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回到自己臥房不久，便見鄭倉也跟來了。殢殩獍曉

    公子說太子妃今夜可能有用人之處，讓我過來聽候太子妃吩咐。

    木槿便知樓小眠并不放心，特地叫鄭倉過來幫忙。

    他并未過問她的計劃，完全放任她自主行事，卻以行動表明他對她一萬分的支持。

    可以想見，若是她中途出了什么訛誤，他必會全力相助，哪怕她獨(dú)斷專行，這么大的事都不曾跟他商議過一絲半點(diǎn)…甾…

    她這樓大哥，不僅容色絕美，性情溫和，更兼聰穎敏銳，善解人意，簡直就是完美男子的典范。

    木槿心中感慨，遂向鄭倉笑道：倉鼠，回去叫樓大哥早些安睡吧！我便是因他病著，怕他費(fèi)心，才沒找他商議。如今一切安排妥當(dāng)，再不會有差錯。若樓大哥能安心養(yǎng)病，盡快復(fù)原，便不算辜負(fù)了我這片心意啦！

    鄭倉見她說得篤定，這才放了心，仔細(xì)再將木槿打量幾眼，才舒展眉眼含笑離去添。

    也不計較他那么個高大威猛的大漢被這小丫頭稱作倉鼠了。

    木槿這才轉(zhuǎn)頭看向青樺等，問道：在外還算順利罷？

    青樺點(diǎn)頭，咱們呆的那個酒樓雅間后，早預(yù)備了兩名機(jī)靈兵丁藏著。只等我們過去，便可裝作咱們的模樣在那里呆著，然后我們便可悄悄扮作下人跟織布回侯府行事。誰知正好遇到離弦……

    離弦！

    木槿不覺緊張地捏緊袖口。

    青樺略一躊躇，答道，我后來再見離弦時，向離弦轉(zhuǎn)達(dá)了公主之意。離弦本來已應(yīng)允回蜀了，但不知怎的又留了下來。昨日我問起時，說收到了太子秘信，言道江北近日恐有變亂，故而依然留在了高涼。其實(shí)是怕公主有事吧？昨日見我們出府，當(dāng)即便跟咱們進(jìn)了那酒樓。他比咱們身手都好，遂跟我入府劫了澹臺氏和季氏，留了顧湃在那里，還不時出去找人說話，想來更加不會有人疑心到咱們身上。

    便是疑心也無妨。只要他們覺得許世禾還有價值就行！

    青樺點(diǎn)頭，既然離弦在這里，我已拜托他幫著照應(yīng)，呆會我們再出去盯著些，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

    可五哥什么意思呢？變亂……

    木槿讓青樺退下，沉吟著慢慢端了茶來喝。

    許思顏不在，那套霽紅瓷的茶具終于免了死無全尸的慘淡命運(yùn)，依然好好地排于黑漆填金的花梨木大托盤內(nèi)。

    明亮如雨后初霽的清艷霞紅，光潔如玉，依稀是許思顏那俊雅好看的面龐。

    若連蕭以靖都看出江北不安，想來許思顏更該心中有數(shù)吧？

    否則，臨走也不會悄悄給她留下了一支百余人的精干人馬以備不時之需。

    也不知道他臉上那四條血痕有沒有褪去了，如此出去見人，其實(shí)真的不太雅觀。

    難得他居然恍若無事，照舊策馬揚(yáng)鞭闖向不測之地……這臉皮真夠厚的。

    雖然，很多時候臉皮厚真心不算什么壞事。

    她做了個鬼臉，敲著茶盞聽那清澈的回聲，悄聲笑道：大狼，你臉皮該比這茶盞還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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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鄉(xiāng)郡，驛館。

    許思顏剛送走客人，便打了兩個大大的噴嚏。

    他嘆道：誒，必定又有誰在背地里罵我……

    沈南霜忙將一件袍子披到許思顏身上，笑道：太子想什么呢？分明北方冷，不小心站在風(fēng)口里了吧？太子還要多多保重才好，萬一著涼，皇上京中遙聞，只怕也會不安。

    嗯。許思顏微笑，慶將軍已經(jīng)送走了？

    送走了！

    沈南霜有些憂慮，南霜雖然什么都不懂，但聽?wèi)c將軍口氣，是不是近期會有什么變故？

    該來的總要來，我們也不是全無準(zhǔn)備。何況如今又有慶將軍相助，等后天我去慶府秘密見過晉州武將再商議吧！

    許思顏思忖，也不曉得小眠他們在涇陽侯府怎樣了……

    沈南霜道：有樓大人在，諒涇陽侯也不敢怎樣。何況太子妃那性情，也沒那么容易被人欺負(fù)。

    許思顏摸摸自己剛褪去疤痕的面頰，輕笑道：可不是么，野貓似的……也不知蕭尋怎么教的，養(yǎng)得這樣刁蠻，居然還敢跟我裝傻！不該可憐她受傷把她留在那邊享福，若她和小眠在，該能助我一臂之力吧？

    仿佛又被木槿那被剪掉指甲的手指從臉上撓過，柔暖之后，是微微地赤熱。

    然后莫名地，有一絲甘泉般的沁甜之意從心頭縈出。

    他抬頭，正見皓月當(dāng)空，秋色澄暉，天清似水，恰照著院里一叢木槿，姿形蔓妙，枝葉繁盛。

    此時夜間花謝，鋪了一地碎錦，淺紫粉紅，煞有風(fēng)姿。

    他拈過幾枚花瓣，皺眉道：這里的木槿花怎么回事？白天瞥一眼，明明還好端端的，怎么一個傍晚居然全凋謝了？

    沈南霜道：木槿花又叫朝開暮落花，花只一日紅，當(dāng)天便會凋謝的。

    許思顏皺眉，當(dāng)天便會凋謝么？怎么這幾日我每天都見這木槿開得熱熱鬧鬧？

    因?yàn)楝F(xiàn)在正是木槿開花的時節(jié)，今晚謝了，第二日還會有旁的花骨朵兒陸續(xù)盛開。

    她一邊答著，一邊凝望著許思顏。

    他容顏如玉，雙眸蘊(yùn)采，隨意披著衣衫拈花淺笑，雍容雅秀，尊貴出塵，竟叫她一時竟移不開眼去。

    許思顏全未在意，只撫著那花瓣沉吟，以前倒未注意。

    沈南霜道：木槿本是再平常不過的花兒，尋常人家常用它來扎籬笆，稱作槿籬，倒也實(shí)用。咱們太子府金磚碧瓦，富麗堂皇，自然用不上那個，太子不曾注意到，原也不奇怪。

    許思顏不覺笑道：拿木槿扎籬笆？聽著好生有趣！

    他笑顏乍展，敷著層清瑩月華，卻如菡萏一瓣瓣迎風(fēng)而綻，清幽襲人，比往日更幾分溫柔可親。

    沈南霜瞧著，卻覺心頭也似生了一株菡萏，從含苞待放，漸至花顏巍巍而展，眼見他衣衫飄飄拂拂，不急不緩從跟前走過，徑自走向屋內(nèi)，心里那菡萏也便瓣瓣而綻，只朝著那優(yōu)雅高挑的背影靜靜綻放。

    她已不曉得這株菡萏已生了多久。當(dāng)年，在那泛著腐臭和死亡氣息的大牢內(nèi)，她去救紀(jì)叔明，被一群不知哪里鉆出的高手擒住，硬是按倒壓跪于地，頭部被按得幾乎要碰到滿是污血的地面。

    她滿懷的憤懣和不屈，盯著眼前緩緩飄來的石青色袍角。

    生長于村野尼庵，她認(rèn)不出那衣袍質(zhì)料有多么名貴，只覺這袍角雖素凈無紋，明明是沉靜且不張揚(yáng)的顏色，卻有莫名地威壓之氣襲來，讓她喘不過氣來。

    放開她。

    他的聲音溫和悅耳，全無預(yù)料中的威嚴(yán)凌厲。

    她終于能看起頭，看到少年絕美笑顏在大牢內(nèi)昏暗的油燈照耀下浮動，籠霧縈紗，傾了星光般的眼眸清明地倒映著她狼狽的模樣。

    有憐憫，有驚艷。

    讓她強(qiáng)撐的剛硬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下淚來。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便支起她的下頷，眸中笑意愈深。

    居然是個……絕色的美人兒呢！

    大庭廣眾之下，他并不掩飾他的欣賞，手指摩挲在她細(xì)滑的面頰，輕笑道：帶回府去！

    旁邊官員愕然，太子，這……

    而他只甩袖離去，走了老遠(yuǎn)才輕飄飄丟下一句：孤喜歡她！

    他居然是太子，他居然說喜歡她……

    不論隨行官員怎樣的怨念和不滿，天大的理由抵不住太子的一句孤喜歡她。

    可待她洗浴完畢被送入他的臥房，兩人單獨(dú)在一處時，卻再不見他擺出太子的譜來稱孤道寡。

    他親切得像她的親人，令人奉給她一盞暖茶，握著她的手，細(xì)細(xì)問她劫獄的緣由。

    她覺出他的善意和愛惜，忽然間便控制不住，哭著說起自己的身世。

    說她母親沈氏是青樓名妓，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為免入風(fēng)塵而淪落尼庵，說母親死后紀(jì)叔明來找，疑心她是他的女兒。

    其實(shí)最終他們也沒弄清他們到底是不是父女，但紀(jì)叔明記掛著當(dāng)年沈氏在他不曾高中時的種種深情厚義，為她施銀施糧，翻建庵堂，仿佛在此修行的是她的親生女兒一般。

    他視她如女，她自然視他如父。紀(jì)家被權(quán)臣陷害入獄，她自當(dāng)舍身相救，萬死不辭。

    她哭倒在他懷中時，他便靜靜地抱著她。

    雖一句話不曾承諾，她已覺出紀(jì)家應(yīng)該有救了。

    若是紀(jì)家有救，她付出性命都不妨，遑論其他，更遑論面對的是如此優(yōu)秀如此尊貴的男子……

    他抱起她放上床榻時，她羞紅了臉一動不敢動。

    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

    然后抱起一床被，睡到一邊軟榻上去了……

    雖說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他也沒提過給她名份，可這一夜后，誰都已知道她是太子的人。

    紀(jì)家出了個太子喜歡的女人，太子年輕好色，決定對證據(jù)確鑿罪大惡極的紀(jì)家從輕發(fā)落。

    荒唐卻順理成章。

    沈南霜看不出此中玄機(jī)，但她對此案的結(jié)果很滿意。

    紀(jì)家雖落了罪名，可終于得以滿門平安回轉(zhuǎn)老家。紀(jì)叔明滿懷感慨和感激過來和她道別時，甚至悄悄暗示他早晚會起復(fù)，且太子必會善待于她。

    而她既是太子的人，自然也不用回尼庵了。

    她不僅容貌出色，更兼穩(wěn)重賢惠，武藝不凡，不畏艱辛。許思顏帶著這么個既能料理日常起居、又能上陣對敵的女侍在身邊，亦覺十分方便，遂愈發(fā)器重。

    她始終沒有名分，但她從不認(rèn)為自己便比慕容良娣或蘇保林等太子側(cè)室低賤多少。

    太子的確很寵慕容依依。她甚至好幾次有意無意聽到了慕容依依在太子身下重重地喘息，失控地嬌吟，但一轉(zhuǎn)頭，太子也能叫蘇以珊或其他女人欲仙欲死，同樣一臉的溫柔多情，仿佛也和這些戀慕他的女人一樣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慕容氏所謂的厚寵，便是太子讓慕容依依盡興、也讓自己盡興后，轉(zhuǎn)頭吩咐沈南霜去預(yù)備賞賜。

    淡漠的神情仿佛是嫖客隨手丟下嫖資。

    沈南霜是女子，且是許思顏?zhàn)罴?xì)致最貼心的女侍。所以她打聽著慕容依依等人的喜好，不時以太子的名義賞下東西。

    都是出身大富大貴人家，原不在乎錢銀等物。

    刻了她們名字的珠釵，適合她們風(fēng)格的衣衫，或跟太子在外時隨手買的小玩意兒，太子用膳時多做的幾份菜式……

    最后都能以太子的名義送到她們跟前，遂叫人愈發(fā)稱嘆：居然連這些都想到，可見太子心中，無時無刻裝的都是她們……

    她還代太子送過熏香和胭脂，但不久便被太子阻止了。

    她留意了許久，才發(fā)現(xiàn)她們平素所用的熏香，不論是哪類，都會被人悄悄加入某些東西；她們平素所用的胭脂，不管換哪家的，也會悄悄被人放點(diǎn)額外的調(diào)料。

    那些東西自然是無關(guān)緊要的。

    慕容氏怎樣留心讓太醫(yī)檢查慕容依依平素所用之物，太醫(yī)也挑不出錯來。

    只是熏香和胭脂里的東西合起來，日日嗅，日日敷，到底會有怎樣的作用，便只有天知道了。

    沈南霜只知道，慕容依依跟了太子九年，蘇亦珊亦跟了太子四年，始終一無所出。

    她不認(rèn)為以太子的體魄，會真的生不出兒女來。

    她已習(xí)慣了看慕容依依以主母的架勢統(tǒng)管太子府內(nèi)務(wù)，甚至不時欺凌蘇以珊和她，也習(xí)慣了太子妃蕭木槿獨(dú)居鳳儀院，和皇宮里那些徒具虛名的妃嬪般無聲無息。

    也許，她可以冷眼旁觀到慕容依依的失寵；那一天，她必定還跟在太子身邊，縱不曾真的和太子翻云覆雨，但她必定還是太子最倚重信賴的人，巋然不動地繼續(xù)旁觀太子身邊那些女人的沉沉浮浮。

    但是，蕭木槿……

    那個所有人認(rèn)為呆蠢無能的太子妃，終于用一雙清亮如鏡的眼睛打量起太子府上下人等時，那唇邊微嘲的弧度，到底意味著什么？

    沈南霜忽然間心亂如麻。

    而她的身后，忽傳來一個溫糯好聽得出奇的女子聲音：久聞姐姐心思細(xì)膩，待太子殿下情深意篤，如今一見果然與眾不同。

    沈南霜驀然抬頭，卻見一雙明如星辰的絕美眼眸正含笑瞧她，黛紫色的衣衫在落花間翩舞如云，妖嬈嫵媚如花中精靈自黑暗中悄然步出。沈南霜的手搭到劍柄上，你不在前院呆著，跑這里來做什么？

    那黛衣女子輕笑，明明甚是端莊，偏偏有種莫名的媚態(tài)迤邐而出，如一株夜間盛展的蔓陀羅搖曳生姿，端的桃羞李讓，令人心傾心悸。

    她柔聲道：妹妹我冷眼看了這幾日，姐姐想要什么，大約也算看得明白了！我想，我能幫助姐姐達(dá)成心愿。

    幫我達(dá)成心愿？

    沈南霜嗤之以鼻，姑娘，你把我當(dāng)白癡了？幫我之前，還是先幫幫你自己吧！

    黛衣女子幽幽嘆道：以目前情形看，也許，只有先幫了姐姐，才能幫到我自己吧？

    那雙明如星辰的眼睛流轉(zhuǎn)月色般淺金的微芒，輕靈卻帶著不加掩飾的悵惘。

    我自負(fù)容色傾城，才情出眾，怎甘這般長長久久屈居人下，甚至淪落風(fēng)塵？等年老色衰，或許只能嫁個鄉(xiāng)野村夫，連尋常侍女都不如！

    沈南霜慍怒，你倒是敢想！你可知屋里那位是什么人，是你可以癡心妄想的嗎？

    黛衣女子道：我當(dāng)然知道！正因知道，才不可錯失了這天賜的機(jī)會！若得他垂憐，今生今生都可富貴尊榮，更兼光宗耀祖，雞犬升天！我需要他的憐惜，而姐姐……也需要固寵專榮吧？

    沈南霜心頭忽地一陣瑟縮。

    人人視她為太子的枕邊人，只她自己清楚，她從來不需要什么固寵專榮。

    她最需要的，其實(shí)……只是他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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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思顏?zhàn)匀活櫜坏么y女兒家諱莫如深的心事，早已回了屋中。

    成說、周少鋒等已在候著，甚至還多了個太子府府丞魏非。

    江北民風(fēng)剽悍，各方勢力縱橫交錯，許思顏以儲君之尊微服親涉險地，自然處處當(dāng)心。除了另有暗衛(wèi)隨行保護(hù)，早已安排一支精兵秘密相隨，正是由魏非帶領(lǐng)。

    在分了百余人留在高涼隨侍太子妃后，魏非將這支人馬一徑帶入了晉州，然后經(jīng)燕安，于北鄉(xiāng)駐扎候命。

    魏非欠身而笑，虎賁將軍待太子果然忠心耿耿，恪盡地主之誼。那幾個女孩兒雖是北方的，可身材嬌小婀娜，容貌妍麗異常，都是太子平素喜歡的呢！

    許思顏方才對著木槿花的好心情便消散開去，淡淡道：他大約只嫌慕容家在太子府里的女孩兒太少吧？

    成諭已在皺眉道：這位慕容將軍，敢情想給慕容良娣添堵呢！

    數(shù)十年來，北疆屢受狄人侵?jǐn)_，駐守北疆的軍隊多由慕容家掌握。

    當(dāng)年聲震天下的大將軍慕容啟已經(jīng)逝去，但有慕容皇后的支持，軍隊中盤根錯節(jié)的，依然是慕容氏及其子弟的勢力。

    駐扎于燕安、北鄉(xiāng)沿線的主將，正是臨邛王慕容宣的堂侄慕容繼賢。

    當(dāng)然，也是廣平侯慕容安的堂侄，且算是許思顏的遠(yuǎn)房表哥。

    許思顏笑納了那些美人，可背后的主意，卻只他這些心腹知道了。

    魏非道：遵從太子安排，我已見過他的副將鄭錦玉。他的家人已在咱們控制之下，又久為慕容氏打壓，被迫曲意奉承，早已心懷不滿。如今他已決定出首慕容繼賢的種種不法行徑，應(yīng)該會聽從咱們安排。

    許思顏淡然道：自然會聽從咱們安排。日后我會叫他們知道，如今這天下，依然是許家的天下；這兵馬，自然也是許家的兵馬，容不得誰擅權(quán)自專，目中無人！

    那么，太子的意思是……

    雖說那些賑災(zāi)錢流入了軍中，底層士兵依然被克扣銀餉，偏偏慕容繼賢這幾年又富得流油，那咱們就從我這位繼賢表哥開刀吧！

    許思顏叩桌輕笑，打了狗，主人自然會出來！便是主人想藏著掖著，狗也會咬的吧？我倒要瞧瞧，到底誰在蛀蝕敗壞咱們大吳的根基！

    聽得又有硬茬要對付，周少鋒精神一振，按著劍柄笑道：有鄭錦玉的幫忙，這狗應(yīng)該不會太難打。

    魏非則搖著羽扇道：不難打，不難打……慕容將軍送了這許多美人過來，特別其中那位紫衣美人，端的傾國傾城，太子殿下還沒謝他呢！

    眾人不覺相視而笑。

    許思顏把玩著手中的木槿花瓣，悠然道：那么，快去準(zhǔn)備吧！若他能睡得悠閑，我可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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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晚很多人沒睡好。

    雖然琉璃院里，木槿和她幾名近侍早早就熄燈睡下，樓小眠臥房中的燈卻通宵亮著。

    他低低地咳，臉色比白天更覺蒼白。

    鄭倉勸道：公子，近來只怕還會有許多事，早些歇著保重自己要緊呀！

    樓小眠擲下手中書卷，皺眉問道：果然都出去了？

    鄭倉道：可不是！太子妃年紀(jì)雖輕，身手并不比她那些近衛(wèi)弱，早就換了衣裳和青樺他們一起出去了！

    可曾被人發(fā)覺？

    公子不用憂心。

    鄭倉笑道，涇陽侯不敢明著監(jiān)視琉璃院。便是有人暗中監(jiān)視，太子妃膽大心細(xì)，鬼主意層出不窮，又有青樺等人臂助，哪里會讓人察覺？

    畢竟年少，且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從未吃過苦。論起大風(fēng)大浪，到底見識得少。不然怎會有伏虎崗和前兒陷入溶洞之事？想著忒叫人驚心。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那些意外總是難免，便是換了公子，也未必會處理得更好。鄭倉覷著樓小眠神色，公子，你這是關(guān)心則亂吧？

    樓小眠扶著額，只覺腦殼愈發(fā)漲得疼痛，鎖緊了眉頭道：也許吧……也許許多事，咱們不知道更好。便是我想照應(yīng)她，只怕也未必能照應(yīng)多久。

    鄭倉嘆道：公子你又多想了不是？明日若是病得重了，太子妃也鬧心。樓小眠嘆道，雖說她動用了太子暗中留給咱們的那支人馬，可她要對付的人也不會簡單。我先歇著去，你繼續(xù)盯著些。

    鄭倉道：公子放心，我已吩咐閔衛(wèi)暗中保護(hù)，便是她身邊的人疏忽了，她也萬萬不會出事。

    樓小眠點(diǎn)頭，正要起身去休息時，只覺眼前一陣昏黑，眩暈得差點(diǎn)摔倒。

    鄭倉連忙扶住，跺腳道：這幾日病著，本該好好休息才是。便是想教太子妃，有大可等以后有空再說吧？

    樓小眠耳中嗡嗡作響，好容易穩(wěn)住身，卻只聽見鄭倉的后半句，嘆道：你知道什么？等回了京，她是深宮太子妃，我是朝中外臣，連見一面都不容易，更別說細(xì)細(xì)教她些事了……

    他邁步慢慢行向床邊，聲音朦朧如囈語，當(dāng)年我丟下了她，如今……便是再丟下她，至少要讓她學(xué)會自保之道……

    樓小眠那邊正為木槿擔(dān)憂，再不知木槿此時正興奮得很。

    她從小跟人玩鬧的時候多，自來有父母疼愛，兄長嬌縱，極少吃虧。近來不時被人算計，難得這回可以算計別人，便是青樺等再三阻攔，還是親自過來了。

    坐于高高的樹椏上，她一邊磕著葵瓜子，一邊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不遠(yuǎn)處一棟著火的祠堂。

    古話果然說得不錯，月黑風(fēng)高夜，殺人放火時。

    火光沖天、火焰吞吐間，幢幢人影呼和來去，叱打喊殺之聲不絕于耳，隱隱見得許世禾鐐銬已脫，正持了柄極鋒銳的樸刀在手，砍、劈、刺、掃均得心應(yīng)手，招式變化多端，圍住他的蒙面人一時根本拿他不下。

    他在溶洞中被困二十五年，與鱷魚為伴，以鱷魚為食，當(dāng)然也可能成為鱷魚的食物。想在那樣地獄般的惡劣環(huán)境上生存，武藝是萬萬丟棄不得的。何況那里無事可做，也只能以練武當(dāng)作唯一的休閑了。

    如今他的眼睛已能適應(yīng)外界光線，此時火光耀目再影響不到他，待將那些蒙面人引到稍遠(yuǎn)的暗林中，憑他夜能視物的本領(lǐng)，對敵時更是得心應(yīng)手，很快便被他殺出一條血路，沖了出去。

    貼身隨侍著的青樺定睛看著那些蒙面人，低聲道：公主，這批人，像是涇陽侯府的人。有幾人的眼睛我看著很熟悉。

    木槿道：涇陽侯應(yīng)該知道許世禾的存在，但許世禾身上的秘密，則未必知道多少，未必敢傾盡全力，精英盡出。但高涼必定有人深知內(nèi)情，會想法不惜一切抓到他。前面都安排好了吧？咱們跟上去看看！

    青樺點(diǎn)頭，我們從那邊繞過去，別被他們撞上了！

    木槿應(yīng)了，輕輕縱下樹來，和青樺直奔向前，趕向事先和許世禾約定的方向。

    她早先便已叫青樺等踩好了地點(diǎn)，讓許世禾奔逃的方向雖有樹木，卻相對空曠許多，并不宜藏身。

    但他們等了許久，居然沒有動靜。

    青樺納悶道：莫非那家伙后悔了，自己從別處逃了？

    木槿輕笑，不會。我雖然容他先將徐夕影換了裝束送到只他自己知道的安全之處，但他身上的蠱毒還未解呢，他總不能想著一邊策馬奔逃一邊癢得在馬背上翻滾吧？嗯，他可以考慮叫許夕影幫他撓癢癢，或許更易贏得美人垂憐……

    正說著時，前方已隱隱傳來打斗之聲。

    木槿悄聲道：看來比咱們心急呢！

    兩人循聲過去查看時，卻見一群人正捉對兒殺得如火如荼，都穿著宜在黑夜里行走的深色衣裳，且都蒙了面……

    許世禾躲閃過兩位黑衣人的襲擊，便見他們被另一撥人飛快攔截下來，反而閑了下來。

    他定定神，甚至理了理衣裳，才返身奔向和木槿約定的方位。

    木槿辨了片刻，至少已辨出某個身材高大之人正是她的近衛(wèi)顧湃，瞧模樣己方吃不了虧，卻也看不出對方領(lǐng)頭人物是誰，皺了皺眉，轉(zhuǎn)頭去追許世禾。

    青樺緊隨其后，低聲問道：應(yīng)該能生擒到一些人問口供，想來織布他們一定會辦法。公主，咱們打發(fā)走這家伙，是不是就該回去了？

    木槿道：早著呢，這分明是他們的餌，大魚還沒出來！

    他們既知許世禾逃亡方向，即便保持一段距離，躡蹤過去也不困難。

    木槿老遠(yuǎn)看到月光下閃著冷冽光澤的赤金面具光澤，已捏起了拳頭，果然看到大魚了。

    先用小魚小蝦引開我們布置的人馬，再親自出手劫人，好算計呢！

    嗯，公主更是好算計，把離弦也用上了！

    青樺由衷贊賞，陪著自家公主繼續(xù)閑嘮嗑瓜子。

    金面人帶了兩名高手堵截許世禾，想生擒他自然十拿九穩(wěn)；可惜木槿想著離弦這么個絕頂高手不用白不用，早就讓青樺暗中知會過，讓他一路跟住許世禾，以防另生枝節(jié)……

    于是，這會兒離弦加上許世禾那個怪物，很快將那三位打得落花流水，一個從人被刺中心臟，一個從人被砍斷手臂，剩下金面人苦苦支撐，還是因?yàn)槟鹃认铝钜艋羁诘木壒省?br/>
    許世禾兇悍暴戾，卻沒離弦那樣的耐心。他明知金面人便是囚禁自己的張博所投靠的人，心里痛恨，出手再無輕重，瞧著離弦一刀分散金面人注意力，樸刀覷著破綻處迅猛劈上。

    金面人肩背中刀，人直飛出去，口中鮮血直噴，但背上衣衫破裂，居然不曾見血。

    好柔韌的軟甲！

    離弦已禁不住稱贊，心下卻更是猶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要上前揭開那人面具時，忽聽半空有人冷笑道：這是我要找的人！

    離弦一抬頭，一道緋紅身影伴著一道閃電般劃破夜空的劍光，直奔他面門而來。

    緋期公子！

    離弦驚叫，卻不得不轉(zhuǎn)身躲閃。

    木槿張大嘴，瓜子從唇邊跌出。她傻了好一會兒，才惱恨道：他……他到底要做什么？整日瘋瘋癲癲，真該讓五哥把他關(guān)起來！

    離弦武藝不在孟緋期之下，但孟緋期在蜀國再怎樣犯了眾怒，到底是他主人的親弟弟，再不敢真?zhèn)剿谑墙皇种H，處處縛手縛腳，很快落在下風(fēng)。許世禾躊躇片刻，揚(yáng)起樸刀便上前相助。

    二對一斗上了孟緋期，再顧不得那邊的金面人了。

    金面人喘息甫定，眼看兩撥人都不是自己所能應(yīng)付的，再不敢指望去抓許世禾，趁著人不注意時徑自飛逃而去。

    一氣奔出老遠(yuǎn)，他只覺頭暈眼花，再也支持不住，才扶住路邊的樹站穩(wěn)身，慢慢取下自己的赤金面具，擦去滿頭滿臉的汗，以及順著嘴唇掛落，糊了滿下巴的血污。

    他大口喘著氣，正要伸手入懷掏摸傷藥時，旁邊鋒刃破空聲起，正扎向他手腕。

    他急忙閃避時，卻覺后腰一陣刺痛。

    扭頭看時，正見木槿圓圓臉兒笑得跟朵花兒似的，手中的軟劍已刺在他腰間。

    若他動上一動，那細(xì)而鋒銳的利劍頃刻能將他刺個對穿。

    他吸了口氣，宛如刀刻般鮮明的輪廓慢慢松馳下來，連原先利若鷹隼的目光也柔和了些。他輕笑道：太子妃，你可認(rèn)得我是誰？

    木槿輕笑，梟霸沉雄，有大將之風(fēng)，本該是慕容一族最年輕有為的接.班之人，可惜……你沒有你叔爺爺那樣血戰(zhàn)沙場大顯身手的好機(jī)會，也沒有你堂兄出生于長房的好運(yùn)氣。慕容繼棠，說實(shí)話，我覺得你挺倒霉的！

    此人正是廣平侯慕容安的獨(dú)子，當(dāng)今皇后慕容雪的堂侄慕容繼棠。

    慕容皇后是老臨邛王慕容啟的獨(dú)女，慕容啟無子，臨邛王之位便由慕容皇后的大堂兄慕容宣繼任。為了安撫皇后更有才干的二堂兄慕容安，吳帝許知言又封了慕容安為廣平侯。

    說來如今的臨邛王慕容宣甚是庸常，那個被許從悅和木槿撞破奸情的公子哥兒，便是他不成器的世子慕容繼初；而跟他偷情的，正是眼前這位慕容繼棠的庶母。

    后來許從悅那枝倒霉的黑桃花帶了木槿奔逃，便是給這慕容繼棠趕逐得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不得不把她丟在了樓小眠的宅院。木槿在那日便已見過慕容繼棠一面，但慕容繼棠未曾見到她而已。

    眼前慕容繼棠見木槿居然一眼認(rèn)出她，臉色變了又變，終于道：我所有行事，都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而已。便是囚禁逐殺許世禾，也是皇后娘娘下的旨，為是的找出《帝策》，可以給皇上一個驚喜。

    一下子把事兒全推慕容皇后那里去了……

    真或假暫且不論，如今娘家后輩里有幾個堪成大器的，慕容皇后自然心知肚明。之前慕容繼棠因強(qiáng)占民女被革職，一方面因?yàn)樗^承了父親好色的毛病，委實(shí)不像話，另一方面長房也不愿意有個太厲害的侄子，暗中也添了不少話，這才讓他賦閑至今。

    但再怎么說，他也是慕容家后輩里最有才干的一個，真的回京處置，便是有天大的不是，慕容皇后也會保下他。

    木槿不覺沉下臉，冷笑道：你在溶洞里再三傷我，還打算在溶洞里侵辱我，把我手腳喂鱷魚，把我身子送京城，也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

    她只沉下臉，青樺的臉卻已經(jīng)發(fā)黑了。

    那日是許思顏和孟緋期下的溶洞，他雖知木槿受了傷，卻不曉得她居然受了這樣的委屈，轉(zhuǎn)頭再看向慕容繼棠時，往日溫馴的目光立時森冷起來。

    慕容繼棠自然不敢說是皇后指使，只道：具體是怎樣的，太子妃回去一問皇后便知。

    木槿惱怒，卻微笑道：那日情形太子親見，具體是怎樣的，皇后回頭一問太子也便知曉?；仡^讓太子與母后多多交流，自然會有結(jié)果。

    她的手輕輕一動，軟劍已刺下去，雖不深，卻也已讓慕容繼棠痛呼一聲，人已站立不穩(wěn)。

    木槿緩緩收劍，拍拍手向來路慢吞吞走著，懶洋洋道：或許，的確只是誤會而已……方才看慕容公子和許世禾打斗，好像受傷挺重的吧？怎么還能安然走路，真是希奇，希奇！

    慕容繼棠驀地覺得不妙，狠狠瞪向她時，正見青樺攔到他跟前。

    那目光卻比他兇狠十倍。

    －－－－－－－－－－－－－－－－－－－－－－－－－－－－－－－－－－－－－－－－－－－－－－－－

    木槿聽得慘叫之聲傳來，凄厲恨毒之極，不覺掩住耳，才皺眉回頭相看。

    青樺正不急不緩地收回腳，緊走幾步跟上她。

    而慕容繼棠已經(jīng)滾倒在地，抱著雙腿弓了身子蜷作一團(tuán)在地上哀聲慘嚎，似疼痛到了極點(diǎn)，根本不顧翻滾時壓到了木槿所刺的腰部傷口。

    木槿瞧來瞧去沒看到他到底哪里受了傷，便問向青樺：青蛙，你傷他哪里了？

    青樺有些為難，沉吟好一會兒才算拈出自覺比較文雅的字來，低聲答道：他蛋碎了！

    蛋碎了？

    木槿重復(fù)著這幾個字，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幽幽暗夜里回蕩。她大惑不解，他又不是雞，又不是鴨，哪來的蛋？真有什么蛋碎了豈不正好炒來吃！

    青樺聽著慕容繼棠的慘叫，再聽著木槿的炒蛋建議，便覺自己都有些蛋疼。

    他咳了一聲，不得不另尋了委婉些的字眼，輕聲道：公主，從今后他再也碰不了你啦！也……碰不了任何女人了！

    木槿呆了呆，驀地悟過來，頓時小臉漲得通紅，悄悄再瞥慕容繼棠一眼，快步向前跑去，倒像迫不及待逃開什么一般。

    青樺連忙跟上去，心下便好生忐忑，惟恐她責(zé)怪自己擅作主張。

    誰知走了一段，離那慕容繼棠遠(yuǎn)遠(yuǎn)的，木槿便慢慢頓下身來，吐一吐舌頭，向青樺豎起大拇指。

    青蛙，干得好！

    呃……

    木槿依然紅著小圓臉，卻向青樺道：我也想著把他閹成太監(jiān)得好，卻不曉得是怎樣閹的……

    她幾次遇險，但對男女之事始終一知半解，可以答疑解惑的明姑姑又不在身邊。青樺等再忠心，到底是大男人，再不好詢問更多。但青樺這一回，倒是難得的善解人意。

    但青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后反倒有些害怕起來，公主，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追究起來，可如何是好？追究什么？

    木槿反問，我們都安然在涇陽侯府里睡覺呢，慕容繼棠出事，與咱們什么相干？是太子的人馬設(shè)計引誘徐淵案的幕后主使者，傷亡難免。至于為什么會是慕容繼棠，這該是慕容家解釋的事，也該慕容家去想，鬧成這樣該如何是好！

    青樺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會對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幾時不曾心存芥蒂呢？何況心存芥蒂并不可怕，若是別有居心，咱們就可真麻煩了！

    青樺不覺變色，你是說……

    木槿低頭沉吟，總覺得還不致如此?；屎髴?yīng)該不至于如此糊涂，更不可能這么快被咱抓住把柄。

    兩人正說話時，織布已帶人飛奔而至，見到木槿才松了口氣，公主，那邊抓了四五個活口，正等候發(fā)落。

    他兀自蒙著面，一廂說著一廂已忍不住向那邊慕容繼棠慘嚎的地方張望。

    木槿道：趕緊把這位也一起帶走，秘密押起來先審著。記住，分開關(guān)押，分別審問……盡量弄清他們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又準(zhǔn)備在江北有些什么動作！

    不指望涇陽侯府派出的人能問出些什么來，但慕容繼棠顯然是個極重要的人證。不論問得出問不出什么，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別有野心，早晚會浮出水面。

    織布也深知輕重，忙應(yīng)道：是！

    那啥……悄悄找個大夫，別讓他死了！

    青樺在旁便補(bǔ)了一句：也別讓他好了！

    織布愕然。

    木槿則赤紅著臉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么，那個許世禾呢？緋期公子追著離弦狠打一通，離弦不想糾纏，已經(jīng)跑了，緋期公子惱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許世禾卻已去那邊候著了，等公主給他解藥呢！

    想起孟緋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額。好在離弦武藝也高，二人半斤八兩，便是不好跟孟緋期放開手腳打，自保應(yīng)該沒有問題。

    她嘆道：許世禾總算沒讓我失望。給他解藥，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樺和織布幾乎同聲質(zhì)疑。

    木槿轉(zhuǎn)眸而笑，怎么了？

    青樺遲疑著，低聲道：總覺得此人甚是危險。《帝策》之事，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滿心只想對付景和帝后人，日后若是聽說，只怕又會生事。不如斷了這禍根的好。

    不用了。我給了徐夕影足夠的銀兩，可以讓他們一世衣食無憂。自古溫柔鄉(xiāng)是英雄冢，許世禾受了半輩子凡人無法承受的苦楚，一旦過上安穩(wěn)快樂的生活，絕對沒有勇氣再出來為死人爭權(quán)斗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會裝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樺雖不吝嗇自己的贊美，卻仍有些猶疑。

    以許世禾的所言所行，無論如何都能打個圖謀不軌、犯上作亂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為敵的可能性不大，縱虎歸山總是不如斬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認(rèn)同，目送織布帶人奔向慕容繼棠，神色恍惚一陣，才低嘆道：我將銀兩交給徐夕影，囑她從今后自己多保重時，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么都不關(guān)心，卻問了我無數(shù)遍，許世禾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一去不回……

    青樺默然良久，驚嘆道：這月下老人的紅線，系得也忒離譜了吧？我原還當(dāng)是許世禾一廂情愿呢！那么個怪物，嘖嘖……

    木槿道：兩人都?xì)v盡坎坷，算是同病相憐吧！再則，許世禾當(dāng)年也算是個忠勇雙全的少年英雄，受了這么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兒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攤攤手，若換一個人那樣欺負(fù)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過這怪物……我都不想殺他了！就當(dāng)是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著實(shí)可憐。

    看來受盡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樣能贏得男人們的同情之心。

    －－－－－－－－－－－－－－－－－－－－－－－－－－－－－－－－－－－－－－－－－－－

    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則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于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渦密布，暗礁林立，便無人知曉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個盹天便亮了，睜眼時一切很安靜，連初秋的太陽都格外溫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開得熱烈，但許多花枝已結(jié)出了紅褐的圓圓果實(shí)，便多了幾分初秋溫厚颯爽的氣息。

    折騰了大半夜，她基本沒怎么睡。好在樓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見她一早過來，再沒抓她看帳冊或教她點(diǎn)別的什么了。

    因夜間之事進(jìn)行得還算順利，她也不用再怕樓小眠擔(dān)憂，遂將夜間之事一一說出。

    她困倦之極，一邊敘說，一邊眼皮發(fā)沉，待得說得差不多，再顧不得樓小眠怎樣傾國傾城的貌，絕世無雙的才，腦袋往小山似的賬冊里一埋，徑自與周公相會去了。

    樓小眠臥在軟榻上靜靜聽著，忽覺沒了動靜，抬頭看一眼，不覺苦笑。

    他起身，將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臥的軟榻上睡去。

    木槿睡夢里覺出他寬大的絲袖拂在自己面頰，捏到鼻際嗅了嗅，昵喃道：好香……

    樓小眠輕笑道：胡說！何嘗有什么香？這是夢到誰了？

    木槿模糊間卻還明白自己正跟誰在一起，笑嘻嘻道：夢到太子殿下最心愛的樓美人了！

    樓小眠扶她臥了，拍拍她的臉頰道：我早晚會給你們倆給坑死！

    遂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來，坐到一旁的書案邊。

    黛云奉上了茶，輕聲問道：公子，要不要回臥房休息？或者，再給你搬張軟榻來？

    樓小眠凝視著木槿酣睡的圓圓面龐，擺了擺手，不用。我靜靜坐一會兒便好。

    黛云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樓小眠啜著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追究什么？

    木槿反問，我們都安然在涇陽侯府里睡覺呢，慕容繼棠出事，與咱們什么相干？是太子的人馬設(shè)計引誘徐淵案的幕后主使者，傷亡難免。至于為什么會是慕容繼棠，這該是慕容家解釋的事，也該慕容家去想，鬧成這樣該如何是好！

    青樺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會對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幾時不曾心存芥蒂呢？何況心存芥蒂并不可怕，若是別有居心，咱們就可真麻煩了！

    青樺不覺變色，你是說……

    木槿低頭沉吟，總覺得還不致如此?；屎髴?yīng)該不至于如此糊涂，更不可能這么快被咱抓住把柄。

    兩人正說話時，織布已帶人飛奔而至，見到木槿才松了口氣，公主，那邊抓了四五個活口，正等候發(fā)落。

    他兀自蒙著面，一廂說著一廂已忍不住向那邊慕容繼棠慘嚎的地方張望。

    木槿道：趕緊把這位也一起帶走，秘密押起來先審著。記住，分開關(guān)押，分別審問……盡量弄清他們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又準(zhǔn)備在江北有些什么動作！

    不指望涇陽侯府派出的人能問出些什么來，但慕容繼棠顯然是個極重要的人證。不論問得出問不出什么，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別有野心，早晚會浮出水面。

    織布也深知輕重，忙應(yīng)道：是！

    那啥……悄悄找個大夫，別讓他死了！

    青樺在旁便補(bǔ)了一句：也別讓他好了！

    織布愕然。

    木槿則赤紅著臉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么，那個許世禾呢？緋期公子追著離弦狠打一通，離弦不想糾纏，已經(jīng)跑了，緋期公子惱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許世禾卻已去那邊候著了，等公主給他解藥呢！

    想起孟緋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額。好在離弦武藝也高，二人半斤八兩，便是不好跟孟緋期放開手腳打，自保應(yīng)該沒有問題。

    她嘆道：許世禾總算沒讓我失望。給他解藥，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樺和織布幾乎同聲質(zhì)疑。

    木槿轉(zhuǎn)眸而笑，怎么了？

    青樺遲疑著，低聲道：總覺得此人甚是危險?！兜鄄摺分?，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滿心只想對付景和帝后人，日后若是聽說，只怕又會生事。不如斷了這禍根的好。

    不用了。我給了徐夕影足夠的銀兩，可以讓他們一世衣食無憂。自古溫柔鄉(xiāng)是英雄冢，許世禾受了半輩子凡人無法承受的苦楚，一旦過上安穩(wěn)快樂的生活，絕對沒有勇氣再出來為死人爭權(quán)斗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會裝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樺雖不吝嗇自己的贊美，卻仍有些猶疑。

    以許世禾的所言所行，無論如何都能打個圖謀不軌、犯上作亂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為敵的可能性不大，縱虎歸山總是不如斬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認(rèn)同，目送織布帶人奔向慕容繼棠，神色恍惚一陣，才低嘆道：我將銀兩交給徐夕影，囑她從今后自己多保重時，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么都不關(guān)心，卻問了我無數(shù)遍，許世禾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一去不回……

    青樺默然良久，驚嘆道：這月下老人的紅線，系得也忒離譜了吧？我原還當(dāng)是許世禾一廂情愿呢！那么個怪物，嘖嘖……

    木槿道：兩人都?xì)v盡坎坷，算是同病相憐吧！再則，許世禾當(dāng)年也算是個忠勇雙全的少年英雄，受了這么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兒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攤攤手，若換一個人那樣欺負(fù)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過這怪物……我都不想殺他了！就當(dāng)是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著實(shí)可憐。

    看來受盡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樣能贏得男人們的同情之心。

    －－－－－－－－－－－－－－－－－－－－－－－－－－－－－－－－－－－－－－－－－－－

    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則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于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渦密布，暗礁林立，便無人知曉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個盹天便亮了，睜眼時一切很安靜，連初秋的太陽都格外溫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開得熱烈，但許多花枝已結(jié)出了紅褐的圓圓果實(shí)，便多了幾分初秋溫厚颯爽的氣息。

    折騰了大半夜，她基本沒怎么睡。好在樓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見她一早過來，再沒抓她看帳冊或教她點(diǎn)別的什么了。

    因夜間之事進(jìn)行得還算順利，她也不用再怕樓小眠擔(dān)憂，遂將夜間之事一一說出。

    她困倦之極，一邊敘說，一邊眼皮發(fā)沉，待得說得差不多，再顧不得樓小眠怎樣傾國傾城的貌，絕世無雙的才，腦袋往小山似的賬冊里一埋，徑自與周公相會去了。

    樓小眠臥在軟榻上靜靜聽著，忽覺沒了動靜，抬頭看一眼，不覺苦笑。

    他起身，將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臥的軟榻上睡去。

    木槿睡夢里覺出他寬大的絲袖拂在自己面頰，捏到鼻際嗅了嗅，昵喃道：好香……

    樓小眠輕笑道：胡說！何嘗有什么香？這是夢到誰了？

    木槿模糊間卻還明白自己正跟誰在一起，笑嘻嘻道：夢到太子殿下最心愛的樓美人了！

    樓小眠扶她臥了，拍拍她的臉頰道：我早晚會給你們倆給坑死！

    遂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來，坐到一旁的書案邊。

    黛云奉上了茶，輕聲問道：公子，要不要回臥房休息？或者，再給你搬張軟榻來？

    樓小眠凝視著木槿酣睡的圓圓面龐，擺了擺手，不用。我靜靜坐一會兒便好。

    黛云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樓小眠啜著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