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帝都。
橢圓形大廳。
男人坐在上首,捏著棋子看棋盤,一邊說著什么,吩咐底下的魏和同。
忽地,他拿棋的手一頓。
“大人?”
魏和同原本在認(rèn)真聽著,見男人頓住,謹(jǐn)慎的等了一會兒方才問道。
男人回過神,說道∶“無事?!?br/>
他像是想了一下,聲音散漫∶“有故人來了。”
話落。
虛空折疊。
潔白莊重的橢圓大廳內(nèi),四根乳白色石柱支撐的穹頂之上,金色光暈層層蕩漾,圣光浮動。
男人坐在上首,瞇著眼看那里。
下方,魏和同置若罔聞,躬身站在旁邊,不敢抬頭瞧一眼。
稍許,一個(gè)人的身影自虛空中浮現(xiàn)。
男人眼神微瞇∶“明卿云。”
深沉的玄色錦袍在炫目燈光下映射出高貴莫測的質(zhì)感。
明卿云立于虛空之上,墨發(fā)微揚(yáng),垂下眸與男人對視,藍(lán)眸中盡是虛無。
他雙手背于身后,盯著男人,聲音冷淡∶“許嫣,我殺了?!?br/>
男人挑眉,將手中棋子隨意的扔到棋盒之中。
“幾百年不見,你這一出世就來殺我的人,厲害了啊明卿云。”
男人慵懶的向后靠在白色椅背上,一只腳踏在寬大的椅上,姿勢隨性至極。
“怎么,這是嫌殺的還不夠多?”
明卿云眉頭微動,藍(lán)眸看向他,道∶“你不必激我?!?br/>
“若不是……你早就死了?!?br/>
明卿云雙手交疊背在后面,錦袍流光溢彩,氣質(zhì)如仙似幻。唯有一雙深藍(lán)的眸,看向男人時(shí)冷淡虛無。
男人被這話說得瞇起了眼。
連在椅上的腳都放下來了,長袍順滑而下,男人冷笑一聲。
“明卿云,你以為你很忠誠?”
一聲反問,諷刺的意味濃稠得幾乎要化為實(shí)質(zhì),如刀直刺。
而明卿云已然轉(zhuǎn)身,身后金色光暈層疊起伏,他在虛空中閑庭若步,踱進(jìn)圣光之中。
很快,金光閃耀隱現(xiàn),虛空恢復(fù)正常,高高的穹頂上白色燈光明亮,一切如初。
男人輕哼一聲,朝向魏和同。
“許嫣是誰?”
一直在旁邊垂目不語的魏和同這才抬頭,恭敬答道∶“大人,是二號?!?br/>
男人眉毛輕揚(yáng)。
二號……
不就是他才傳去消息的那個(gè)女人嗎?
原來是被明卿云解決了。
他回憶了一下。
那個(gè)女人……似乎古塤吹得挺好,氣質(zhì)也有幾分……
難怪。
男人有些可惜,遺憾的搖搖頭,開口卻道∶“這人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死了就死了,接著找吧?!?br/>
連贗品都算不上的東西,沒了,也不值得憐惜。
男人臉上滿是不以為意。
底下,魏和同低頭,掩住眼中情緒∶“是,大人?!?br/>
原以為那個(gè)女人會成為特例,卻原來,同以往并無區(qū)別。
——
鶴山。
程鴻鈞覺得自己有些糊涂了。
許是讓他窺見了一些隱秘的東西,他今晚心情實(shí)在稱不上好,甚至異常低落。
宴會上人來人往,觥籌交錯(cuò),程鴻鈞站在熱鬧的人群里卻只覺半身孤寂,落拓凄涼。
于是他找了個(gè)沒人叨擾的角落,一個(gè)人自斟自酌,慢慢品味著那陌生的苦澀情緒。
心底酸澀翻涌,手下就沒控制住。
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后,腦子便有些不太清醒了。
尤其是后面,分明是濃度不高的紅酒,喝下去卻感覺身體都跟著熱起來,灼熱燒到腹下,渾身都不舒服。
他整個(gè)人迷迷蒙蒙,等宴會場上人煙散盡,又自斟自飲了許久,才慢吞吞離開。
才出門,一股涼風(fēng)吹過,他大腦隱隱作疼,讓原本粘稠的思緒更混亂了幾分。
程鴻鈞招來了侍者,靠著門微闔上眼揉太陽穴∶“帶路,去程家住所。”
“是?!?br/>
許是深夜,女侍者的聲音里也帶了幾分含糊。
他現(xiàn)在頭疼欲裂,從心到身的倦怠至極,也沒了思考的心情,只想趕緊回房躺床上休息。
穿著鶴山統(tǒng)一服裝的女侍者低著頭走在前面,帶著他繞過一條條錯(cuò)綜復(fù)雜的回廊。
程鴻鈞覺得迷蒙間走了許久。
身上的異樣也越發(fā)清晰了,滾燙的熱流在身上四處游走,喉嚨都仿佛要燒起來了。
程鴻鈞扶著旁邊的欄桿,仰頭扯了下脖頸間的領(lǐng)帶,粗喘口氣,不舒服的揉著太陽穴問∶“還有多久?”
再走下去,他就要倒在原地了。
女侍者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住所處,垂下頭眼中光芒閃爍。
她簡直要把頭低到胸口里了,聲音細(xì)弱∶“程大少,馬上就到了。”
程鴻鈞抬眼瞅了眼,這鶴山后院接待客人的住所設(shè)計(jì)造型大多相仿,加上夜色朦朧燈光幽暗,程鴻鈞沒有深思。
他含糊的“嗯”一聲,在女侍者的帶領(lǐng)下走進(jìn)院子,打開了主臥的大門。
主臥沒有開燈,四下昏暗不能視物。
程鴻鈞摸黑進(jìn)去,還沒摸到開燈的按鈕,就聽到身后“啪嗒”一聲,大門從外面關(guān)上了。
他用殘存的一點(diǎn)理智思考,隱隱覺得危險(xiǎn)不妥。
下意識的,他撲向門口摸上把手——鎖住了!
是陷阱!
程鴻鈞勉力用腦袋飛速思考,驚覺自己竟中招了!
只是還沒等他像漿糊一樣的腦袋想出點(diǎn)什么,深沉的黑夜里,忽然傳來少女平和的聲音。
“是誰?”
程鴻鈞的身子倏地僵住!
他摸到燈光按鈕的手一抖,觸電般縮了回去,同時(shí)一只手捂著額頭,僵硬著臉轉(zhuǎn)身。
古典的雕花窗下,月光安靜的傾灑一地。
墨發(fā)披肩的少女坐在床上,身上還穿著上好綢緞料子的白色睡衣。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床上,清凌凌的更襯得少女臉白如瓷,墨發(fā)如綢。
她半坐在床上,似乎是被驚醒了。
見到來人,她朦朧的眼神清明稍許,看向門口。
墨發(fā)披散卻不凌亂,溫順的垂在少女胸前,那張絕色的容顏上自然流露出些許疑惑∶“程鴻鈞?”
皎潔的月色、昏暗的房間、從睡夢中驚醒的白衣少女,以及那正在一張一合的柔軟紅唇。
一切宛如夢境。
程鴻鈞僵在門口。
如漿糊一般的腦子里仿佛放進(jìn)了一顆炸彈,將殘存的那點(diǎn)理智炸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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