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辰霖的腿腳不便,此刻原是在門口送別皇上和皇后回宮。
但是這一聲,所有人此刻都沒有要走的心思了。
皇上自然也不能就這么一走了之,還是從馬車上下來,便是和任辰霖一道又進了六皇子府內。
有人聽到尖叫聲,此刻已經先一步趕去了。
盡管是新房,但是畢竟出事了,還是需要人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任辰霖反而落在了后面。
此刻看著所有人的急匆匆的樣子,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至于究竟從何而來,任辰霖也不知道,但是府中發(fā)生的這件事,定然還是和雪里公主有關。
任辰霖又心有余而力不足,這個時候,當真有些急躁。
皇上見狀,也只好安慰任辰霖:
“去看看就知道了?!?br/>
李念看著皇上的神色也不太對勁的樣子,只怕當真要出事。
待到他們幾人趕到雪里公主所在的院子的時候,此刻已經內三圈外三圈的圍了個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沒有離開的意思,在人群之中,還隱隱有著嗚咽聲。
“皇上到!”郝公公見所有人好像都圍在中間看熱鬧,此刻清了清嗓子,對著他們說道。
聽到這一聲,還是紛紛給幾人讓了路,但是他們臉上的神情卻有些不對勁,在任辰霖看來,他們看向自己的時候,格外的如此。
任辰霖腳步不禁加快,可是卻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一幕。
血,好多的血,在那一灘血泊中間,是雪里公主蒼白的臉色,以及,插在雪里公主胸口的那把匕首,著實刺眼。
皇上突然注意到身后好像傳來了什么聲音,只是任辰霖已經上前。
“公主?!比纬搅氐氖侄荚陬澏?。
他抱起了地上的雪里公主,她的嫁衣還好好的穿在身上,同樣是紅色,可是被血漬浸染的那一塊,卻被染成了深紅色,就連其上的珍珠,此刻都染上了紅色,看上去觸目驚心。
“公主!”任辰霖看著已經毫無聲息的雪里,不知道究竟是誰殺了她,但是他的心中,此刻悲痛無比。
任辰霖的哀傷,渲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婚之夜,新娘子慘死婚房本來就是一件難以形容的事情,更何況這樁婚事,還不是普通的婚事,更關系著南州和大幽之間的和平,眼下雪里公公和任辰霖剛剛拜堂,好不容易成為正式的夫妻了,但是現(xiàn)在,卻鬧了這么一出。
著實讓人有些心驚肉跳。
皇上此刻也沒有想到,雪里竟然會死在這里。
“誰干的!”皇上此刻想到的第一反應,便是有人蓄意謀害,可是當初在驛館刺殺雪里的任齊修明明已經死了,現(xiàn)在這難道是冒出了第二個任齊修?
為什么偏偏有人在皇上不知道的時候阻撓這件事?
皇上不禁有些惱火,說話的語氣也有些重,自然,旁人此刻紛紛噤聲,誰也不敢觸天子的眉頭,但是他們,可以看向另外一個人。
此刻屹蘇好像也是同樣的被這滿地的紅色給刺痛了眼神,血,好多血。
而那些血,都是從雪里身上出來的。
顯然,對雪里下手的人很是準確,此刻一刀斃命,正中雪里的心臟。
雪里毫無生機的躺在任辰霖的懷里,任辰霖將她抱得很緊,但是任辰霖的面上流露出來的,滿是痛苦,此刻,甚至已經兩行淚水滑落而下,嘴里除了叫著公主,說不出任何話來。
是另一場心痛。
誰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南州皇上…”身后的聲音悠悠傳來,叫皇上更覺得頭疼,這一幕被屹蘇給撞了個正著,想來大幽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雪里公主的事情,朕一定會查個清楚?!被噬限D過頭來,對著屹蘇這么說。
可是屹蘇,好像要聽的不是這一句,此刻他也朝著雪里的尸首撲了過去,嘴里痛苦的喊著:
“姐姐!”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無論是屹蘇,還是任辰霖,兩人的哭喊喚不回已經斷了氣的雪里,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查出究竟是誰做的。
“都散了?!笔绦l(wèi)很快趕到,至于今日來赴宴的,此刻看熱鬧的人,都被驅趕離開了這個院子。
皇上看著任辰霖在地上久久不能站立的樣子,也知道雪里和他的感情一定十分深厚。
可是現(xiàn)在,皇上有些難辦。
屹蘇終于是哭夠了,慢慢的爬了起來,走到皇上面前,看著他說道:
“三番兩次,南州終于逼死了我大幽的公主!”
屹蘇這一句是控訴,敢對著皇上的面直接這么說,他是開天辟地的第一人。
同時皇上也說不出什么話來,若說任齊修對于雪里公主的襲擊還是在驛館這樣龍蛇混雜的地方,但是今日,卻是實實在在的皇子府。
任齊修的人明明已經被他給徹底剿滅,究竟誰還有這么大的膽子,皇上此刻,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但是顯然這件事,不能交給任辰霖了。
任辰霖已經哭得不能自已,皇上不想再刺激他。
此刻,另外一人,就成了皇上最中意的人選。
“老八,你去查,給朕一個交代!”
皇上說完,重重的,竟是咳出了一口血來。
這一下,又將周圍的人嚇得不輕。
“父皇?”任辰霖好像這一聲才叫醒了他一樣,看著皇上,任辰霖的眼神有些呆呆的。
皇上看到任辰霖的這個樣子,此刻也有些站不住身體,險些暈了過去。
六皇子的婚事,成了南州這來年甚至超過了任齊刺殺雪里的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談論,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這么做,有的人說是太子,有的人說是程讓,總之,誰也不讓誰,此刻討論的異常激烈。
因著這件事,各大世家傳出的版本都不同,落到尋常百姓的耳朵里,自然更是變得有意思了。
皇上將這件事交給了八皇子處理,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程讓,沒有人覺得程讓能夠真的查出來,不過是做個樣子,敷衍敷衍罷了。
程讓也沒有想到,雪里會死,更是沒有想到這件事會落到自己的頭上,不過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到底還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任辰霖,此刻卻是靜靜地陪伴在雪里的身邊。
關于殺了雪里的那把匕首,已經被收走檢查,此刻雪里也還是穿著那身嫁衣,沒有任辰霖的允許,誰也不敢脫下。
任辰霖握著雪里毫無生機的手,冰涼刺骨,但是他的眼神卻緊緊地看著雪里,半分不肯放開的樣子。
對于任辰霖來說,他現(xiàn)在后悔,后悔沒有向雪里明說自己的心意,后悔沒有在自己的府邸保護好雪里。
也許雪里早就知道,但是雪里不喜歡自己,這一點任辰霖看的出來,本以為他們將來還有很長的時間,雪里總會對自己動心,但是任辰霖沒有想到,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
他們一同拜堂后的兩個時辰,便是如此陰陽相隔。
任辰霖有些不舍得,不舍得雪里下葬,不舍得離開雪里。
既然皇上將這件事交給了程讓,那么任辰霖相信,程讓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交代,自己現(xiàn)在要做的,還是陪伴雪里罷了。
小茶在宅子中,自然也收到了雪里被殺的消息。
鋮吉緊緊擰著眉頭,小茶明明給雪里傳遞了消息,怎么還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呢?
畢竟在鋮吉看來,小茶交給雪里的,十之八九還是有人要謀害雪里被小茶知道了,所以提前通風報信。
鋮吉想著雪里的武功不弱,應當不至于被一擊致命了才是。
但是小茶看著鋮吉擰著眉頭,卻給了程讓一個意想不到的反應:
“你在想什么?”
小茶問他。
“雪里公主收到信怎么還會出事呢?”
鋮吉自然便直接將心里話說了出來,同時用著不解的眼神看著小茶。
“什么信?!毙〔璐丝痰幕卮穑肿屼吋獓樍艘惶?。
“不,不就是,白天城主讓小由去送的那個?”
鋮吉小心翼翼的試探小茶:
“城主忘了么?”
“哦,那個?!毙〔杷闶窍肫饋砹?,鋮吉這才放心,不然背后只怕升起一陣毛骨悚然之感,小茶若什么都不知道的話,那么自己,今天是陪著誰一道。
“那不是救命信。”
小茶說道:
“我只是在告訴她,該怎么逃婚。”
畢竟逃婚成功了,也還是有可能活下來的,但是雪里偏偏死在了六皇子府。
“主子你為啥教雪里公主逃婚,她和六皇子成婚你不是希望的么?”
鋮吉這反倒有些不解了。
“因為現(xiàn)在。”小茶補充解釋道:
“她沒有逃,所以她死了?!?br/>
鋮吉看著小茶的態(tài)度,好像是支持雪里公主逃婚,可又沒有逼迫她逃婚,總之,將一切的選擇權都交到了雪里公主的手上。
但是顯然,雪里公主做了個相對不是那么正確的選擇。
“六皇子,好像有些崩潰了。”鋮吉小心翼翼的對小茶這樣說。
好像在試探小茶的態(tài)度。
“讓他冷靜一會吧?!碑吘惯@樣的事情,就連小茶都沒有察覺,更何況任辰霖。
他對于雪里的愛,此刻會像是枷鎖,緊緊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一會的功夫,就一個生一個死了,可憐。”鋮吉此刻頗為同情的說了一句。
小茶的眼光看了過來,鋮吉以為是自己不應該說這樣的話,連忙閉嘴。
但是沒有想到,小茶此刻也對著鋮吉,或許也不是對他,總之鋮吉的眼里,小茶還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的。
“造化無常?!?br/>
小茶從那日收到雪里的來信后,便從字里行間揣摩她的意思,本可以袖手旁觀,但是到底,小茶還是給此刻身處地獄的雪里遞了一根繩索,至于是不是雪里親手割斷的,小茶現(xiàn)在還不敢確定。
“關于是誰殺的,有眉目了么。”小茶對于雪里并不討厭,甚至將她劃在了半個自己人的麾下,那么關于雪里的案子,小茶定然還是關注的。
“那把刀,好像有些奇怪?!变吋欀碱^回想。
刀…也許這是一個指向,但究竟是何方,小茶還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