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逶迤西行,沿路張遙居然收攏了了幾十個花帽軍的散兵。他的實力越強,我心下越是忌憚。這正代表他越來越不好駕馭。到了地頭,反客為主也論不定的事情。面上卻依然嬉笑自若,閑時就和郁朗學(xué)些武功。這世道,自己實力強了,才有自保的資本。有時和木婉清調(diào)笑兩句,卻總不由怔怔的想起沈青鳳和孫可儀她們。木婉清雖然和我吐露過心聲?,F(xiàn)下仍然是淡淡的,有時我說話過分了些,她就能不理我。唉,這些也還是慢慢來吧。
我們這百多人的隊伍,在路上小心的走了三四天,倒也沒碰到什么大的事情。只有糧食問題。成了我們目下最緊急的困難。
這一百多人,人吃馬嚼。每天耗費都大得驚人。而周圍地面,早被蒙古軍或者金軍打糧打得精光。一些塢壁里雖然有些糧食。但都是深溝高壘的象寶貝一樣保護著。在這亂世,糧食就是軍心的維系,也是活命的資本。張遙他們隨身攜帶的干糧早已吃得精光,有人鼓噪著要殺戰(zhàn)馬,卻被我嚴(yán)厲禁止。只允許殺些走騾。但是戰(zhàn)馬卻非草料不可,雖然滿地都是荒草。但是卻不能直接當(dāng)作馬料。馬吃了充饑是可以的,但是這些濕草卻不比干草,好幾匹馬吃了后都泄得一塌糊涂。后來只得忍痛殺掉。又缺少豆麩,眼看得我們這些馬一天天瘦下去,無精打采的。
我們這些人要是失了馬,單靠步行,萬一撞上蒙古大隊,那是連逃也逃不掉的。
我們這一行人是遠遠繞過汴梁,從汴梁南面的許州鈞州一線行向洛陽的。這一日眼見得到了許州地界。哨探早已得知蒙古軍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許州。原計劃進城以花帽軍名義補充一些糧食馬料的計劃就落空了。想著明日就要斷炊。忙召集起張遙何群郁朗一起商議。木婉清對這些事情沒什么興趣。一個人遠遠的走開了。
把目下困難一說,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何群就率先不滿的表示:“當(dāng)日張頭領(lǐng)說要去中京府,我就覺得不妥當(dāng)。蒙古韃子的威脅且不說他。就是這一路,糧食就沒法補充。眼見得大家就要餓在半途,回去也回去不得了。就等雨公子拿個說法吧?!?br/>
張遙怒瞪了何群一眼,卻沒有說話。郁朗皺眉問道:“周圍可有村落?我們征集些糧草也索罷了,那些老百姓還敢和我們吱聲?紅襖軍的糧草全由鄉(xiāng)間支應(yīng),也沒覺得有什么不便?!?br/>
張遙嘆口氣:“郁老哥,你看來不曉得我們這里的苦處,山東比起河南,算是天堂里去了。這里大仗已經(jīng)打了三四年,百姓全部死光逃光,哪里還有糧食可以支應(yīng)?現(xiàn)下糧食不是城里有些往年積儲,就是那些塢壁里還有些活命的糧食?!?br/>
我咬咬牙,既然自己不能完蛋。那說不得只好苦些別人了。這一帶糧食因為戰(zhàn)亂,的確是極其缺乏。到了蒙古圍攻蔡州的時候,連蒙古軍都沒糧食了。還是京湖制置使麾下的宋朝盟軍在孟珙的率領(lǐng)下,給蒙古人帶去了30萬石糧食。而蒙古軍因為缺糧已久,已經(jīng)沒了戰(zhàn)斗力,還是孟珙的宋軍打開蔡州的。
我沉聲發(fā)問:“附近有哪些塢壁?哪些是糧食多些的?哪些又附金,哪些又附蒙?”
張遙和何群對望一眼,同聲道:“這些哪一時說得清,這些塢壁都打定自保的主意,哪方面勢大就支應(yīng)哪方面,自己有時還攻來殺去。詳細(xì)情形還要打探一下才明白?!?br/>
我點點頭:“那就快去打探,明了了以后我自有計較?!?br/>
張遙和何群點頭去了,看著他們走遠,隱隱約約的還聽到何群的聲音:“計較…………計較個屁…………我們大家伙的性命可都完在這小白臉身上了。”聽得張遙低聲和他說了兩句,兩人才快步去遠。
郁朗看看我,我也看看他。郁朗咧嘴一笑:“你帶著這群養(yǎng)不熟的狼羔子,看來是兇多吉少啊?!蔽覜]好氣的對他說:“我能不知道嗎?就算是你老哥,也曾經(jīng)劫過我們,指不定哪天反手一刀,也先把我送上路了。”
郁朗大笑一聲:“現(xiàn)在咱老子和你小子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以為張遙他們能放過我?我勸你還是當(dāng)心一點罷?!?br/>
我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你老哥也不見得是什么好人?就算我救了你一命,你也不見得巴巴的要來保護我啊,到時候還把性命搭了進去。這可不象你老哥的為人。”
郁朗呸了一聲:“你知道個屁。我是沒地方去了,又對你小子有些好奇,才這么一路跟下來的?!彼裆行┯粲簦骸耙皇悄阈∽幼屛蚁肫鹆艘恍┪乙呀?jīng)忘記了的過去,老子管你是死是活?,F(xiàn)下一時沖動,都已經(jīng)這樣了。就管不了他媽的啦。這條賤命,我早已是看得無足輕重,誰收去了也是一般的?!?br/>
說完就再不說話,自顧自的走開了去。我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現(xiàn)下如果說誰能信得過,除了木婉清也就是這土匪郁朗了。至于張遙他們,我自然有我的計較。
到了晌午,張遙他們已經(jīng)打探了回來。大家忍著饑火湊在一起商議。張遙在地上擺了幾塊石頭。指著就說了起來。
在許州附近,因為新到了蒙古兵只有二三千人,周圍一時還顧及不到。有六七個塢壁各自獨立。但多半都打著蒙古人一來就投降的主意。在許州西面十來里的地方,有個荒僻所在,立了一個彭家塢。塢主是原來金國也當(dāng)過都元帥的彭烈。現(xiàn)在還打著大金國旗號。雖然金國后期元帥都元帥的名號很是泛濫。但是這位彭老哥卻很當(dāng)回事,不過他家傳的五虎斷門刀卻是在北方武林赫赫有名。聽到五虎斷門刀彭家這個名頭我忍不住在心中悶笑了一下,這不是武俠小說中永遠的配角嗎?這彭烈當(dāng)年和張惠還有些交情。張遙他們就打定了去那里借些糧草的主意。
還有一個老虎砦,在伏牛山支脈一處險峰頂上,最是險要不過,砦子里糧食廣有,可是砦子本身就有六百多砦丁,還有幾千百姓。和幾個小塢壁更有聯(lián)保協(xié)定。砦主謝平生更是伏牛派的掌門,武功既高,又聯(lián)結(jié)了蒙古人。雖然現(xiàn)下他住到許州城里面了,但是老虎砦的實力還是不可輕侮,張遙他們雖然眼饞,但是仍不敢打老虎砦的主意。
另外幾個小塢壁,要不是自身本來就糧食無多,快餓垮了的。要不就是離許州城太近,早已輸誠得到蒙古軍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