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上的疼痛有時會讓人麻木,但有時也會讓人瘋癲,然后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蘇默感到自己快要瘋了,他一邊失了心般地大笑著,一邊痛苦地抱頭捂臉。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天,同樣顫著聲,大罵到:“蒼天,如果你能聽到的話,你媽的不要再無理取鬧了,命運,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話,你媽的不要再玩弄我了。我的痛苦經(jīng)歷不是人間大舞臺悲喜劇里的一幕幕,而是我的全部生命。若你們還視我的經(jīng)歷為兒戲,我必罵你個天殺的狗命的,直到山無陵水全枯竭為止?!?br/>
因為周身的疼痛,因為極致的痛苦,蘇默開始破口大罵,是發(fā)泄,也是解脫。
慢慢地,漸漸地,蘇默感到耳畔靜了下來,眼前的云氣慢慢淡去,快要什么都聽不到了,快要什么都看不到了,快要死了。
蘇默的身體在麻木著,疼痛感慢慢減弱。
心沒有滴血,卻像是在滴血,血在體內(nèi)依舊規(guī)律地流淌著,卻像是靜止了一般,血本是滾燙的,蘇默卻感到自己的血已經(jīng)冷去。
這感覺,像是自己一個人孤獨地行走在冰冷的大街上,冬雨里冷風呼嘯著,四周沒有一個人,像是死寂了一般。風雨交加的冰冷之感?這便是死亡之前的感覺么?
蘇默的意識在模糊著,周圍的一切開始消失,他慢慢地什么也看不到了,除了一個影子,一個黑色的來自于右手鐵片的神秘影子。
云海狂潮里的蘇默仿若無邊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在狂風暴雨中卷來卷去,如此的卑微渺小,如此的飄搖不定。
那道先前擋在蘇默面前的黑影轉(zhuǎn)過身來,像是在看著蘇默,看了一會兒,然后撲向了蘇默,遙遙欲倒即將昏迷的蘇默。
眼,半閉著,里面已經(jīng)沒了半點生機與神采。
神秘黑影,向前沖著,沖向了蘇默。沒有人控制這道影子,但它先前竟能夠主動擋在蘇默身前為他抵擋靈海云潮,如今更是不顧一切地撲向蘇默,它似乎存在著某種模糊的自我意識。
此刻,蘇默完全閉上了雙眼,他正在倒下,他的身體已經(jīng)無法承受千刀萬剮般的疼痛,撐到這種程度已是極限,他無法再堅持下去了,他沒力氣再罵了,他正在倒下,倒下去。
影子撲上了蘇默搖搖已后倒的身體,然后慢慢消失,因為它一點一點地進入了蘇默的身體里,或是說慢慢與蘇默合為一體。
然后,那雙緊閉的雙眼睜開了,里面若有光,冷冷的幽光,冷漠而冷酷。
然后,蘇默倒下的身體定住了,他慢慢立起身來,站在那里,像是木樁,不管云潮如何狂暴,也不移動一分一毫。
那臉上此刻已經(jīng)沒了半點表情,不是因為怒到極致傷到頂點,而是死了一般地毫無生機。
雙眼冷冷地看著前方,血紅里充斥著瘋狂的殺戮,仿佛下一刻他便會摧毀這整個世界。
蘇默與黑色影子合為一體,然后醒來,卻不再是先前的自己,看他那對冷眸,給人一種惡寒刺骨的感覺,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識,像是變作了另一個與先前截然不同的人。
面前狂潮依舊,風割依然,火燒如常,但蘇默卻不動聲色,不再瘋狂大笑,不再抱頭捶胸,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向前走去,迎著卷席而來的狂暴云潮。
蘇默的左手慢慢地伸了出來,白色的玉質(zhì)仙杖離開了手,飛了出去,懸浮在半空中,然后開始向外放出光輝,青藍紅黃,美麗的四色光芒如同燃燒在夏日傍晚西邊天際的五彩霞光。
一道彩色的光幕慢慢形成,越長越大,像是自高而不可見頂?shù)纳n穹上垂下的一道大幕,隔絕了狂暴的云潮,也隔絕了一切狂暴的聲色。
光幕這一面安靜到了極致,已經(jīng)聽不到任何聲音,先前狂暴的云海潮聲全被隔絕在光幕的另一邊。
而在另一邊,一切都狂亂到了頂點,讓人幾欲瘋狂暴癲,這狂暴似乎點燃了瑤池幽獄里面的爆發(fā)點,遙遠的瑤池深處傳來各種妖魔的怒吼暴叫,如陣陣聲波,向外席卷而出。
光幕另一邊不遠處,懸浮著一個由高濃縮的云氣聚集而成的人形氣團,那是靈之意志在靈云海中的具象化身。不知什么時候,靈之化身已經(jīng)來到了離蘇默這么近的地方,就要來到蘇默的面前,就要滅殺蘇默這個具有威脅的外來者。
靈之化身張開雙臂,雙手已經(jīng)幻化成了兩把巨大的氣刀,上面環(huán)繞著青紅二氣,這意味著雙手幻化的氣刀上不僅有風刃的切割之力,更是有紅炎的焚燒之力。
靈之化身帶著整片靈云海的力量,自上空狠狠劈下,劈向這阻了他去路的光幕,劈向被他認定為必須要消滅的蘇默。
刀,砍了下去。
幕,裂了開來。
氣刀劈開光幕,不做絲毫停留,徑直向蘇默劈去。靈之意志不允許這片云海有蘇默這樣的人存在,它必須要消滅蘇默身體里莫名的血紅力量和那道隱于他體內(nèi)的黑暗影子。
紅,紅,紅,無盡的紅。
紅色的氣息開始從蘇默右手手心里的鐵片里噴薄而出,如同伴隨紅日初升時天際不斷向外噴薄的五彩霞光一般。
鐵片周圍匯聚著血紅色的氣流,慢慢地,以鐵片為核心,變成一把巨大的血刃,。
在蘇默體內(nèi)不為人知的至深處,有一片巨大的血海,血紅的海水里慢慢浮現(xiàn)了兩只大逾小山的巨眼,海水向外漫溢,流進復雜的通道里,流出蘇默的身體。蘇默的體表慢慢出現(xiàn)了血紅的氣流,然后那血刃的紅色更深了。
然后,漫天盡是紅,無窮的紅,無盡的紅。
蘇默的眼中也出現(xiàn)了血紅,只是沒有黑氣,漲紅了的右眼角溢出了一滴血,接著是左眼角,溢出了一點赤紅的血水,然后越來越多,再是其他五感器官,皆溢出了血水。
蘇默成了一個血人。
血刃越來越大,蘇默紅著眼,持著氣刃,就這么迎上了靈之意志帶來的狂暴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