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拿著既羨慕又嫉妒的眼神盯著安如錦看。一雙雙眼睛就如同長了針一樣,掃過她頭上精致華貴的鳳凰點翅金步搖,有龍眼大小的南珠,身上八副展開的宮裝長裙上繡著精致的粉白梨花和蝴蝶。
這一身可不再是清淡素淡到令人無視。
安如錦本來就美,調(diào)香弄粉經(jīng)年養(yǎng)成的氣質(zhì)更是奪目。這一身絕對是錦上添花,就差那么一點點就是傾國傾城。
眾宮妃心思各異,雖然口中向安如錦說著吉利話,心中卻是一個個拿著眼看著坐在皇后最近的蘭妃。
蘭妃面色很白,不知道是不是又病了,但是既然能到了中宮請安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只是她似乎有點和平日不太一樣。
“皇后娘娘,閔姐姐責罰也夠了,這都關(guān)了好幾個月了,再不放出來宮中都有話說了?!碧m妃納蘭韻氣息不穩(wěn)地說。
她說完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等歇了幾息,她煙眉輕顰,繼續(xù)道:“皇后娘娘一向是仁厚的,可不能因為這事壞了娘娘的名聲。讓小人有把柄說?!?br/>
皇后看了一眼蘭妃納蘭韻,再看看端坐得無懈可擊的安如錦。
她忽然問:“靜充容,這事你怎么看?”
眾宮妃一聽,心中不由幸災(zāi)樂禍起來。
看吧,閔嬪就是一只母老虎。先前飛揚跋扈傷了安如錦和御前的人。被關(guān)了這大半年的,皇上故意不提,皇后故意不說就是為了敲打她閔家。
現(xiàn)在安如錦冒出頭了,這只母老虎就又要放出來了嗎?
所有人心中盤算著,看向納蘭韻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樣了。
沒想到清清冷冷的蘭妃娘娘,竟然也開始爭寵打壓安如錦了。她不是一向是什么都不管,只管住在瑤月宮里面當神仙姐姐嗎?
看來她也坐不住了。
安如錦聽得皇后這么問,立刻起身恭敬道:“一切由皇后娘娘做主定奪。”
皇后十分滿意她的柔順。她嘆道:“其實都是一宮的姐妹,以后都是要相伴在宮中一輩子的。有什么隔夜仇呢?本宮覺得蘭妃說得對,這都關(guān)了大半年了,再不放就不近人情?!?br/>
她說著對一旁的越秀道:“去傳本宮的口諭,讓閔嬪出來吧。”
越秀隱隱得意看了一眼安如錦,應(yīng)了一聲匆匆退下。
這一道懿旨下了,殿中的氣氛活躍了許多。談天說地的多了,看向安如錦的目光也不單純是嫉妒羨慕,而是看好戲的幸災(zāi)樂禍。
母老虎已經(jīng)放出來,安如錦這日子恐怕也不是太好過了。
皇后笑著聽眾人說笑。
有人說:“如今都入秋了,秋高氣爽,正合適去出游?!?br/>
“臣妾們搞個賞菊宴吧?可以吃蟹,喝菊花酒。”有人提議。
蘭妃哪納蘭韻笑著道:“還可以彈琴作詩什么的,也挺好。”
她說著又喘了幾下,雖然人照舊美得很,但是卻讓人覺得她下一刻就要倒了。
這樣的病美人要去賞花?算了吧,還是不要自找罪受的好。
“這又有什么好的?”常貴人又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厚著臉皮坐在宮妃當中,侃侃而談:“每年都是在賞花,一年到頭賞完梅花賞桃花,賞完桃花賞梨花,還有海棠荷花芍藥牡丹……哎,那可是賞得腦仁暈。今年就不賞菊花了吧?!?br/>
眾宮妃看她都是一臉嫌棄加避之唯恐不及。
這常貴人上次被皇后敲打了都吃不住教訓(xùn)??善@個人愛湊熱鬧又喜八卦,臉皮又厚的很,也不管怎么樣就要湊進來殿中說話。
明明沒有人待見她,非要說點什么讓人討厭。
常貴人一點都沒有被人嫌棄了的自覺。她繼續(xù)道:“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干嘛不去呢?我們出宮游覽啊。反正皇上一天的到晚都在忙政務(wù)軍務(wù),也管不到我們?!?br/>
“好了!”皇后見她說得開始不像話,忍不住喝道,“這些事不該你操心?!?br/>
常貴人悻悻住了嘴。她羨慕看向安如錦。只有上了九嬪才說話才能讓皇后也忌憚三分吧。她要不是背后有幾位族兄爭氣,恐怕這個時候早就被趕出中宮回宮繡花去了。
安如錦含笑道:“皇后莫生氣,其實常貴人說的也不無道理。如今秋高氣爽,就是尋常百姓都喜歡閑暇約上三五好友出城看看秋景。我們長年在宮中,向皇上請個皇命出宮也不是不可以的。”
皇后笑了笑:“這個道理本宮知道。只是出宮一趟不容易,怕擾民?!?br/>
“這又有什么!再過些日子不是秋狩嗎?讓皇上把我們都帶出宮就行了?!背YF人又冷不丁插嘴。
這下在座所有宮妃眼睛都亮了起來。她們怎么就忘了有這盛事呢?一個個光顧著羨慕嫉妒安如錦當了充容,竟然沒有人一個人想起這事來。
可想而知,這安如錦的擢升是多么讓人震動。
皇后皺了皺眉正要再訓(xùn)斥常貴人。這時,納蘭韻也悠悠開口:“皇后娘娘,多出去走走也有好處。心情一開闊,再見證皇上馬背的英武。這是美事一件?!?br/>
皇后嘆道:“好吧,這次本宮就向皇上請旨,去南山草場時把大家都帶上?!?br/>
眾宮妃們大喜過望,紛紛謝恩。一場請安到了近中午才結(jié)束。
安如錦由秋荷扶著坐上了肩輦。她如今是九嬪,自然有資格有肩輦。
“如錦姐姐,請留步?!鄙砗箜懫鸬穆曇?。
安如錦回頭看去,只見納蘭韻不知什么時候肩輦停在了她的身邊。
安如錦上前見禮。
納蘭韻一雙水眸上上下下打量了她,這才輕嘆:“如錦姐姐會不會怨我將閔嬪姐姐放出來?”
安如錦輕笑:“若是怨恨,她就不會出來嗎?”
閔嬪畢竟是閔閣老的嫡二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敲打已經(jīng)夠了,再不放出來就面子上過不去了。
納蘭韻眸色深深:“我最羨慕如錦姐姐的就是一點。不管如何,如錦姐姐總是如此從容自若,仿佛天塌地陷都不會變色?!?br/>
安如錦只是禮貌笑笑。她能說什么呢?沒有人可以天塌地陷都不變色。能這樣的人,都已是經(jīng)過天塌地陷,一路過關(guān)斬將才堪堪練成的功夫。
她微微一笑:“蘭妃娘娘還有什么教誨嗎?”
納蘭韻柔柔笑了笑:“哪有什么教誨呢?如錦姐姐,如今皇上心中的人是你,不是我??磥磉^段日子,該是你對我有什么教誨了?!?br/>
她說完輕聲吩咐內(nèi)侍起轎,5慢慢走遠了。
安如錦看著她的輕紗肩輦,良久不語。
常貴人走來,嗤笑道:“她對你說什么?”
安如錦搖頭:“沒什么?!?br/>
常貴人笑道:“還沒什么,方才我都聽見了。她一邊求著皇后放了閔嬪,一邊還跟你說她不是故意和你作對。這女人……真是好一朵空谷幽蘭??!”
她的話中含著濃濃的諷刺??磥懋敵跏拺?yīng)禛不顧眾臣反對將她迎入宮中,又要為她建幽蘭宮。這件事很是得罪了后宮一些人。
安如錦看了常貴人一眼,道:“她想要做什么,我們都管不著。做好自己分內(nèi)事就行了。”
常貴人嘖嘖道:“按我說,這蘭妃也開始要出手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br/>
安如錦失笑。
這事稀奇嗎?若是不對付她,那就是瞎了眼了。
不過……這納蘭韻真的變了。
從前的納蘭韻還只會在她跟前眼淚汪汪,入了宮也頂多在自己跟前說事讓自己鬧心,現(xiàn)在……
安如錦忽然道:“罷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宮中就是個大染缸,誰能清清白白的呢?!?br/>
她忽然感慨。天香譜的那位宮妃,不也是這樣嗎?一步步走上了不歸路。
常貴人卻沒有她這么多的心思。她羨慕看著安如錦,道:“不管怎么樣,靜充容的前途可是好的。那納蘭韻再怎么爭也生不出龍子龍女來。靜充容可不要辜負皇上的寵愛啊?!?br/>
安如錦聽著常貴人話,還沒來得及不好意思,一個激靈就劈下來。
她皺眉問:“怎么這么說?”
常貴人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八卦來的料絕對重。她看了看四周,貼耳附來,輕笑:“宮中的人都說,其實蘭妃還是處子之身,嘻嘻嘻……”
安如錦結(jié)結(jié)實實愣住。
她千算萬算都算不到這個。納蘭韻怎么會……還是處子之身?!
難怪納蘭韻要開始針對自己。這一項就是天大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