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艾德正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艾德聰居然這種指桑罵槐的本事，許是因為他腦子里都是銀子，所以連艾德順都明白了的道理，他居然還傻乎乎的把自己也罵了一邊！

    屋里的氣氛變得很奇怪，艾老爺子指著門外，“你給我滾！我的家事，還輪不到你這個臭小子來指手畫腳！”

    “那侄子就先行告退了！”艾德聰才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呆一刻，走了兩步回頭對著艾德順說：“德順吶，你要記住，你不僅為人子，更是為人夫，為人父，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談何孝順??！”

    艾德順低著頭，羞愧萬分，他知道艾德聰是真的為了他好才會做這么多的，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管他這種破事兒。

    看著艾德聰遠離的背影，艾德正才發(fā)作了一個健步?jīng)_到艾德順的面前，“，你現(xiàn)在可是真厲害了，居然找人來羞辱我，還羞辱咱爹！你整天嚷嚷的孝順呢，就是這樣孝順的嗎？你看你把爹氣成什么樣子了！”

    艾老爺子不停的喘著氣，唇色都發(fā)白，這是他這輩子最丟人的一天，還是被自己親侄子指著鼻子罵，他狠狠地盯著艾德順。

    艾德順噗通一聲跪下，沖著艾老爺子磕了三個響頭，“爹，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把堂哥帶來確實是我的不對，但是他來的目的完全是為了幫我，我知道我這個人嘴笨，我說不過二弟，更加不敢反抗爹說的話！”

    “你這個逆子！你有什么不敢的，你現(xiàn)在帶著那個痞子來，把你爹我說的就是那喪盡天良的人！我艾啟章捫心自問，我對你沒有一點不好！德正念書，你種地，我這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著想，你有什么不滿你就直說！”艾老爺子連那棍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艾德順站起來，眼睛寫滿看疑問，“爹，堂哥說的哪里又又不對嗎？慕晴的事兒就算了，桃花才多大，你們問都不問我，就要把她賣給人做童養(yǎng)媳！她是你的親孫女??！”

    “我呸！就那掃把星能有人要就不錯了！”艾趙氏忍不住插嘴，“再說了，那戶人家可是什么太傅大人的學(xué)生，那可是達官貴族，就桃花那個模樣，人家看不看得上還是一回事兒呢！”

    艾慕仁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告狀，這事兒就被弄成這樣，“大伯，這事兒都怪我，那范先生只是想要先見見桃花，并沒有說立刻就定親了，我這不是怕人家萬一沒看上咱們桃花，這要是跟你們都說，豈不是白歡喜一場……”

    艾德順的眼神幾乎都要把他給吃了，“歡喜？她才八歲，你讓她嫁人？虧你還是個讀書人，簡直喪盡天良！”

    “艾德順，你再敢說你二弟還有慕仁一句不是，你就給老子滾出去！我們艾家養(yǎng)不起你這種大孝子！”最后三個字艾老爺子幾乎是吼出來的。

    “爹……”

    “爹，你千萬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dāng)?shù)模　卑抡苯訑D開艾德順，趕忙上去獻殷勤，一只手還把艾慕仁給拉了過去，他其實心虛，要是艾老爺子不站在他這邊的話，那就真的慘了。

    “德正，把那個大孝子給我轟出去，我不想看見他！”艾老爺子一邊喘著氣，一邊被艾趙氏和艾德正攙扶著往里屋走去！

    艾德順呆滯的站在原地，無力的垂下自己的腦袋，他三十好幾了，已經(jīng)是三個孩子的爹了，就像是艾德聰說的，自己恐怕真的就是一個窩囊廢了，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慕仁……”

    艾慕仁剛準(zhǔn)備溜之大吉，被他喊住的時候渾身一顫，“欸……”

    “我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讓桃花變成你仕途上的工具！”艾德順緊握著雙拳走到他的面前，“我話就放在這里，不管你以后當(dāng)做大的官，大伯也不會要你一分銀子，一分好處，你可以過你的富貴生活，大伯只要我妻兒平安！”

    “嗯……我知道了……”艾慕仁注意到他的手臂，心里還是很害怕的，他要是一拳打過來，可能自己這十天半個月的都不要見人了！

    艾慕仁咽了咽口水，準(zhǔn)備開溜，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那個……大伯今天那個范先生沒看中桃花，你……你放心吧！”

    說完這句話，他拔腿就跑，一路往書院跑去，現(xiàn)在艾家院子他真的一刻都不想呆著，生怕艾德順哪根筋不對，真的把他往死里揍，可沒人救得了他。

    日子還得繼續(xù)，桃花可就不明白了出了這么大的事兒，艾德順為什么還這么沉得住氣，連續(xù)兩天，除了每天早上和晚上在正廳里坐一會兒，就是下地干活兒去了。

    桃花真是無奈至極，自己這都差點被賣了，自己的這個親爹還能如此反應(yīng)，她也真是無話可說了。

    “爹，你為什么坐在這里！”

    這幾天張氏走到哪兒都要把桃花帶在自己身邊，這不一大早起來準(zhǔn)備早飯的時候，讓桃花去正廳里面擺碗筷，沒想到她一進門就看見艾德順坐在角落里靜靜地不做聲。

    “爹沒事兒，爹在等你爺呢……”艾德順走到桃花身邊，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心里突然有些慶幸，桃花這一頭紅發(fā)把那個該死的范先生給嚇走了。

    不然自己這兒乖巧的閨女，可就真的就要沒了。

    “爹，你等爺做什么？這幾天他都是天沒亮就出門了！”桃花每天早上都會被艾老爺子吵醒，就是因為他拎著蛐蛐出門。

    艾德順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過他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回來重新睡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艾老爺子是在躲艾德順，艾德順今天特意讓張氏晚一點做好早飯，也讓艾趙氏她們多睡一會兒，就是為了等艾老爺子回來。

    桃花也沒有繼續(xù)問，只是默默地把碗筷給擺好，艾德順又重新回到角落里面等著。

    果不其然，艾老爺子貓著身子就溜回來了，在院子里看著鋤頭不見了，才安心的走向正廳，其實他不是不明事理，這幾天反反復(fù)復(fù)的想著艾德聰說的那番話。

    任憑誰聽了都會罵那對父子不是東西，可是他自己很清楚，那說的就是自己，他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面對艾德順，所以這幾天總是一大早就出門去，等艾德順去了田里，自己在回來補覺，晚上也是等艾德順?biāo)麄兌蓟匚菹袅瞬呕貋?，要不然就早早的睡下?br/>
    他其實也知道這些年自己有多么的過分，可是他都這么大年紀，他總不可能去向自己的兒子兒子認錯賠不是！

    這不是要亂套了！

    “爹！”

    艾老爺子剛走進正廳，拿起勺子想要盛粥，沒想到艾德順突然喊了一聲，他這手一抖，心里一突突，差點沒嚇?biāo)馈?br/>
    “你……你躲在那里干啥！你想嚇?biāo)牢野?！”艾老爺子罵道。

    艾德順也不還嘴，只是默默地接過他手里的勺子，“爹，我?guī)湍恪?br/>
    “我不用你幫！”艾老爺子一把推開他，拿著勺子這盛也不是，不盛也不是，氣的直接把勺子扔在桌上。

    連口粥的喝不了，沒想到他這個一家之主的，倒是像個喪家之犬了，想到這里，他又撿起勺子，自己盛了一碗粥，就著咸菜不緊不慢的吃了起來。

    “爹，我有話想跟你說……”艾德順站在他身邊說道。

    艾老爺子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停下吃飯的動作，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說什么說，先吃飯！”

    艾德順聽他的話老老實實的坐下，“爹……我只想好好保護我的妻兒……我希望……”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說你爹我保護不了你們，你要自己出去自立門戶？”艾老爺子知道他的意思，所以搶先一步說出來。

    艾德順剛想點頭，沒想到艾老爺子直接撇過頭不看他，“我告訴你艾德順，你是我兒子，你這輩子都是我兒子，只要我沒死，你就必須在這個家里老老實實待著！”

    “爹……可是……”

    艾老爺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端起碗一飲而盡，用袖子隨便往嘴上一擦，“沒什么可是！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說完，艾老爺子轉(zhuǎn)身又要出去，剛走了兩步，還是決定回里屋去睡覺，如果艾德順身邊的時候說道：“以后你們大房的這些事情就你們自己做主吧，我老了也管不了這些事情了，只要咱們這個家不散，這輩子我也知足了！”

    艾德順看著艾老爺子弓著背離開，才幾年沒想到艾老爺子已經(jīng)操勞成這樣了，他心里也是一陣內(nèi)疚。

    不過這話是艾老爺子親口說的，那也就是作數(shù)了，只要他不同意，艾德正那個小子再怎么作威作福也沒用了。

    “桃花，慕晴，你們快來吃早飯，跟著爹去田里抓蜻蜓了叻！”艾德順聲音很明亮，這幾天的陰霾也就消散了。

    張氏第一個跑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滿目的期待，換來了艾德順的笑容，還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