在一天的疲勞之后,對一個人肆無忌憚地敞開心扉。
那份愛情,不用太轟轟烈烈,在繁忙之余,每周有十個小時的陪伴就好。
那個女孩,其實不需要太漂亮,領(lǐng)得出去也領(lǐng)得回來就好;也不用太成熟,可以發(fā)點小脾氣,也可以撒嬌。反正他會把自己最堅實的肩膀,給她依靠。
綜上所述,李湯霓不合適,因為——她太漂亮了!
其實,他也不是沒有過沖動和心動,他的定力也有過動搖,在李湯霓特別溫柔懂事可愛的時候,在李湯霓流露出想撲倒他的眼神的時候,他也曾經(jīng)想過,要不,就順?biāo)浦劬头噶税桑?br/>
然后又一盆冷水把自己澆醒——天鵝肉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后來,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對李湯霓是不是真愛,所以就這么似好非好地拖著了。
曲南休洗漱完畢,輕手輕腳鉆進了被窩。然而漫長的一天還沒有結(jié)束。
他打著手電,翻開一本課本認真地學(xué)起來,邊看還邊做著筆記。
人人都以為他聰明,天生學(xué)霸,其實,他只不過是在打工之余,人不知鬼不覺地多付出了一份努力而已。
第二天早上,室友們都起床了,上自習(xí)的上自習(xí),吃早飯的吃早飯,只有曲南休那床一直沒動靜,可是他明明還在那里。
這很少見哦,三年來除了拍模特片子那幾天,累得起不來,其余的日子他五點就出門跑步了。
程六朝叫了幾聲沒人答應(yīng),忍不住過去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曲南休緊閉雙眼,面色潮紅,表情略顯痛苦地蜷縮在被子里。
伸手一摸腦門兒,呦,燒得不低??!
大概是最近太辛苦,昨天晚上光著膀子吹夜風(fēng),加上情緒波動大,以及吃飯有一頓沒一頓,和極度缺乏睡眠......
上一次發(fā)燒,至少得是三年前了。
程六朝擰了塊濕毛巾,放在曲南休腦門兒上,又倒了杯熱水?dāng)R他手邊桌子上:“小曲兒,我先上課去了,你多喝點兒水,中午我去食堂幫你打份兒白粥?!?br/>
平時吵吵鬧鬧、顯得特別擁擠的寢室,現(xiàn)在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了曲南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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