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和帝的心愿就是活過前頭兩位皇帝,在這個位置上坐上三十來年,死后,不論功績?nèi)绾?,只在年紀方面,便得了耀眼的一筆。
結(jié)果現(xiàn)在卻告訴他求雨傷命?
一張臉都擰巴了。
“那朕能活多久?”乾和帝十分心痛地問。
“陛下,皇族中人命數(shù)極貴,這壽命如何,微臣是算不出來的?!笔捲谱剖掷⒕蔚乇硎咀约簾o能,隨后話音一轉(zhuǎn),又道:“不過……陛下是帝王,陛下拯救萬民,必得天道寬容,而且您再做個明君,或許也可挽回這些損傷……只要陛下放寬心……”
“你是會糊弄朕的?!鼻偷蹏@了口氣。
什么放寬心?做皇帝的,誰的心放得寬?
他今年突然生了好些白頭發(fā)!
可不去求雨,他也心痛啊,凌西狗賊,趁機作亂,老天爺都像是向著那狗賊一樣,接連災害,讓那狗賊得意!
“祭天!讓禮部準備……”乾和帝嘴上說著,卻也有些有氣無力的,“蕭少監(jiān)你……”
說到這里,乾和帝突然覺得也不太妥當。
一個少監(jiān),去主持祭天的大事兒?聽上去就像是胡鬧。
而這蕭云灼接連預準了不少事兒,在民間聲望也極高……
“蕭云灼,朕封你為國師,統(tǒng)管司天臺諸事,今日起,你與禮部一起安排祭天事宜,越快越好,若此次祭天求來大雨,朕定厚賞于你!”乾和帝直接說道。
他在這位置上算是贏不了父輩了,但大魏不能在他手上開始衰敗。
大魏才三代啊!
“臣領(lǐng)旨?!笔捲谱坪芨纱?。
求雨對于蕭云灼來說是可以的,憑她自個兒的本事和小命,能讓京城下一陣子雨罷了,她體質(zhì)差,既不想如師父和楚門主那樣去死,但也想那受災百姓做些什么,所以讓陛下頒布圣旨求雨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若要求雨,哪怕她功德深厚也得要陛下在場。
那么大的功勞和民心,她可不想扛。
陛下之所以想起九霄琴,自然也是她散播了些消息,被朝臣知道后提醒的。
禮部準備好一切,蕭云灼算取合適的日子,便傳出要祭天求雨的消息。
幾日之后,蕭云灼便于祭壇之上,奏響九霄。
蕭云灼直接畫符請神降雨也可以,可九霄琴上本就有咒文,而且也上了年頭,得人信仰,這求雨的活它又干過,再來一遍顯然也更容易些。
乾和帝穿著厚重,朝臣立于祭壇之外跪求。
求雨吉時一到,鐘聲響起,京城大街之上,百姓也都向天而拜。
蕭云灼站于乾和帝一側(cè),上香之后,便坐回琴邊,開始彈奏求雨之音,琴音起,嘴中也念起咒語,琴上咒文在她眼中仿佛閃耀著光芒隨著音律充入九霄之中。
乾和帝也手捧求雨咒文,按照蕭云灼之前所教的念了起來。
音起,風動。
琴音越發(fā)激烈,天空好似群云相斗,不知何時,炸起一聲巨雷。
天色漸暗。
樹葉“嘩嘩”作響。
為表誠意,求雨流程走了三日,日日陰沉,直到第三日清晨,才微有毛毛細雨飄出,一個時辰之后,大雨至。
兩日后,急報傳來,旱地也有雨至,千里土裂,暫有緩解。
自古以來,帝王求雨不算稀奇事兒,但真遇到這大旱之年,苦求幾十次無果的情況也同樣是有,如今乾和帝求雨不過三日,雨水便至,一時,民間百姓皆拜“天子”。
乾和帝本來心里挺郁悶,但感受到民心所向,心里舒服多了。
這大雨下了數(shù)日,江河滿。
民間雖然仍舊缺糧,可總算是見到了希望,乾和帝又連忙幾道撫民之策宣布下去,旱地百姓的怨言便少了許多,乾和帝如此寬和,對凌西王而言自然也非好事兒。
凌西王造反的緣由十分充足,封地百姓受了壓迫,他的兒女被朝廷所殺,故而忍無可忍。
戰(zhàn)爭初起,凌西王勢如破竹,其封地百姓只覺得希望即將來臨,可當這戰(zhàn)亂時間被拉長,銀錢、糧草以及人丁急速消耗,凌西王手下之人,也漸漸多了些理智。
乾和八年,凌西王搶占十三城,大魏糧草空缺,一時難以鎮(zhèn)壓。
乾和九年八月,大魏反擊,于次年二月拿回數(shù)城,作亂之守將等人皆數(shù)被斬,城中百姓無辜,帝王并未遷怒,并將朝廷稅收等政策傳遞于民。
凌西百姓不甘受壓迫而反,可當政策合理,百姓自然更愿安定。
乾和十年,七月,凌西王被俘,與其兒子一起,被押入京中待斬,凌西一亂,徹底終止。
只是其作亂這兩年,大魏大災小災仍舊不斷。
蕭云灼這個國師也做得稱職,幾乎日日守在觀星臺,盡力預測,避免了不少損失,只可惜有時候距離太遠,雖能看出天災,不能及時規(guī)避,只能早一些派人前去,進行災后處理,傷亡仍舊難免。
可盡管如此,乾和帝對蕭云灼這個國師,也是萬分滿意的。
之前,蕭云灼雖為國師,卻因是女子未能上朝,可接連立功,蕭云灼在朝中,地位穩(wěn)固。
但盡管如此,蕭云灼也沒有參與太多政策頒布,倒不是她不懂,而是她知道,她是國師,該做的是分內(nèi)之事,至于六部要忙的活,她若也插手,那就是越權(quán)了。
蕭云灼從未想過用一朝一夕改變千百年的習慣。
但自她起,民風也已經(jīng)開始有所改變。
蕭云灼每日穿著官服晃來晃去,除了觀測天象,也仍舊還會管民間小事兒,為一些陰魂做主,這些事件也難免越傳越遠、越做越多。
民間女子和離、改嫁甚至招婿的情況增多。
不和離?難道要等人都死了,國師感受到怨氣,再為受罪的女子討公道嗎?到時候可什么都晚了。
蕭云灼還送過很多的人去衙門,其中謀害女嬰的甚多,最初長輩溺死女嬰不犯罪,只罰了些銀錢,可當被蕭云灼捅出的殺嬰者越來越多,陛下也不能不管。
沒有女嬰,男女失衡,這人口如何增長?
尤其如今還天災不斷,人命賤、難活,可對于朝廷來說,卻也更貴,怎能再因這種私欲損失!
朝廷更改律令。
一條律令更改,便要有其他命令輔佐進行,活下來的孩童需要確保她們有著長久的活路,女子各方面的待遇自然也都要提升一些。
蕭云灼沒有那么多的建議,她只負責將那沉寂于黑暗中的腐朽通通掀出來,置于人前,讓他們不得不去收拾這些爛攤子,她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