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助理一番亂七八糟的長篇大論后，施揚舲側過身子掩面嘆息，他覺得向人解釋，真的是世界上最麻煩的事。

    所以他選擇，無視他！

    見他不語，小助理試探道：“師父？”

    施揚舲直接略過對方的視線，他對沈清初道，“至于你姐姐，雖然尸體不在了，但是留底的解剖時拍下的照片一定做不了假?！?br/>
    “師父你的意思是，通過觀察照片，然后用臆想來對尸體進行二次解剖？”小助理睜大了雙眼，覺得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這種情況他是聞所未聞?。?br/>
    施揚舲沉沉望了他一眼，“我盡量?！?br/>
    這回小助理一并把嘴巴也給長大了，這…可能嗎？

    沈清初也是被驚訝了一臉，雖然內心對他充滿了感激的想法，但是在她看來，這似乎是一件可行性不大的事，她有些遲疑道：“這…可能嗎？”

    哇！小助理簡直想當場給她豎大拇指，雖然他上一秒他才在心里質疑著師父，但是嘴上是一定不敢說的?。?！

    然而下刻施揚舲便辜負了小助理的滿腹猜疑，回避了她的問題，“使你揪心的是尸檢報告被調包，而不是法醫(yī)的專業(yè)問題對吧?！?br/>
    雖然他根本沒把立偉家屬對他的質疑放在心上，但是潛意識里就‘專業(yè)’這一說，多少有些敏感。

    他抬了抬高挺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繼續(xù)道：“當時負責你姐姐的那個法醫(yī)，聽說退休后隱居深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他還在的話，或許不用這么麻煩?！?br/>
    沈清初若有所思地點頭，明人不說暗話，她道：“其實說尸檢報告被掉包的是杜彥，他說看到了沒在警局見過的人，進出當時負責姐姐的法醫(yī)的辦公室時，手里拿著的是不一樣的檔案袋?！闭f到這她又突然忙擺手，“我沒有不相信他的意思，只是…在我清楚姐姐為人的情況下，她是不可能自殺的，可那份尸檢報告給出的死因又偏偏是高墜致死，所以我認為姐姐的尸檢報告真的如杜彥所說，是被人調換過的?！?br/>
    她的解釋讓原本覺得，不可能在警局發(fā)生盜竊事件的小助理，也有些動搖了，他拍著身側少女的肩膀，自告奮勇道：“我去給你找資料！”

    沈清初一怔，動作有些遲緩的抬起手，指向桌面的電腦，“不是搜名字就什么都出來了嗎？為什么還要找？”

    對于她的疑問，小助理表現(xiàn)得有些難為情道：“說實話，我們科啊，近幾年來都不夠人手，所以，這半年里非正常死亡尸體的尸檢報告，都還沒有錄入電腦?！?br/>
    沈清初有些呆愣地看向二人，心想這不是市里的總局嗎，居然也會有缺乏人手的情況。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施揚舲面上帶笑，“不用疑惑，真實情況正如他所說的那樣?！?br/>
    小助理在看到萬年冰山的黑面神難得一笑后，頓時豁然開朗，對身側的人道：“我去也！”轉身表情立馬換上了悲壯。

    資料庫，我來了…

    沈清初沖他背影喊了句‘謝謝啊?！瑢Ψ筋^也不回的擺手回應‘不用客氣，這是卑職該做的！’

    “之前我說的，無頭男尸身上發(fā)現(xiàn)的dna，已經(jīng)分別與陶月和陶陽進行過匹配，結果都不對?！?br/>
    聽罷，她下意識低下了頭，小聲嘀咕道，“那會是誰的呢...”

    “你們也快開學了吧?！笔P舲語氣溫和。

    她的雙瞳閃過一絲錯愕，“是啊，沒剩幾天了?！?br/>
    好像自從文采可以說話后，他整個人都發(fā)生了巨大的轉變，實際看來是真的沒以前那么陰暗漠然了，盡管當事人對此并未察覺。

    “我決定讓文采去你們學校學習?！边@已經(jīng)是他今天早上在這間辦公室里，展露出來的第二次笑容了，“主要是想把她放在身邊，而且你們在，我也放心?！?br/>
    聽到這一消息后的沈清初，露出了寬解的笑容，“真替她開心，文采確實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br/>
    “今早出門她問起了你們，晚上一起吃飯吧。”施揚舲發(fā)出了來自長輩的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正好這兩天施璟琛不在，你一個人如果覺得悶，可以過來和文采一塊睡?！?br/>
    “可以的話就太好了，正好他也不放心我一個…人......”尾音越拉越長，語罷她竟覺得自己不知不覺好像暴露了點什么。

    她目光躲閃，往后退著步子一面道：“那我先下去了，晚上見?！?br/>
    面前看上去完全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三次讓他展露了笑容，內心實際是在提施璟琛開心，多年的堅持終于俘獲了少女的芳心。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文采的電話，要快點向女兒報備好消息呀~

    電梯門一開便撞上了在門外原地抖腿的杜彥，“誒，剛好，我正準備上去喊你?！闭Z罷他察覺到了少女的不對勁，覺得好笑，“你臉怎么這么紅，被熱的還是被凍的？”

    她再次目光躲閃，并且抬起雙手掩面，快速否認道：“不紅啊，哪里紅，你紅眼病前期吧？”

    “切~”杜彥撇嘴，“你才紅眼病?！?br/>
    調整情緒后的沈清初跟了上去，一面道：“現(xiàn)在去嗎？”

    “嗯，我去開車，你在這等我會兒?！?br/>
    -

    加拿大時間，次日凌晨一點，飛機降落在溫哥華國際機場。

    待飛機停穩(wěn)后，在機艙前位頭等艙的施璟琛趕忙開了手機，來之前居然把這事給忘了，飛行的這十幾個小時里，忍得他想拍自己后腦勺的脾氣都快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沈清初很快接起，開口就是：“你到了嗎？”

    “嗯，剛到，你在干嘛呢？”他疑惑道，視線從只能看見燈光的停機坪轉了回來，“怎么聲音聽起來這么累？”

    正俯身趴在杜彥辦公桌上的沈清初一下坐直了腰板，語氣一下轉變得十分明朗，“噢！告訴你個好消息，不久后的開學我們身邊會多一個小可愛！”

    這話在施璟琛聽來可謂是云里霧里，他“??？”了一聲。

    “施教授今天跟我說文采會在我們學校上課。”

    “哦…那很好啊?！?br/>
    施璟琛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淡，然而下一秒她便回想了起來，雖然昨晚意識不算清醒，但還是依稀記得他此次前行的原因，上一秒本想數(shù)落他的心情換成了關心的口吻：“你，還好嗎？”

    “我還在飛機上呢。”

    “嗯…替我向姥姥問好。”

    他無聲地笑了出來，卻沖著電話那頭嚴肅道：“當時就該把你綁過來的，你小時候可沒少吃姥姥給的糖?！?br/>
    她不語，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這時響起了機上空姐提示落機的語音，他坐在位置上無動于衷，有些后悔自己說的話，她現(xiàn)在一定在悄悄難過，他對著話筒刻意咳了兩聲后才開口，“對了，給你發(fā)短信的那個電話，查到是誰了嗎？”

    “不知道啊，你怎么不直接打電話問杜彥?！?br/>
    還不是因為才分開半天就想你…想聽你的聲音了——當然他沒敢明說，“你們今天都干嘛啦？”

    “早上你走后我們就出門了，到了警局在門口碰到施教授的助理，得知無頭尸家屬鬧著不讓火化的事，然后我就跟著他一起上去找施教授了，聊著聊著就說到姐姐的事，施教授還答應我重新幫姐姐解剖，然后…”說到這她腦海中又閃過了那讓人臉紅的畫面，頓時晃了晃腦袋，故作姿態(tài)心平氣和接著道，“然后就和杜彥去了交警大隊，然后！”她加重語氣，“就一直看視頻看到了現(xiàn)在！”

    越說到后面，她就越發(fā)覺得自己這種向他報備行蹤的舉動……在他面前瞬間變透明的感覺還真…

    新鮮吶。

    施璟琛在她聲情并茂的話語中聽得津津有味，他問：“眼睛累不累，又喝了不少咖啡吧？”

    “累，沒喝咖啡，滴了好幾次眼藥水而已?！彼吭谝巫涌勘成?，仰頭閉上了雙眼。

    聽到她這么說，施璟琛明明一陣心疼，嘴上卻開著玩笑，“辛苦了我的戰(zhàn)友！”

    憑本事單的身，誰說他什么了嗎，沈清初咬咬牙。

    他繼續(xù)道：“找到了嗎？那個黑衣人的行蹤?！?br/>
    “并沒有，哎~感覺又是一次徒勞，拿回來的測速監(jiān)控上只錄到了他兩個鏡頭，我給你發(fā)了微信，你還沒來得及看吧。”

    聞聲施璟琛拿下耳邊的手機，下拉屏幕發(fā)現(xiàn)果然有來自她的消息，他抬手繼續(xù)道：“是啊，我一會看了再給你回復?！?br/>
    “嗯?！彼@一聲應答是從鼻腔里發(fā)出來的，懶懶散散。

    “你晚上…嗯…”他的猶豫，是因為他還沒有想好應對方案！

    “哦，忘了跟你說，施教授讓我這兩天去跟文采一塊住，你就不用…”擔心了?！翱瓤葉”

    再度回憶起那讓人麻酥酥的畫面——

    “是啊，我怎么就沒想到！”他語氣里的喜悅，是無法跟先前知道文采要跟他們一塊上學的時候相比的，仿佛卡在心眼上的大石頭一下被放了下來，他看了眼陸續(xù)離去的人群，“那先這樣，我準備下去了?！?br/>
    沈清初抬了抬眼皮，瞧見正往自己走來的杜彥，她對著電話那頭答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